《浮生》浮罗丽莎

7、冷香丸 绕过池塘往

　　绕过池塘往南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云梦泽，这里不知埋下多少武林侠士的躯骸，他们曾是肩负铲除邪教重任的正义之师，却怀着不甘长眠在拜月教的门槛上了。云梦泽笼罩在阳光驱不散的雾气里，没有一丝风，雾像是凝住了一般，置身其中看到的唯有四面八方的乳白色。
　　皮皮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浓雾中，曦晴不敢大步跨出，用木棍试探着前行，没多久就迷失了方向。四面八方都是化不开的浓雾，为了避免毒物突然出现，曦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屏息聆听着，整个世界就剩下木棍碰到泥土沉闷的笃声，异常诡异。一不小心脚下被灌木绊住了，她屈身用木棍挑开，避免身上沾染毒液，视线定格在脚边沼泽里沉浮的苍白面孔，只觉得头皮发麻，几乎要惊叫出来。
　　惊魂未甫，耳畔传来了皮皮吱吱的叫声，只见脚边狐狸被捆上了一块与它差不多个头的石头，它朝曦晴眨了眨眼，摇摇晃晃踩上了沼泽中那浮肿的头颅，还没来得及挣扎，小小的身躯就被泥浆拖往了沼泽中心。
　　曦晴大惊，伸长了木棍去够皮皮，眼看就要被流泥吞没。她焦急地向沼泽中挪动，不管脚下是多么恐怖的画面，就快碰到了！泥浆眨眼间就没过了双腿。
　　皮皮身上绑着的石头已经全部淹没，一大半的身体随着石头被卷入淤泥，余下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曦晴又向沼泽中央移了一步，她的动作使泥浆流动得更快了，像有无形的手拖着她到更中央更深处。“快顺着木棍爬上来！”手中的木棍也已经伸进了皮皮身底下的流泥中，她已经没有力气把皮皮从泥中挑出。
　　皮皮吱吱叫着，神色焦急，露出的小脑袋和两个前爪扑腾着，抓住了木棍。它没有按照曦晴的指示爬上木棍，而是四肢抱住了纤细的木棍，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曦晴哪还有力气支撑，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和木棍逐渐沉入泥沼，棍子另一头的皮皮却安静了下来。曦晴这才醒悟，身为精灵的皮皮哪会不小心跌进沼泽，一着急竟忘了皮皮的神通，于是停止了挣扎深吸一口气任流泥把她卷入它口中。
　　曦晴顺着泥浆一路往下沉，突然身上泥土沉重的压力减轻了，有茸毛扫过她的左脸颊，睁眼一看，她已经穿过沼泽，漂浮在广阔清澈的地下河中。不透光的水里本该一片漆黑，这河里却散布了无数光点，似漫天星光，又似满野萤火，近看才知道是浑身发光的蜉蝣。这些蜉蝣常年以沼泽虑下的腐肉碎屑为食，看到顶上掉下这么大个活体，不知如何下口，都围在曦晴周围不肯离去。这朝生夕死的小虫儿随着水流聚拢离散，微弱的光辉凝合成流动的银河，柔柔地照亮自由舒展的各色水母，照亮偶尔路过觅食的成群小鱼，水深处色彩缤纷五光十色的珊瑚与眼前的景交相呼应，曦晴欣赏着眼前不属人间的美景，忘了今处何方，今昔何年。
　　曦晴身侧的皮皮身上仍绑着石头，压住它轻飘飘的身体。它灵巧地向水底划翔，一副惬意十分的表情。有蜉蝣经过眼前，它猝不及防地伸出前爪逗引，惊得小蜉蝣赶忙逃窜，远离这看着滑稽的小瘟神。
　　即使平时注意锻炼，曦晴此时也觉得气息不足了，不再留恋美景，她紧追着皮皮向深处游去，在一方崖下的黑影中失去了踪迹，地河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穿过深洞往上浮出水面，一人一兽到了一个三丈见方的天然石室。洞顶开阔，有一道长约一丈宽有一掌的裂缝直指晴空，正午时分的阳光透过石缝在凹凸不平的壁上落下一块光斑，洞内有了光源仍显晦暗，只能隐隐瞧出粼粼的水面和角落里嶙峋的乱石。
　　皮皮卸下石头，就钻进了乱石。曦晴浑身湿透，衣服紧贴着身体，显出女子含苞待放的优美曲线，石室保留了光照的热量倒不觉得冷。“皮皮……”曦晴轻声的呼唤在石室里回荡良久。
　　狐狸在石堆里翻找片刻才露出蓬松的尾巴，怀抱着一个酒壶型的器物，小小的身体被遮得严严实实。到了平坦些的地方，它小心放下怀里黑乎乎的壶罐，又钻进那石堆一阵翻找，终于欢喜地抱出一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药瓶，吱吱叫着爬上曦晴的肩膀，把药瓶凑到曦晴嘴边，用它的方言吱吱表达着。
　　“要我吃了它？”曦晴一手接过药瓶，一手掐着狐狸背上的皮肉提到面前。
　　狐狸吱吱想表示正确，才发现这样被拎着没办法点头。这药不知道医治什么的，放了不知有多少年了，瓶子已经和泥土融为一色了。曦晴掰开塞子，倒出一颗滚圆的黑色药丸，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半点没有变质的模样。看狐狸重视的模样，这必是拜月教的什么宝物。在皮皮的催促下曦晴吞咽下去，顿时一股暖流从肺腑间喷涌而出，呼吸之间充盈全身，她随着这暖流睡了过去。
　　皮皮没办法告诉曦晴，她所在的这间石室是拜月教创始教主的收骸之地，天下最神秘的邪教创教教主的遗骸就收在那壶状器物里。而她吃下的小小药丸是那位惊才绝艳教主的不传绝笔——冷香丸，能护她百毒不侵。当年创始教主历尽千辛万苦制出这冷香丸，满心欢喜之余不禁忧虑：这药丸效能强悍已是违反自然的存在，若天下人人不惧百毒定不懂得敬重自然，被少数人霸有定会遭众人争抢，倘留存于世后果不堪设想，便将这世间仅有的一颗随他葬在了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