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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方术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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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阳光撒入房内,似乎怕惊扰了什么人,只慢慢的朝里蔓延便是,流过刻着精致雕花的窗柩,从架子上放着的书卷上一滑而过,及至触及那个小少年,它也像是喜爱这般青春年少的美好,缓缓地停留片刻,将少年脸上的绒毛映的清晰可辨,竟是泛着浅浅的光,让那小脸越发显得稚嫩可爱。
然而再是温柔的阳光,也能将熟睡的人唤醒,少年卷卷的睫毛颤了颤,嘴里咕噜一声,很是不耐自己的美梦被扰,只侧了下脑袋,想继续这香甜的睡眠,但总归是被扰醒再难深眠,少年缓缓支起脑袋,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咂咂嘴,察觉嘴角异样感,伸手往嘴角一抹,确实有点黏腻,少年似乎一下清醒了许多,忙低头看向被自己压在身下做枕的书本,仔细看了没有那可疑的水迹,方才松了口气。少年挠了挠头,脸上尚有恪的褶子,且熟睡后的潮红未退去,整个人显得呆呆的。
待坐了一会彻底醒过神来,眼见外面天色已是不早,少年将之前被当做枕头的书卷了放入怀中,左右看看,这书阁除了自己便没其他人了,好歹收拾齐整将门掩了。
这个少年便是跟随徐真人出观的长生,本以为至多一年便回观,谁想两年过去,因徐真人确有真材实料,竟在这方术司里长待,以后且不知何时才能回观。这方术司虽不如在观里时自由自在,但长生在这里已呆了两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日子,且这里有几个同他岁数相当的学童,大家除了跟着各自的师父学习以外,也是时常在空闲时间一块玩的,因此长生倒也并不寂寞。
长生溜溜达达的走在小路上,因此时已入秋,别有一番秋日的凉爽,路边满树的树叶也变成了红的黄的,在落日的余晖下映的跟一幅画似得,且长生年纪小小,尚不会伤春悲秋的情怀,只觉这景好看,便呆呆的停住了看景。
正看得入迷,不料旁边凑过来一个脑袋,挨着长生便道:“长生,看什么呢看得这般入迷?”
长生被唬了一跳,转过头来见是自己的好友流霜,后面跟着的却是一直跟自己不对付的玄叶。
长生一贯脾气温和,被突然吓到也不恼,只笑笑解释说:“我见这景是难得的,便在这看了会子。”
流霜听这话又顺着长生看的方向看去,此时玄叶又在后面冷冷淡淡地道:“我却觉得这景是个稀疏平常的,偏你觉得是个好的,竟能看得入迷。”
长生一向知道玄叶对自己看不惯,做个什么也要刺他一刺,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也只当玄叶天生的看自己不顺眼,平日里只避免与他往来,免得找不自在。然而泥人也有些脾气,听得这话,长生也敛了笑意回道:“在下打乡下来,自然比不得阁下惯住京里,见多了这些景色,自然是当做稀疏平常了。只可惜了这景,竟来错了地儿,白白的无人欣赏了。”说完赌气似的转过头,不再搭理玄叶,却没见玄叶只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最后泄气般的又闭上了,满脸沮丧。
流霜与这二人关系都不错,奈何两人竟是天生的冤家对头,一遇上就要生些事的,眼看气氛又不好了,只在中间打岔道:“已是这个点了,我们要不先把晚饭用了?我听说今晚可有好菜呢。”
长生不愿与玄叶多做纠缠,又笑起来,脸上的酒窝映入玄叶的眼里,只叫他呆呆的看着。长生丝毫未觉,对流霜说道:“什么好菜?可有我喜欢吃的。”
“我也不知有什么菜?只听说今儿来了一个大人物,厨下可是做了好些菜,可让我们得了口福了,去晚了怕好的都没了。”说罢,流霜着急起来,拉过长生就向就餐的地方走去,玄叶只在后面跟着罢了,眼睛时不时就瞟向流霜与长生相握的手。
到了用餐的地儿,竟大多是少年们与岁数不大的青年,徐真人等人却不在此处用餐,乃是分别单独送餐的,待遇自是不同。然因没了大人管教,少年们更是乐得如此,每到用餐时段各种招呼声、玩闹声此起彼伏,给这严肃的方术司增添了活力。
待各自挑选了喜爱的菜色,三人又聚在一起吃饭,也不讲究食不言的规矩,只把今日好玩的事儿说了一通。正说笑间,听得旁边那桌林师兄说道:“听说今儿来了个大人物,师弟在前面陪着接见,可知是哪位大人?”
长生几人也是好奇,便停了说笑,只看向旁桌。这被询问的人乃是这方术司里最近得意的曾道长之徒,因近日师父眼见要起,平日里的做派难免就有些得意起来,听林师兄询问,先只是用帕子在嘴边擦了一擦,并不言语。
林师兄也不在意这孙师弟的举止,只笑说:“也亏得师弟这般人品相貌,才能只叫上师弟做陪,只这通身的气派,我等就赶之不及了。”
孙然本是小户出生,被父母送来却是为了让他学习方术,指望他哪日得了上面大人的青眼,家里就能一步青云。这方术司里,大多同孙然境遇相似,只家境各有不同罢了。这孙然因家里境地一般,心里很是有些爱慕虚荣,只爱听别人夸他,如今师父得了这机遇,以后少不得有自己的前途呢,以后自然与现在不可同日而语,平日里的做派也要学着那些大家公子,今后才不被人笑话。果不其然,自己如今这气派与往日已是不同。
长生与流霜对视一眼,暗地里各自发笑,虽不曾是大家公子出身,好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孙然这装模作样的一番动作,只滑稽可言,哪里有任何气派了,亏得林师兄这话也说得出口。
两人心里暗笑不提,孙然被奉承得浑身舒坦,也不再拿腔作势,得意道:“林师兄这话可端端问对了人,今日除了几位真人并我师父,在场的也就我一人了。你当今儿来得是何人,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正是严大人。”孙然说到这里,竟举手做了个揖,言行举止间透着恭敬之意。
林师兄听到这里,也肃然起敬,连忙问道:“竟是严大人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