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下里巴人

9、方术司（二）

　　孙然爱见的便是林师兄这又惊又羡的作态，笑道：“那可不？严大人甚是关心圣上的大业，亲来询问各门进展，仔细吩咐我等需尽心炼制仙丹，早日为圣上达成心愿。你是未见，严大人风姿卓越，才华横溢，又如此衷心于圣上，不愧是我朝国之重臣。”
　　二人口中的严大人正是如今朝中炙手可热的红人，严世藩。便是长生等不常与外界想来往的也听过严大人的大名，只因此人太过有名。只传说他权倾朝野，能力过人，当今圣上十分信任此人，不止朝中诸事，就连修仙类事也交予他来处理，如今方术司虽有顶头上司，但用谁的药，在圣上跟前推荐何人，也得看这位严大人的心情。如是，方术司上上下下看这位严大人竟是如神人一般，只盼哪日得了这位大人的青眼便可直上青云。
　　因涉及严世藩，长生几人被自家师父再三嘱咐万不可得罪此人，便静静地吃了饭，出了就餐之处。
　　待走远一些，流霜忍不住做了个鬼脸，道：“瞧孙师兄那样，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只大家都说少不得是曾道长要入宫面圣，但到底是不是还未可知呢？这就得意起来了。”
　　长生一向不爱说这些长短，便也不搭腔，只默默的听流霜抱怨。待走到自家小院口，与念念叨叨的流霜和沉默寡言的玄叶道了别，推开了方术司内自家师父与自己的小院门。
　　因方术司地方不大，人员却多，只负责炼丹的真人便有十来个，因此长生与徐真人分得的院子也不大，统共只两间房并一个小院子罢了，好在炼丹房及药房自有他处，这院子尚且能挤得下。
　　长生一进门便喊了一声“师父”，却没有人应，想来徐真人还没回来。因长生惯爱花草，徐真人见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便开了出来让长生种些自己喜欢的花草，长生果然是喜欢，求了徐真人买了些好看的花花草草，以及平日里自个用得上的普通药材，又种了些爱吃的瓜果，这两年倒是长得极好，花开的时候徐真人还能在这小院子里招待些许好友，赏花饮酒呢。长生长生吃饱了饭无心用功，见日头落下，院子里的花草有些无精打采，便撸起袖子开始浇水。
　　待长生快浇完之际，徐真人推门而入，见长生又在浇花，不由打趣道：“长生，又在伺候你那些宝贝花草啊？什么时候长生能这样伺候为师就好罗。”
　　长生撇撇嘴，他与师父向来亲近，说话也自由许多，“师父又说哪里话，先前谁说我这花果种的十分可口的？我伺候这些花果岂不是为了师父？”
　　徐真人咂咂嘴，别说，他这小徒儿种的瓜果味道就是好，清清甜甜，自有植物那股清香之气，极是难得。只因地方太小，每种瓜果也得不了几个，再加上是徒儿辛辛苦苦种出来孝敬他的，又岂能和那几个老匹夫分享呢。
　　“好好好，为师知道长生是个孝顺的，我看这柿子似乎是要熟了，过几日得摘下来放坛子里搁好。”
　　长生看着这柿子树，也是怪事，小儿臂粗的树苗今年竟也长了十来个柿子，看着长势喜人，不像是那涩口的，只等着把柿子放熟了吃它一吃，便知是甜是涩了。
　　师徒两讨论了一会柿子，长生忽而想起今晚听到的事，跟徐真人说了一道。
　　徐真人敛了笑，捋了捋胡子，只道：“长生可也想为师入宫面圣，好像孙师兄那般人人欣羡？”
　　长生想起自己若如同孙师兄一般，赶紧摇头，回道：“徒儿才不要像孙师兄那般呢，没得让人看笑话，只是徒儿只听旁人说入宫面圣是个天大的好事，不知师父觉得是否是个好事呢？”
　　徐真人在院内石凳上坐下，拉过长生，叹道：“师父也不知是否是个好事，只是这却不是个轻省差事，好坏难料。”
　　长生见徐真人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觉师父心内有事，因此安慰道：“师父，你不是常说我们修道之人凡事顺其自然，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且问心无愧，便足以了吗？这好事坏事的，说不定因人而异呢。且不必在事先多想徒增烦恼。”
　　徐真人知自己这个徒弟是有悟性的，也难想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内细细思索这些话，心中困扰之事突然开朗，确实，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伤天害理，只顺应自然，得不得到什么又如何呢？但求问心无愧罢。今日那位大人确实是个权倾朝野的，但自己出门游历这些许年听得可不只是那位大人的好话，如今这权力地位也不知踩了多少人的尸骨血肉才得来，这样的人让他生不起亲近之意，更不要说奉承。然而毕竟现在待在此处，若做得太明显得罪了此人更是不好，少不得像长生所说，安分守己的，总出不了大错。
　　徐真人看着长生清晰明澈的眼睛，心内越发喜欢，只觉长生不愧是自己弟子，无不合自己心意。
　　徐真人心内高兴，便开口道：“最近学习又是如何了？师父今日忙，只让你自个去看，可有偷懒？”
　　长生想起下午睡得口角流涎一事，不禁有些赧然，不过师父交代要看的书却是仔仔细细看了的，当下说道：“师父交代要细读的书已是读了，只是有些地方不甚明白，我带了回来想请教师父。”
　　徐真人接过那书，见是《阴阳说》，这本书有些内容生涩难懂，长生没有吃透也是正常。就着落日余光，师徒两一问一答，徐真人也借机考校长生的进度，心里十分满意，听得长生说明日想请假去街上玩一玩，也欣然应允。
　　长生当日睡下后，跟往常一样，对着戴着脖子上的黑葫芦叽叽咕咕说了今日的事，很快便睡着了。在他睡下之后，院子里那些花草药材泛起淡淡的光，凝聚成一个个彩色小点，涌向长生脖子上的黑葫芦，那些光没入黑葫芦内，竟像被吸收了一般。过了一会，黑葫芦溢出一些白色小光点，四散开来，有些没入了长生体内，更多的进入了那院子，院子里的花草轻轻摇晃，争相触碰那些白色光点，直至光点全部消失，院子里的沙沙声才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