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下里巴人

7、离观

　　长生坐在半米高的门槛上，手上把玩着小狐狸送他的黑色小葫芦，纯黑的色泽衬得一双小手在日光下越发显得白白嫩嫩，玉雪可爱。长生好奇的看着手里的小葫芦，跟着师父习得近六年方术，接触的玉石类材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未见过黑色葫芦这样的材质。若说是玉，无美玉特有之柔光，看上去色泽喑哑；若说是石，无顽石之重，甚至能于水中沉浮；若说是木，却坚硬无比。
　　徐真人在书房内写完丹方，放下手中的笔，抬头就看见自己的小弟子坐在门槛上，又在对着那小葫芦发呆。徐真人近日常见自己的小弟子把玩这枚小葫芦，只以为自己几个徒弟又在山下淘了什么精巧物件逗他们小师弟开心，见这小葫芦虽材质不佳，胜在做工精巧，难怪长生喜欢地紧，到底小孩心性。徐真人笑笑摇头，进了屋内。
　　长生看着这小葫芦，心想：天下之大，我没见过的东西如有许多，这小葫芦许是哪位山中游客不慎失落，被小狐狸给拾了去，如果又到了我手里，这番经历倒是有趣。只这小葫芦该是那个小狐狸的心爱之物，如今给了我，可该好好保存才是，才不负小狐狸的割爱。长生想的有趣，脸上抿出两个小酒窝，就听头上传来徐真人带笑的声音：“小长生，想到什么这么开心？可是你大师兄又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不成？”
　　长生早已被师父和师兄们逗弄习惯，只抬头噘嘴撒撒娇：“师父，您又取笑于我。”
　　徐真人哈哈一笑，“乖徒儿可别恼，看，这是什么？”徐真人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他手里拽着一条精致的红色绳子，正是上好的丝绸编织而成，徐真人平日里也用不上，只这么一条，刚就翻找出来逗小徒弟开心，相处这么些年，长生又懂事聪明，徐真人从心里把长生当做自己的孩子在疼爱。
　　长生眼睛一亮，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小酒窝就如最甜的米酒，能让人甜到心里去。
　　“师父，这是给我的吗？好漂亮！”长生接过徐真人手上的绳子，爱不释手。
　　徐真人看着长生兴高采烈地样子，也笑着捋捋梳的齐整的胡须，开口道：“为师见你甚是喜爱那小葫芦，哪日丢了岂不是要找为师来哭鼻子，不若找根绳子给你系上。”
　　长生也不计较师父又逗他，扑上去抱住徐真人的腿，扬起小脸来说：“师父最好了。”
　　徐真人愣是从那张小脸上看出谄媚来，好笑地摇摇头，拿过绳子帮长生把小葫芦系上，戴在脖子上。
　　看长生低头看着小葫芦喜不自禁地样子，徐真人微不可察地叹口气，拉过长生进入书房，说道：“长生，来，师父跟你说件事。”
　　长生见徐真人变得严肃，也不再把玩那枚葫芦，只乖乖站在徐真人面前：“师父，什么事啊？”
　　徐真人看着乖巧的弟子，满意地点点头，心中的想法更坚定一些。长生今年已十岁，在方术上展现的天分已远超自己其他两个弟子，大弟子倒是有天分也勤奋，却是在医术上，如今跟着他师兄学习更深的医术，于方术上无甚兴趣。二弟子是个惫懒的，凡心太重，徐真人说了他几次，也不见他收心，又见他在凡俗事物上出众，少不得今后就是清平观的主事，道家讲究道法自然，既二弟子于这些方面无心，只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徐真人便由得他去了。独自己这个捡回来的小徒弟，于方术上的天分在观中下一代弟子中名列前茅，跟自己学习以来五六年堪比旁人十年的进度，极具灵性，触类旁通。此次前往那处，徐真人实是舍不得这么好的苗子，又有父子之情，说不得只能带在身边。只长生这天真烂漫的性子，在那处也不知会不会惹出祸事，不过长生虽老实，但十分聪明，也不知是天生还是未长于父母身旁，很会观察周边的人和事，也不爱嚼舌根，小小一个人似是什么都明白。也不怪观里的人都喜爱长生。罢，罢，到时只能把长生带在身边，好生教导，一个小道童也不至于会碍谁的眼。
　　徐真人心中转过这许多念头，也不过是一眨眼之间。
　　“长生，过段日子你随师父前往方术司，这些日子你且将丹房的事归整归整，勿需带多少物件，带上紧要的即可。”
　　“方术司？”长生歪着脑袋看着徐真人，眼里满是疑惑。徐真人爱出门游历，同其他观里的修士讲经，也曾带上他出去过几次，只以为这方术司又是哪个地方出名的道观，只这名字着实怪了些。
　　徐真人拉过长生，摸了摸他的头，道：“对，方术司。长生，你要谨记，此处不比观里，规矩是有许多的，你随我到了方术司，切记谨言慎行，不该做的不能做，不能听的不要听，不要说得万万不得说。不可像在观里这般顽皮。”
　　长生向来自由自在惯了，一听是到一个规矩许多的地方，心里就有些不乐意，转念一想，这样一个地方师父必定也是不爱去的，假如他不去那，徒留师父一个岂不是可怜，况且师父对自己这么好，现今无以为报，也只能好好地侍奉师父，让师父开心了。长生稚子之心，心里存着这样的念头，又见师父少有的慎重，认真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师父，长生省得了。不该做的不做，不能听的不听，不得说的不说。”
　　徐真人满意地点点头，放他玩去了。
　　长生满脑子想法，一会想着方术司是否专门研习方术之地，又想着要在那里呆多久，是否要带着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小枕头，过会又想到那里是否有许多跟他一样的孩子，也不知能不能在一起玩，如果是有许多小伙伴的地方，即使规矩多些，也是个好的。长生一路想着，溜溜达达回了休憩的地方。正巧遇见从卧室内出门的二师兄。
　　“长生，又偷懒不是？小心我告诉师父。”长今比长生大了八岁，平日了除了最爱下山玩最大的爱好便是逗弄自家小师弟。
　　“长生才不像二师兄呢，是师父吩咐我回来收拾东西的。”长生得了正经理由，才不怕二师兄告状呢。
　　长今走几步，快速上前伸手就向长生的胳肢窝弄去，一边挠痒痒一边笑道：“好个小长生，如今都学会调侃你二师兄了。”
　　长生平日里最怕痒，当下被长今挠的喘不过气来，只好认输：“我错了，二师兄，饶了我吧，哈哈。”
　　长今一把抱住长生，故意唬者脸道：“既知错，就该罚，小长生说该如何罚？”
　　长生黑黝黝的眼睛一转，笑道：“那就罚长生今晚多吃一块糕点。”
　　长今手在长生酒窝处一点，“小长生如今可精了，这哪里是罚，分明是赏。这样，小长生跟二师兄说说，收拾什么啊？说了今晚二师兄给长生带好吃的。”
　　长生一听有好吃的，再说师父也未曾说此事不可向外人说，便将去方术司一事同长今说了。长今不同于长生，被好好的养在观里，不通外务，他对这方术司倒是有一番了解。
　　当今圣上甚爱神仙之术，四处找寻于神仙术上颇有名气的方士，上行下效，全国范围内大兴方术，稍有名气的方士奇货可居，备受尊敬。这方术司便是当今建立，专为其研习神仙术，好炼出仙丹，可保圣上永生不死。要说进入了这方术司，只要于方术上有真材实料，说不得哪里就一步登天。
　　长今毕竟只得十八岁，听长生说师父去了如此之地却只带长生，心里难免不是滋味，脸上的笑也变得有些淡淡的。
　　长生虽不知为何二师兄眼看着有些不高兴了，但定然是自己刚才说的话哪里不对的原因。他瞅了瞅若有所思的二师兄，嘴里抱怨道：“这方术司也不知是个什么地方，听师父说可是有许多的规矩，想来以后也是赖床不得了。哎，可真是愁人。”
　　长今被长生这小大人的样子给逗笑了，心里的低落也去了一些，心道：这方术司虽炙手可热，但我于方术上无甚兴趣，对我却不是一个好去处，说不得像小长生说的，规矩大着呢，整日里被掬着也不符我的性子，还是在观里自由自在的好。我这小师弟倒是比我有天赋，只这天真的性子到那估计要吃不少苦。
　　师兄弟十年的感情到底是比一时的嫉妒深，长今很快抛开心里的失落，倒是有些心疼师弟小小年纪就要去往那里，离开前几日对长生更为疼爱，找寻许多新奇零食物件送给长生。
　　临了出发前一晚上，长生早早地躺被窝里，手里把玩着那枚黑葫芦发呆，想起这几日得知他同师父前往方术司众人的反应。与他同辈的师兄弟们，有些同他一样不知方术司是何处，只觉可以出门，比呆在观里好玩，有些年长一些的，少不了就有些酸话，长生只得乐呵呵地含糊过去，也有像师兄们拉着他叮嘱的，所说内容同师父相差无几，都要他凡事小心一些，谨言慎行。不同的反应只把长生弄得心里忐忑，看来这方术司是个了不得的去处，但又规矩十分大，一不小心是要惹出事来的，再说离开这观里，离开师兄们，长生心里十分不舍。长生平日里难得想这许多，就有些犯困，临睡前想到：师父也不曾说去那方术司多长时间，说不定去去就回了。

作者有话说

　　时隔几年，胖猪回来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