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下里巴人

6、黑葫芦

　　阴阳更替，春去夏来，转眼已是烈日当头，于众人顶上炙炙生辉。饶是坐落于山中，观内众人仍是耐不住三伏天的厉害，虽不至于无精打采，心里也未免多了丝烦躁，各自寻了个凉快的好去处，避开这炎炎烈日，轻易不暴露于日光之下，受那蒸烤之苦。

　　然而这样的时刻却还是有人不惧炎热，在山间四处走动，即便额头上的汗水已顺着脸颊流成了小溪，也浑不在意，只在那汗水黏腻的令人难受时，才用袖子将汗水随意抹去，露出红扑扑的小脸。此人正是刚满十岁不久的长生，对众人来说苦闷的夏日，却是他最为喜爱的季节。在这个季节，天地间便生出许多好吃的，好玩的，美丽的，奇怪的，似乎于这个季节，天地突然勃发出她蓬勃的生命力来，令长生不由自主的喜爱上这个季节，即便是恼人的炎炎烈日，也不过是给她添上了一抹明媚的色彩。

　　长生现下的娱乐时间也是拜天气所赐，因徐真人觉阳气太盛，会影响炼丹的效果，遂停止炼丹，只在上午给长生上课，下午便由得长生自个儿安排。长生生长于清平观，对清平观的一砖一瓦都万分熟悉，包括清平观的后山，什么季节产什么野果，什么季节的药草不能采，长生都了然于心。前几年因为年纪太小，还只能磨着师兄们带自己去，这一两年大了，能自己去了，便时不时上山，采些野果药草，权当游乐了。

　　长生背着一个精巧的竹编小背篓，里面装了不少一看就是刚采的药草，还有些则是红红绿绿的山果，植物汁水特有的清香和山果诱人的酸甜味道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为着方便，长生将道袍撩起来扎在腰间，露出里面的裤腿，右手握着一根木棍，拨开前面小腿高的野草。这一招是和师兄们学的，打草惊蛇，可不只是书面上的意思。

　　“呀。”长生拨草的手一顿，满脸惊喜的看着树后一大丛的野百合。洁白的花朵错落的开放着，花瓣或开或合，在周围一片深绿浅绿中显得尤其美丽清爽，清新淡雅的香气萦绕四周，令人神清气爽。

　　长生三两步窜了过去，拨开百合花周围的杂草，小心地蹲下身，将鼻尖凑近一朵开得正好的百合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香气浓郁甜腻，甚至鼻子开始略微地发酸，长生才离开那朵花。长生笑眯了眼，野百合不仅生的好看高洁，也可作药用食用。特别是用野百合做出的糕点和羹汤，更是别有风味。长生一想到去年吃过的百合糕，更是口水直流。长生将小背篓从背上放下来，从里面拿出把小锄头，这小锄头的做工用料虽不是很好，但胜在小巧可爱，是长生专用的小锄头，平日里就是用它从山上挖掘药草和打理长生的小园子。长生熟练地将几颗野百合挖起，抖了抖泥土，只留一小部分泥才将它们放进自己的小背篓。

　　一番动作下来，饶是林间偶有凉风习习，树荫蔽日，长生也出了不少的汗。少年终于觉得有些疲惫，想着附近有条山溪，可以在那里休息休息，便背上小背篓，朝着自己记忆中的方向走去。果然没一会便听见了隐隐地流水声，长生只觉身上更加燥热，恨不得立马出现在溪水边，感受那比山间凉风更胜一分的凉意。

　　临近溪水旁，长生小跑过去，迅速放下小背篓，拘了一捧溪水朝脸上扑，顿时那沁人心脾的凉意就透过皮肤直达心底，长生惬意的叹口气，这才开始慢慢地清洗自己。隐约间，长生似乎听到有细小的叫声从周围某个角落传来，长生停下动作竖起了耳朵专注地听，没了水声这叫声越发明显清晰，显然不是错觉。长生拿起放在一旁的木棍，小心地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声音是从一丛半人高的草丛里传出来的，长生突然想起曾经听过的那些山间志怪，跟自己眼下的情景似乎十分相似，独身一人，山间老林，奇怪声响。那些个山妖野怪的形象在无数次夜晚中被长生极为丰富的想象力描绘出来，此时此刻竟万分清晰地出现在长生的脑海里。不过似乎主角都是书生，自己不过是一个小道士，那些个妖魔应是不会找上自己的。害怕中又带着孩子特有的好奇兴奋，令长生鼓起勇气，猛地拨开草丛，什么都没有！长生正松了口气，却在角落看见一丛黄色的毛团，一起一伏。

　　原来是一只被陷阱抓住的小狐狸。

　　长生对于出现的不是一只青面獠牙的妖怪颇有些失望，但又真正放下心来。这座山里虽然没有猛兽，但小动物却不少，所以时常有山下的猎人上山打猎，山上某些地方不定就设着一些陷阱，长生便看见过几次简单的陷阱。这只小狐狸不定是自己贪玩，脱离了他娘的身边，这才被这么简单的陷阱抓住，要知道成年狐狸可是十分难捉的动物。

　　小狐狸估计还没到换毛的年龄，身上还是浅浅的乳毛，看上去软软绒绒的，十分可爱。此时尾巴被陷阱里的倒钩勾住了，看见长生过来，又疼又怕，踉跄地朝后缩，叫出的呜咽声说不出的委屈。长生被那双湿漉漉，包含恐惧委屈的眼睛看得浑身一激灵，顿时有种抱着小狐狸揉揉的冲动。本就天性善良的长生看不得这么可爱的小动物被欺负，眼看着小狐狸尾巴上的一撮毛都被染成红褐色，心里一急，走过去蹲在小狐狸旁边，伸手轻轻地抚摸小狐狸的身体，安抚道：
　　“不怕，不怕，我来帮你解开。”

　　许是长生并没有散发出恶意，涉世未深的小狐狸也不再挣扎，眼睛戒备的看着长生动作。长生见小狐狸安静下来，便转头观察这个捕捉器。这个捕捉器的设计不算复杂，但这是对拥有灵活双手的人类而言，对于没有手的小动物来说，已经足够复杂了。长生看清楚了捕捉器的结构，小心翼翼地抓着小狐狸的尾巴慢慢解开，中间小狐狸因为疼痛动了一次，动嘴咬在了长生小腿上，好在小狐狸力气不大，牙齿没有长利，所以长生只是觉得有些疼痛，但并不严重。到了终于解开小狐狸的尾巴时，长生大大地喘了一口气，之前因为太紧张一直秉着呼吸。

　　长生抱起小狐狸，前后看了一下，除了尾巴上的伤口以外，并没有其他伤口。长生笑着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说：“嗯，今天正好采了些止血的药，就先给你用了。”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知道这是救了自己的对象，很乖巧地没有挣扎。

　　长生走回溪边，翻出小背篓里的药草，用嘴嚼碎了叶子，给小狐狸敷好，才满意地放下小狐狸，拍了拍小狐狸的头说：“好了，赶紧回去找你娘吧，以后可不能这么顽皮了。”小狐狸蹭了蹭长生的手心，转身小步小步地跑远了。

　　眼看着小狐狸的身影消失不见，长生才觉得嘴里的药草味苦涩难咽，用溪水漱了好几次才觉得那股味道淡了下来。长生脱了鞋，将脚放进溪水里，心里有淡淡的怅然。小狐狸都有娘亲，我确是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和爹爹呢。虽然师傅师兄们还有掌门师傅也对自己很好，但是……长生回想起自己见过的，一家好几口笑笑闹闹的来观里上香的人家，一时想的出了神。

　　也不知长生发了多久的呆，连水里的小鱼大着胆子啄了好几次他的脚丫子也没察觉，直到长生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什么拉扯着，才醒过神来。他看向自己被拉扯地地方，惊讶的发现刚才那只小狐狸又出现了。惊喜地抱起小狐狸，揉了揉小狐狸身上的毛，问道：“怎么了？没有找到你娘吗？”

　　小狐狸发出短促的叫声，长生这才看见小狐狸嘴里含着个黑漆漆的东西。长生刚把小狐狸放下，就看见小狐狸从嘴里吐出那个东西，长生定睛一看，却是一只小指大小的黑葫芦。看上去没什么起眼的地方，除了是个葫芦形状。小狐狸用嘴将那只黑葫芦朝着长生推了推，对着长生低叫两声。长生明白了小狐狸的意思，惊讶地问道：“小狐狸，这是给我的吗？”小狐狸见长生没有拿，又将黑葫芦朝着长生推去。

　　长生呆愣愣的，按着小狐狸地意思拿起了那枚黑葫芦，就见小狐狸满意地叫了两声，在长生身上蹭了两下，这时另一个短促的叫声响起，长生看过去，是另一只大一些的狐狸在不远的地方，紧紧地盯着小狐狸和长生的一举一动，想来这就是小狐狸的娘亲了。

　　长生虽听不懂狐狸的语言，但看着情形也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长生不舍得看了眼小狐狸，把它朝着母狐狸地地方推了推，说：“你娘在叫你了，赶紧去吧。”小狐狸顺着那个方向跑去，回到了母狐狸的身边，又回头看了长生一眼，才跟着母亲离去。

作者有话说

　　咳咳，胖猪回来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