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方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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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读易，有‘义理之读’，类孔丘、王弼者，以礼教人伦、经世治国为本；有‘象数之读’，类京房、邵雍者，以测候人事吉凶祸福为归。我道家，自是承袭后者。长生，以你观之，《易》之精华在于何处？”
长生沉吟半刻，缓缓道：“徒儿年岁尚浅，不敢妄下定论，就以师祖之言来回答师父的问题吧。
生生谓之易，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若使万物经久不衰，长盛不败，则需使其相生相护，阴阳协调，不可穷尽。”长生说完，仔细地观察师父的神色，也不知师父对他这回答是满意不满意，却未能从徐真人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与之前不同的神色来。
徐真人甩了甩拂尘，道：“你接触方术之学时日尚短，能想到这些已算不易，只是以师祖之言回复，到底是投机取巧，于你在方术上并无益处。须知，师祖固然高见，但《易》之无穷，迄今未有人能穷尽其意，师祖之言，亦不过是师祖对于《易》自己的见解，权且助后人能窥得《易》之一角，然读《易》，若无自己思想，是全无益处的。”
长生听得徐真人的批评，白净的小脸又红了，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面上划动。“徒儿知晓了。”
“咳，不过此事也急不得，你且多读些书，自会有所进益。好了，现下便开始了吧。”
长生抬起头，乖巧地冲着徐真人笑了一下，回道：“是，师父。那徒儿现在便去准备了。”
长生整理好桌面，欢快地跑向炼丹房，开始准备炼丹需要的东西。他自五岁跟着师父进了炼丹房，尚未认字便已熟识这些炼丹之物，幼时喜爱只因觉着有趣，这些年下来，却是对这方术一角越来越感兴趣，读得书越多，师父讲解的越多，越发觉得这炼丹一术所包含的层面极是广泛。
炼丹一术，源于方术，而方术，乃研习长生不老之术的一门文化技艺。
《古诗十九首》有云：生平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为乐当及时，何能诗来兹？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即便‘秉烛游’增加了生命的密度，但终究无缘做到如同仙人王子乔般“浮力感应，接手俱上，挥策青崖，假翰独往”。又有王勃感言：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与无穷的宇宙、不老的天地相比，人之一生何其渺小，人们胆怯生命的短暂，恐怖未知之渺茫。于是有人不甘于服从既定命运，开始探索长生不老之术，而方术，便也慢慢发展起来，从古至今，已不知有多少人于此耗尽一生，或毫无所获，或偶有所得，帝王将相，无不心动。
方术士，是上古大巫的承袭者，亦是方术的承载者。远古大巫者，须有知天知地通天通地之能，既是智者也是圣人。他们既是部落的领导者，又是部落里负责与上天联系的人，更是部落里的医生。虽然方术士延续至今，他们的沿袭方向与大巫们是大大不同，地位也早已不如当初的大巫们，但作为巫的传承者，很多东西也是不得不学的，《汉志》将方技之属分为四类：“医经”、“经方”、“房中”和“神仙”，将数术之属分为六类：“天文”、“历谱”、“五行”、“耆龟”、“杂占”以及“形法”。如此广泛博大的内容，若以今人的眼光来看，优秀的方术士已是难得的大家了。因此即便长生只虚岁九岁，也能将各种药材及其功效大致说个齐全了。
长生站在徐真人身后，认真地观看徐真人手中的动作，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徐真人转眼一看，小家伙看得挺认真的，徐真人起了考校长生一番的心思，手中动作不停，道：“长生，我现下研磨的为何物？”
长生暗自撇撇嘴，这东西还是他帮师父准备的吗，如何会不知？
“是曾青。”
“不错，那你说说，此物在研磨时需要注意个什么事？”
长生瞟了一眼师父还在匀速研磨的手，答道：“其一，整个过程不得进水，一旦进水，此药尽废；其二，将其捣碎后，需一直沿着同一方向不停研磨，其间不可停辍，其三，研磨后的药粉需触手细腻，入水即化。”
“嗯，倒是答得齐整。”
正当长生为师父的夸奖暗自高兴时，突然响起了长平的声音：“师父，掌门让您过去一趟。”
徐真人手里动作一顿，抬头看长平，问道：“可知你掌门师叔找我何事？”师兄知晓自己今日忙着炼丹，平日里是脱不得身的，有什么要紧事非得现下找他过去？
长平拱手回道：“徒儿也不知，掌门只说让您过去一趟。”
“我晓得了，且先让我把这曾青磨好。”
“是。”长平也走到一边，捏了捏长生的脸，低声说：“怎得见了师兄也不叫一声？”
长生认真地回答说：“刚刚大师兄你在和师父说话呢，没来得及叫。”
长平见长生正经解释的样子实在可爱，又忍不住捏了一把长生的小脸，笑道：“好了，师兄不怪你了。你二师兄回来了，刚还问你呢。”
长生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有沮丧起来，扁着嘴问长平：“大师兄，你说二师兄会不会知道我这些天想他带回来的吃食比想他还多会不会生气啊？”
长生噗得一声笑出来，没想到这孩子竟还记着这茬呢，真是个实诚孩子。
一旁的徐真人将两人的谈话尽收耳中，淡淡地瞟了长平一眼，长平赶紧收起笑脸，严肃道：“哪能呢？长生放心，师兄没告诉你二师兄，他不会知道的。”
长生顿时感激的看向长平，“大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被长生感激的眼神看得有些罪恶感，长平咳了两声，干笑道：“你记得大师兄对你好便是了。”
待徐真人磨好了药，率先离去，留长生和长平二人在这里收拾。长平见长生小心翼翼地将师父刚磨好的药材倒在纸上，还包了好几层。
“长生，这药包一层便好，做什么包那么多层，让师父知道你又顽皮了还不得收拾一顿。”
长生将最后一层包好才松了口气，对长平说道：“大师兄，不是我顽皮，这曾青见不得水，磨成粉若不能及时使用，需要好好存放，切不能潮了。你放心，师父不会骂我的。”
“哦，长生，你小小年纪，怎会对炼丹术如此上心？”
长生笑道：“师兄你不也对医经痴迷地紧。”
长平一笑：“也是。”
两人关好门后，径直回了住处。还未踏进院门，就听见里面热闹非常，二师兄的声音尤其突出。
“来，这是你要我带的枣饼，一斤。呵呵，碎了就碎了呗，将就着吃啊。”
长生快跑两步，推开院门，叫道：“二师兄你回来啦。”
处于人群中间的少年转过身来，一看是长生，笑开来：“哦，是我们的小长生啊，有没有想二师兄啊？”
长生脸红了一下，小心地看了一眼跟上来的长平，道：“想了。”
长今一听这话顿时笑得更灿烂了，一把抱起长生，在长生脸上‘啵’地亲了一口，道：“这么乖，不枉费二师兄我给你带零食回来。”
长生一把抱住长今的脖子，也在长今脸上亲了一口，高兴道：“二师兄最好了。”
长平咳了一声，望天道：“有人刚才才说大师兄最好的。”
“师兄们都是最好的。”
长生喜欢大师兄，也喜欢二师兄，怎么办？长生想不出个办法来，只得捏着衣角不说话。长今捏了捏长生的鼻子，威胁道：“哎呀，怎么办呢？如果大师兄是最好的人了，那二师兄那的零食可就没了啊。”
长生一听急了，只好在长今脸上又亲了一下，呐呐喊道：“二师兄！”
长平也唯恐天下不乱，说道：“哎呀，我突然想起有件事没和长今你说啊。”
“哦，什么事啊？”长今装作好奇地问道，眼角看了一眼长生，见长生的小脸都憋红了，心里暗笑不已。
长平悠悠地看了一眼长生憋红地小脸，和小孩暗自投过来的求饶眼神，咳了一声，说道：“师弟啊，我要你给我带的桂花糕带了没？”
“当然带了，走，进去拿。”
待长今抱着长生一转身，长平的脸上就挂起大大的笑容，果然啊，欺负长生就是好玩，不过也不能逗哭了，适度就好，咳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方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