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长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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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在南方尚是清凉秋日的时刻，北京已于清晨落下霜雾。天空尚是麻麻亮，京城的人们已抖抖嗖嗖，哈着雾气从温暖的被窝里钻了出来，开始为一天的生计奔波。
在京城郊外一个看起来颇气派恢弘的道观的某一个房间的床上，裹成了蚕蛹状的物体轻轻地左右滚了一下，继而也不见动静了，似乎对于自己屋外人们起床后活动发出的声音毫无所觉，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昏天黑地。
长平将泡过热水的棉布覆在自己脸上，热烫的蒸汽与脸上的冷气霎时混在一起，燥得有些疼得皮肤也舒爽许多，长平不免舒服的长叹口气，趁着热气还未全部散去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在棉布离开面部的瞬间冷气立即袭来，将长平剩下的一点倦意彻底驱散了。长平在热水里清洗棉布，又想起什么，转头看着小师弟的房门，仔细听了听，一点声音也没有。长平摇摇头，拿着拧好的棉布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用脚轻轻踢开，走向那缩成一团的棉球。
长平笑笑，用手将裹得紧紧的被子掀开一点，被遮住的小脸露了出来，白白嫩嫩地招人欺负。长平伸手在小孩脸上捏捏，笑道：“你个小懒鬼，还不起床。”长平的手已经有些凉了，小孩饶是还在睡梦中，也感觉到了这令人不快的温度，不免发出嘟嘟囔囔的抱怨声，朝被子里面又缩了缩。长平也不在意，直接将手里的棉布展开，不顾小孩的不满，在小孩脸上擦了几下，直到确认小孩已经醒了才停手。整个过程极为利索，显然对这流程是十分熟悉的。
小孩的腿在被子里蹬了几下，表达自己被吵醒的不满，然后从被子里慢腾腾的坐起来，被空气里的冷气激得抖了一下，有些混沌的思维清醒了几分，见着身边的是自己熟悉的人，甜甜地笑了一个：“大师兄！”
长平拿过一边的衣服，帮小孩穿上，一边笑说：“现下醒过来倒是乖巧了，刚不知是谁骂我是个坏家伙来着？”长生接过长平递过来的衣服，脸有些红，讷讷道：“大师兄莫生气，那时长生也不知道是大师兄呀。”
长平捏捏长生的小脸，这个孩子最大的坏处估计也只是喜好赖床吧，平日里是十分乖巧可爱的，观里哪个不疼这个最小的弟子，他也只是玩笑罢了，哪真舍得生这个孩子的气。
“好了，大师兄没怪你。来，快些，可不能迟了。”
长生一听手里的动作也快起来，师父一向起得早，若是让师父等久了，少不得要挨一顿骂的。
“大师兄，二师兄是今日回来吗？”长生被长平牵着，抬头问长平。
长平低头笑着回答道：“怎么，小长生是想二师兄了吗？还是记着二师兄答应要带给你的吃食啊？二师兄若是知道长生你只记挂着吃食岂不是伤心？”长平话音一落就看见长生一愣，接着脸慢慢变红，最后沮丧地连头都低下了。长平嘴角不由勾起，果然还是小师弟最可爱。
走到膳房，长生见徐真人果真已经到了，不由更加沮丧，低低的叫了一声：“师父。”便不再说话了。徐真人一看自家徒弟那副模样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孩子还真是过分老实了，任谁都能欺负欺负，好在观里的人也不会真的欺负狠了。
徐真人瞪了长平一眼，长平嘿嘿一笑自己坐下了，徐真人脸上仍是严肃的表情，语气却和缓了不少：“嗯，坐下用膳吧。”
没有被师父责怪，长生果然很快又高兴起来，用了早饭后跟在师父身后，冲着每一个遇见的人很有精神地打招呼。
“武师叔早！”
武真人一见长生，顿时脸上就笑开了，将右手的拂尘换到左手，戏谑道：“长生今天来得倒是挺早，怎么，今个没赖床？”
饶是长生心思单纯也知道武真人这是打趣他，小脸又红了，又不说话了。
武真人一看长生这样子更是来了趣，捋着胡子说道：“哎呀，莫不是因为昨晚没有尿床？”
被人提起小时候的糗事，长生再也保持不了沉默，弱弱地反驳道：“武师叔，长生已快满十岁了，早就不……尿床了……”最后三个字几乎快听不见了。
武真人乐得哈哈大笑，一旁的徐真人看不过，懒懒的问道：“师弟啊，你近日丹炼得如何了？”
武真人笑声一顿，咳了两声，严肃道：“回师兄，尚好。”
徐真人点头，甩一甩拂尘，率先走进炼丹房，留下一句：“既如此，我且看看。”
“额……”，武真人和长生对视一眼，就见长生无辜地看着他，尚且不知欺负自己的武师叔刚刚被自己那个默默护短的师父给默默地欺负了。
进了炼丹房，长生已经开始熟练地准备起今天要用的金石草木和各种辅助工具。长生拿起精致小巧的称，扫过一眼师父昨日写下的配方，走到贴壁的药柜前，拉开其中一个小抽屉，抓了少许药材放进称盘里，小心地拨动秤砣，偶尔添加或者拿出一点药材，直到秤杆完全平了才将药材小心翼翼地倒入一旁备好的的纸上。
“长生，过来一下。”徐真人站在门口，手上捏着一枚药丸，就着光仔细看着，武真人也站在一旁，神情有些紧张。
长生应了一声，放下秤杆，朝门口走去。
徐真人将药丸递在长生面前，示意长生拿着看看，“长生，你说说，你武师叔这丹炼得怎么样？”
长生看了他武师叔一眼，小心地接过那枚丹药，左右上下翻看起来，甚至凑在鼻前闻了闻，最后老实说道：“师父，师叔这次的药尚不如前次所炼丹药。武师叔这枚丹应是灵丹吧？”见武师叔面无表情地点头，长生有些不解，但依然很听话地继续说道：“依《参同契》所说，灵丹者，色以紫为最，臭以香为最，糅合均匀为上。武师叔这枚，从颜色上来说，是褐色？嗯，从气味来说的话，倒是有淡淡的香味，但仍余有药材的臭气。再者，这枚丹药上尚能瞧见玉石碎末参杂其间，可见药材尚未完全糅合。”
徐真人满意的点头，接过长生递过来的丹药放在武真人手里，道：“师弟，尚且需要更为努力才是啊，莫要在炼丹时睡去了。”武真人其实也不过二十来岁，却早早的在下巴处续了一缕细长的胡子，此时听大师兄这么说，胡子抖了抖，尴尬笑道：“师弟省得。”
徐真人摸了摸小徒弟的脑袋，眼里的慈爱一闪而过。自家徒弟虽然老实了些，可在方术上的天分是没得说的，许是因为心思单纯心无旁骛的原因，自跟着自己学习方术以来，进步飞速，现如今都快赶上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师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长生（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