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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梳子一把(1) 她在众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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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果然见潋滟居外的婢女们在窃窃私语。
迟宴一笑,太后,我这般为你报仇,你可满意?
随手唤来一个婢女,原来昨日永寿宫宴会之后,皇帝醒来,见妃嫔们战战兢兢,又见上首坐着两位太后,大骇。验明正身后,将仍然昏迷的白瑾瑜丢进大狱,又发现真正的太后已死去多时,当即大怒。这一怒,体弱多病的皇帝就晕了过去。太后的丧事也拖下了。
迟宴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式,在鬓角插上一朵白色的花,一身素服出了潋滟居。
作为太后最宠爱的侄女迟家小宴,她今天的表现必须完美。
永寿宫像是巨大的灵堂,入眼一片刺目的白。一干妃嫔哭泣着,跪在太后的床前。外臣不能入后宫,只得在永寿宫外哀悼。
太后垂帘听政,把持朝政已久。突然暴死的原因虽讳莫如深,她的死却牵动了朝中势力的枝干脉络。原本仰太后鼻息的一干朝臣,如今需重新站队。
太后的娘家,以国师娄辛为代表的娄氏一族,如今少了朝中最大的仰仗,顿时失色不已。
自古国师象征着神权的巅峰,素为历代帝王忌惮。而到了娄辛这里,当今圣上体弱多病,太后又是娄家所出,使得娄家真正达到了一种神权、政权合一的高度。
这时太后突然暴毙,政权几乎从娄家剥离。太后在世时提携的娄氏子弟,皆在朝中一些无关紧要的位置。想来太后并不想让君氏江山改姓。
永寿宫外,朝廷重臣垂首而立。气氛一时间沉默而诡异。
枢子都站在永寿宫前,第一次见到了迟宴。
他站在丞相的右后方,没有理由的,突然转头向后看去。左右朝臣不解,也纷纷回头。
然后就看到了她。
她脸色苍白,素面朝天。茶色的双眼,闪动着潋滟的光。修长的眉,不画而翠。腰如束素,款款而来,一小段路,像是走了很久。
他听不见周围的人群,浅浅的抽气;他看不见永寿宫的惨白一片,只看见她鬓角的白花一朵。
那个女子仿佛从一片水色中来,步步生莲,将永寿宫外,她到他的这一小段青砖路,开成了他毕生难忘的韶华。
看着她走近,注意到他,然后脸色大变,似是不敢置信,再是惊喜万分,然后飞奔而来。
看着她飞奔而来,白色的广袖向后摆动,黑发在空中高高舞起,他从内心深处涌起一种名为幸福的归属感。
在他看来是很久,旁人眼里却只是一瞬,迟宴如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朵,穿过众人的目光,跌进了枢子都的怀中。
她紧紧抱着他,呢喃着。
又突然抬起头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眼睛盯着他的,双唇抖动着叫出一个令他心痛的名字。
“姬测……”她说。
“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你知道我是谁对吗?我是管彤啊……你的管彤。”她摩挲着他的脸,神色凄迷,哽咽道。
“你怎么能叫我亲眼看着你死去?你太残忍了……”
“不过幸好……幸好我跟了过来。黄泉碧落,我们一起。”
她说着,又将头埋进他的怀中,贴在他的左胸上。
枢子都听她说着,任她抱着。
仿佛某一年梨花树下的那个拥抱。
最后,他还是推开了迟宴。看着她,将眼中的陌生和茫然展现给她,看着她,看她一点点破碎的眼底,自始至终没有流出眼泪的眼睛。
她松开了他,双臂垂在身侧,低着头,脸上还停留着悲伤和不信,最后是一片茫然。
迟宴身体里,那个叫做管彤的灵魂,轻轻摸了摸眼角。
干的,没有眼泪。
因为我说过,再相遇前,最后一滴软弱已经被我留在梨花树下,化作一片红色的花瓣。
他不是他。
一般无二的面容,却没有那个独一无二的,爱我的灵魂。
管彤轻轻在身体里说着,最后又变成了迟宴。潋滟居主人,偶尔进宫却荣宠无限的迟家小宴。
她刚刚失了魂魄,声音虚浮。“迟宴逾矩了,还请大人见谅才是。”
枢子都轻轻笑,含着苦涩一点,“原来是迟太尉的女儿。子都不过丞相府一介门客,不敢当这一声大人。”
迟宴也笑,“先生何必妄自菲薄。各位大人,小女子这就进去了。太后不幸,迟宴妆容不整,精神恍惚,实乃悲伤所致。还请列位原谅小女子的失礼之处。”言罢,福一福身便进了永寿宫。她因着姬测的关系,脚步虚浮,目光游移,正是合了今日的气氛。外面的朝臣,也只当她悲伤过度,一时认错了人。迟家小宴这忠孝之名,却是从此传了出去。
迟宴恭敬的拜了太后,为她念了一段梵文。彼时她尚以为太后是这身体在世间最后的亲人,她心怀悲悯,虔诚的跪在太后床前。
晕倒的皇帝终于醒来,匆匆赶来见太后最终一面。皇帝进来后,便挥退了一干妃嫔,迟宴跟在最后退了出去。
想来皇帝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就算知道了,又能对养母的死无动于衷吗?
踏出太后寝宫的最后一步,她回过头,只看见一身明黄龙袍的天子微微颤动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