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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泪痣一点(2) 这是见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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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彤自那日醒来后,便不曾见过人。直到第二天的辰时,才听见隐隐约约的叩门声。似是知道无人会应,叩门声未落便推开了门。
九个品级均等的侍女,捧着雕凤的碟子鱼贯而入。
她们均穿着浅粉色衣裙,腰带上挂着镌名木牌,缀着些许玉石璎珞,跪下时竟没有玉石碰撞的伶伶声。
她们安静整齐地跪在地上,托盘与头顶齐平。管彤不起,她们也不言,就这般静静等着。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管彤终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侍女们走上前,将托盘中的东西呈到管彤面前。
管彤从第一个托盘中接过清茶,漱在第二个托盘的小盂中。又从第三个托盘中以柳条沾盐擦牙,漱过后吐在第五个大盂中。第六个托盘中盛的是叠好的毛巾,她接过,拭了脸,便由着剩下呈衣物发冠的侍女打理自己。
镜中人,果然不是原来的自己。
陌生的,只有一双茶色的眼似曾相识。
朝食用毕,侍女们躬身倒退而出,管彤轻轻舒了口气。
没出什么差错。只是这期间侍女们一言不发,她连套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必须惜着命,确认那个人是否和自己一样,有了第二次的生命。
殿内的物什精巧华丽,管彤却不看,缓缓踱到窗边。
窗外并无过多颜色,天晴日晏,清风如许。窗下是一张红木书案,镇纸压着画,一树梨花。上书一句:千树雪,醉如何。
管彤微微一笑,不经意带了些苦涩。想起自己的手握着笔,那人温暖的手包含着自己的手和笔,在种满梨树的花海中画画。却总是画不下完整的一幅,每一次都在笑闹中随意丢下笔,陷在遍地梨花的柔软中,旖旎一片。
一滴眼泪砸在梨花树下,氤氲一片。
她微微颤抖,抚上那片水渍。抬手提笔,朱砂勾了水渍一侧的边缘,任它晕染开来,像一片美丽的花瓣。
红色的,梨花的花瓣。
这是见到你之前,最后一滴软弱。
殿门叩响,管彤回过神来。朗声道,“进来。”
进来的仍旧是粉衣的婢女,她垂首轻声道:“宴小姐,陛下要见您。”
迟宴。
那幅梨花图上的落款,原来正是这身体的名字。
姓迟的人并不多见,管彤想来也只有那么几户,都是寻常人家,没听说哪家的姑娘有这般用度的。
说来也奇怪,这潋滟居看起来似是贵族小姐的居所,却始终大门紧闭。殿中空旷,甚至没有掌灯守门的婢女。
管彤,或者迟宴,整了整妆容,对那粉衣侍女道:“走吧。”
迟宴随着粉衣侍女向北去,暗暗记下路径。她目光直视前方,端的是高贵无错处,余光却四处游走。
沿路碰见的宫人侍卫,均向她行礼。她也是轻轻一额首,便作罢。
他们叫她宴小姐,不是妃嫔,不是宫女,她到底是何等身份?
那粉衣侍女直领她去了擎敏殿。当迟宴看见擎敏殿那三个大字时,如遭雷击。
皇宫她是去过的。因着那人的关系,皇帝常去的几个殿她最是熟悉,偏偏没有擎敏这一处。
她神色凄迷,直直望向那三个刺目的大字。
她还记得,那人戏问她,皇帝勤政的地方,叫什么最好?
庭燎吧,她说。夜未过半,宫廷烛火大好,皇帝仍在行墨画赤。庭燎,是勤政。
他笑,说好。未几,那殿果然改成了庭燎殿。
姬测,你改了那庭燎殿吗?还是我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她只觉生无可恋,眼前一黑,便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