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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泪痣一点(1) 绝望中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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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个梦。
睡梦中,他微喘着,眼球飞快转动,倏地睁开了眼睛。
一袭红袍缠身的人,广袖无风自舞。长而凌乱的墨发看不清脸孔,只露出尖细苍白的下颚。凄艳的双唇呢喃着。
你在说什么?
你要告诉我什么?
他直觉那是一句非常重要的话,那人重复着,他却读不出。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一次次深陷,几乎再也醒不过来。
二十年来,他一直重复着同样的梦。他曾请教过国师,国师却只留给他一个字。
等。
等什么呢?他没有再问。
男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爷,卯时了。”
“进来吧。”
灰衣的小侍垂着眼推门而入,将洗漱的用具恭敬呈上。
“放着。出去吧。”枢子都紧了紧眉头。
一会的事,可千万不能砸了。
这一天,帝乙四年余月初三,枢子都做成了千万不能办砸的事。这一天,天朝的夜空,闪过一颗不明的星。
国师娄辛缓缓的笑了笑,望着那一闪而过的三叠星,眼中不明所以的光。
管彤从床上爬起来时,双眼还是朦胧无焦的。她的眼前不断闪过那人的片段,一个微笑,一个握笔的动作。她的耳边不断响起那人的声音。
“管彤管彤,彤管彤管。”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引)”他轻笑着,双眼凝着她,将勾画美丽朱纹的漆黑色洞箫握在手里,一边亲昵地叫着那箫的名字——彤管。
仿佛在叫她的名字。
只是那人的轻笑,连同洞箫一起,早已葬在了西边的青山脚下。而她,汩汩的鲜血从细白的手腕间喷薄而出,润湿了青山的一方土。
她只想随他而去。
可是现在呢?她失焦的双眼缓缓顿住,那浅珍珠红绣金的被面,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淡雅素色。紫檀雕凤六梅桌,黄花梨莲花纹平头案,非皇家贵族不能用之。
管彤颤抖着,将双手举在眼前。细白的手腕,光滑无损。汩汩的鲜血,沾着泥土的可怖伤口,似乎都是梦一场。
梦一场。她嘲讽一笑。
庄周梦蝶,不知管彤是真,还是一只属于蝴蝶的梦?
她伸平胳膊,任由自己向后倒去。下落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经年,她倒在宽大的床上,陷在柔软的被面里。漆黑的长发覆在眼睛上,又像是被某种液体粘住。
她伸手触摸,却是干的。
佛说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她如同将死之人,狠狠抓起被子的一团,又脱力松开。
当晚,枢子都终于在梦中看见了那人的脸。
一个女人。
她漆黑的长发迷雾般散开,露出清晰的五官。他想要牢牢记住那女子的面容,惊醒后却回忆无能。
只有那左边外眼角下的泪痣,猩红如血。似是绝望中向前奔跑的人,泪水却向后流去,烫伤了眼角的皮肤一点。
一颗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