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色无双》忧郁的浣熊

3、泪痣一点（3） 小孩，你在

　　“我只记得，那女子眼尾有一颗泪痣。大约是左边，是少有的红色。”
　　“不曾记得其他？”
　　“不曾。”
　　枢子都坐在国师楼辛的对面，执黑子与之博弈。二人身处国师府湖心亭，离岸很远，且没有舟停泊，非内力深厚之人不能到达。
　　“只需将那眼尾有朱砂痣的女子找出，如若是那梦中人，你自会忆起她的容貌。”
　　“寻得她便能解我所梦？”
　　“不止如此。”娄辛放下一枚白子，“她可以圆你所梦。”
　　枢子都微微一顿，遂嘲道：“我梦还需我圆，何须靠一个女人。”啪，西角落下一枚黑子，将那白方攻势削平。
　　“锋芒毕露，未尝不是好事。”娄辛赞道。“她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为你走一步，你自然要将剩下的走完来与她会合。”
　　枢子都默然。半饷才道：“我明白了。明天起所有符合条件的女子我都会一一见过。”
　　他曲指，食指和中指拈起一枚棋子。白皙修长的手指，整齐而长度适中的指甲，衬着莹润漆黑的棋子。分明美丽的动作，却是棋落杀招。

　　有什么轻轻落在睫毛上，痒痒的。
　　迟宴睁开眼睛，睫毛触到一片柔软。
　　那柔软似是被吓到，立刻缩了回去，原来是一只手。
　　手的主人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点惊喜和惊慌，像是想要靠近却有所顾虑一般。
　　迟宴看向她，发觉那不过是个孩子。
　　一个美丽得过分的孩子。
　　无辜的双眼黑得似要滴水，小巧的脸庞，精致的下巴，樱桃一般的嘴唇像涂着晶莹的……口水。
　　“小孩，你在这里作甚？”她扶扶额，坐了起来，在床下四处找寻，却没找到一双鞋子。
　　“我……我，我看看你醒，醒来了没，没有。”她四处乱瞄，就是不肯看向迟宴。
　　迟宴轻轻一叹，这么美的孩子，竟然是有缺陷的。她心生怜悯，口气软了几分道：“你是哪里来的孩子，怎会到了我这里来？”
　　小孩正要说话，却听见门外有人道：“宴小姐，您可是醒了？”
　　迟宴刚想让她进来，却见那小孩一脸惊慌，哀求地看着她。她只好对那婢女道：“先在外候着吧。”
　　婢女应了一声，退开了去。
　　小孩松了口气，对迟宴道：“宴姐姐，我以后再来看你。”说罢推开窗子，左右顾盼了一番，爬上窗台，溜了出去。
　　像只小兔子。
　　迟宴一哂，唤了婢女，却沉思起来。
　　那小女孩，穿着并不华贵，白色的裙摆也灰扑扑的。发式也是极简单，却能在皇宫随意走动。
　　她是谁呢……
　　迟宴抬头，看向镜中略显苍白的面容，想起擎敏殿前晕倒的事，心中一痛。
　　姬测，我要和你在一起，黄泉碧落。只是你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她呼吸渐重，心痛到无以复加。在婢女的惊呼中呕出一口血来。

　　丞相府，丞相之子在一片跪倒的人群前焦躁踱步。“这就是你们给我寻来的眼角有泪痣的人？！”他凶相毕露，下巴上缀着的肥肉抖了抖，跪着的人也跟着抖了抖。
　　枢子都站在他身旁，神情莫测。
　　李骁勇，也就是丞相的独子，转过头来，换了一副表情，柔和道：“先生，这些便是西南三郡所有长泪痣的人了。您看哪一个是我命中的克星？”
　　枢子都默然，眼扫了扫跪着的一片，无一例外长着痣，有的在眼皮，有的在眼角，有的痣上还长着一根招摇的黑毛，随着风晃晃悠悠。
　　他眼皮一抽，仍是耐着性子答道：“那人应是个女子，且面容并不……猥琐。”
　　李骁勇转过脸，又换了副表情恶狠狠道：“听见先生的话了？还不去找？等本公子被那人克死？”
　　侍卫们连道不敢，立刻退下去将那些跪着的人拖走了。
　　“先生，”李骁勇再次柔和道，“这么说只要找到那个长红痣的女人，我就可以免去咸阳节的灾祸了？”
　　枢子都微笑，白色的流苏树开在他的背后。“自然。”
　　自然。
　　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李骁勇看直了眼，旁边的婢女红着脸看直了眼。枢子都谁也没看，一片云在他的眼中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