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刺客》碧落菡萏

9、第八章 深入虎穴·武斗

　　天色已经黑了，“天下第一庄”门前却依然车水马龙，前来报名的人络绎不绝。这是擎天山庄二十年来首次公开募集门客，江湖中许多新起的名流聚焦京城，一同前来。三天来，一轮轮的比试相继进行，被选中而有资格进入这“天下第一庄”的却屈指可数。
　　院内一颗柳树下，身着黑衣的青年垂手而站，端正平凡的脸，表情平板，双眸却很明亮，若有似无地看了看门外的长龙队伍，青年握紧了手中的木牌。
　　今晚……便是最后的测试！
　　默默回到山庄安排的休息处，看看周围，并无他人，青年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从脸上揭下一层面皮，露出原本那丰神俊朗的面容。
　　最后这场测试通过，便可顺利进入“天下第一庄了”！回想起先前两场测试，颜墨心有余悸。不仅是对环境知识的考验，危机时刻的应对，突发状况的处理，还包括了最为头疼的团队合作……
　　最后一场……武斗！
　　武斗这场，原本是颜墨最有信心的一场比试，只是就怕有如烈少扬那般深藏不露的人物出现。想起烈少扬，颜墨微微蹙眉，先前两次刺杀，自己已然曝露，此次只得易容而来，好在先前比试未见烈少扬，得以轻松度过。

　　易容并非长久之计，颜墨心知肚明。
　　这“天下第一庄”内高人倍出，只怕早就有人看出自己易容，颜墨想到此处，忍不住自嘲一笑，这易容之术，自己只是略通皮毛，这次仅是为了不被烈少扬发现而准备，但若今后真入得庄来，与烈少扬接触将在所难免，到时只怕想藏都藏不住。
　　……师父……
　　不杀烈少扬转而寻找灵魄……两次暗杀失败，却还让徒儿明目张胆地前来征选，这任务……是对徒儿的试探……还是考验？
　　慢慢将手掌抬起，颜墨看着掌心那越来越大的黑斑，心下怅然。
　　……时日不多了……
　　门外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颜墨抬眼，利落地将手边的面皮敷到脸上，恢复成一个其貌不扬的青年模样。
　　来人礼貌地敲了敲门，“庄主请侠士到武场，武斗即将开始。”
　　颜墨打开门，朝那人点了点头后，一同前去。

　　擎天山庄西面武场上，灯火照得犹如白昼，前台上几位山庄中的前辈并排而坐，仅是正中主位和次位依然空着。场中架起一个圆形武斗台，台子两边分别有一面大鼓，鼓前的鼓手已严阵以待。武斗台周围已围满了人，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比试。
　　噹、噹、噹！前台边上一面大铜锣敲响了三下，六名参加比试者走进场内，朝着前台抱拳行礼。
　　时间已到，庄主烈子胥却还未出现，前台几位前辈看着前面几个参加比试的人，忍不住轻声交谈起来。
　　“听说这几日的比试很是精彩，眼前这几人中有个出类拔萃的年轻人，不知是谁？”
　　“那个身着黑衣的便是，此人虽其貌不扬，也最为年轻，本事却不容小觑。”
　　“哦？江湖新起之秀中似乎没见过此类人物。”
　　“据说是初入江湖之辈，只怕还未创出名声，不过实力却叫人看好，不出三年此人必定扬名。”
　　“庄主对此人似乎也很看好。”

　　“庄主到——”一声高呼响起，全场皆静。
　　烈子胥一派从容坦然地走进场中，身后除了两位护卫外，还有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中年男人，器宇轩昂，容貌清俊，威严气质不亚于烈子胥。
　　此人出现，场中又闹起来。
　　“想不到‘天下第一铸剑大师’韩非光也来了，他自从二十年前与庄主一起创建擎天山庄后，便在庄中精研铸造之术，极少出现在此等场合。”
　　“今日乃是庄中‘盛会’，他是庄主至交好友，会出席实属正常。”
　　两人依次在主位和次位上坐下后，总管崔行向前一步，高声呼道：“时辰已到，武斗开始。”
　　话音一落，两面大鼓齐齐敲响，鼓声震天。参加武斗的六人同时向烈子胥行礼，然后依次上了武斗台。
　　第一组的比试开始，武斗台上两名男子打斗得异常激烈，台下所剩四人目光紧盯着两人，估算胜负。黑衣青年神色淡然，目光笃定地观察着台上两人的武功招式，暗暗在脑海中虚拟对战。

　　不远处楼台上，一个锦衣公子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惬意地喝了口丫鬟送到嘴边的茶，目光若有似无地观望着武斗台上的比试。一个家仆小跑而至，在他面前抱拳行礼。
　　“如何？”锦衣公子打开手里的银色折扇，慢慢地问。
　　“禀公子，场上比斗的两人分别是有‘南侠’之称的罗松，和有‘笑孟尝’之称的刘武苏，两人均是才德兼备之人。”家仆据实禀报。
　　锦衣公子眯起双眸，轻笑着道：“实力最强的是何人？”
　　“实力最强的那人还未出场，排在第二组。”
　　“哦？是哪一个？”
　　“身着黑衣的便是。”
　　锦衣公子抬眼看过去，却只看得见那人端正的侧脸，觉得没多少兴趣。
　　这时锣声响起，第一组已分出胜负，那有“南侠”之称的罗松获胜。第二组比试的人走上武斗台，两人相对而站，互相抱拳。
　　黑衣青年的脸正对着锦衣公子的视野，看见那张平凡无奇的脸时，公子撇了撇唇，稍显失望，“那人年纪尚轻，真的实力最强？”
　　“是的，公子。”家仆点点头，“此人年纪虽轻，但是经过前几次的测试，他所表现出的能力却非其他人可比。”
　　“嚯？”公子扬眉而笑，“早知如此，前几场也该来看看的。”

　　武斗场上，黑衣青年站得笔直，左手握着一把普通长剑，神色冷淡，目光看着与之相对的魁梧汉子，并未先出手。对方手握钢刀，见他不肯先出招，只得先发制人，举起钢刀便朝着他发起猛攻。
　　钢刀劈头砍下，黑衣青年微微侧身避过，反手上挑，隔开钢刀；对方猛然提气，不退反进，将钢刀逆向抽回，左手同时击出，直取青年胸口。青年从容退开小半步，右手双指竖起，点中对方左手麻穴，逼得对方急忙将手收回，提刀前砍。
　　对方比他身材魁梧，力气也大出许多，黑衣青年不敢小觑，右手举起还未出鞘的剑，运足力气，硬接下当头砍来的钢刀，只觉得手臂发麻。对方看出他气力不如自己，找准了机会以力相拼，粗大的拳头直攻青年脑门。青年提气，将身体轻巧地拉后半尺，对方一拳击空，迅速扭转手力，先是横扫一腿，将青年逼至右方，接着右手便举刀猛劈，气势如虹。
　　众人以为黑衣青年定然无法避过此次攻击，不禁为他捏了把冷汗。
　　想不到他却忽然狂运腰力，扭转身形，脚下步伐飞速变换，竟灵敏地避开攻击，绕到了对方身后。对方大惊，以为他会袭击背部，连忙转身护住身后，却见青年稳步而立，并未有从背后偷袭的打算，不禁松了口气，心中暗自敬佩。

　　场上两人相斗许久，黑衣青年剑已出鞘，攻势越来越激烈，逼得对手不断后退，连着场下人都观望得热血沸腾。
　　这黑衣青年看似平凡，实力却惊人，就连这在江湖中叱咤了十年有余的“夺命刀客”，都被压制得无还手之力。
　　楼台的锦衣公子饶有兴味地盯着战局中的黑衣青年，看着那如行云流水般敏捷漂亮的动作，黑衣青年那张平凡陌生的脸却与脑海中的身影重叠，越看越觉得这个身影异常熟悉，虽是第一次见此人用剑，却觉得似乎匕首更适合他。
　　为何会有如此熟悉之感？那张脸分明没有半分相像，只是那身形动作……
　　看着那身影，锦衣公子陷入沉思。

　　场下围观的人都神情激动，暗暗为场上两人加油，却也看出输赢趋势来。
　　黑衣青年虽打斗了这么久，却仍是精神饱满，气息稳沉，对手却已气喘吁吁，动作明显缓慢下来。青年并不打算将对手逼至绝境，处处点到即止，对方攻势虽猛，却已少了分气势，不足为惧。
　　对方足下用劲，稳步攻来，钢刀迅速回转，青年举剑相迎，刀剑相击，火星四溅。青年虎口吃痛，在力气上抵不过，只得悄然撤剑，足下轻旋，将身体拉开半步。对方似是决定孤注一掷，刀落下后便提气往后猛然翻身，拉开彼此距离，脚尖落地时却又借力而起，魁梧的身躯飞速朝青年扑去，手中的钢刀同时舞出一种玄妙刀法。
　　青年抬眼，黑眸中精光骤闪，左脚旋步而出，朝后小半步，身子前倾，眼看钢刀落下之际，右手握剑轻挑，钢刀从肩头擦身而过，削去他几丝黑发。这时他左手骤然击出，挡住对方拳头，右手回缩，轻盈越身而起，从对方头顶翻过，对方回头之时，青年的剑尖已然抵住了对方咽喉。
　　全场寂静半晌，听见庄主烈子胥拍手之后，众人皆赞叹不已。

　　黑衣青年收剑入鞘，朝对方抱拳之后，垂手而立，慢慢平息稍有急促的呼吸。
　　忽觉有异，猛然抬头，对上一双深邃无底的眼眸。见那一身暗紫色锦衣的公子站在楼台上看着自己，青年敛眉，悄无声息地将目光移开，心头却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擎天山庄少主烈少扬……
　　此人何时来的？为何自己竟未察觉？
　　步下武斗台，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下意识地抬头朝楼台看去，却不见了烈少扬的身影，黑衣青年暗呼了口气。
　　第三组比试开始，青年收回目光，看向武斗台。右方一阵轻微的骚动，青年转头，却见烈少扬朝场中悠然走来，而目光竟定在了自己身上，青年心中一紧，默默回头，视而不见，将注意力拉回场中比试。
　　应该……未被看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