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刺客》碧落菡萏

8、第七章 形式突变·契机

　　近日来，山庄中静得出奇，烈少扬一连醉了几日，在逸扬轩中狂眠，难得地几日未出山庄。他平日不喜欢有人打扰，除了下人按点过来伺候外，其他时间，这逸扬轩里便就有他一人。
　　阳光从外面射进屋内，烈少扬蹙起眉，没有睁眼，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浑身懒散地继续睡。耳边传来一人的脚步声，以为是下人过来收拾，便没有理会，想不到那脚步声却在床前停住不动。
　　一双柔荑缓缓伸来，轻触耳边发丝，烈少扬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见眼前坐着的人时，不禁露出微笑，“你来啦？”
　　“听总管说，你几日未出逸扬轩，有点担心，便过来看看。”眼前人温柔的声音沁人心脾，使得他心情也好了不少。
　　“不碍事，只不过前几日醉得厉害，现在只想躺着好好睡上一睡。”烈少扬笑了笑，伸手敲了敲隐隐作痛的额头，一脸慵懒地看向未婚妻。
　　“我带来了醒酒茶，要喝么？”单水雪温婉一笑，起身将放在旁边茶盅端过来。
　　“嗯，多谢。”烈少扬坐起身来，接过茶盅轻抿了一口，不由眼前一亮，赞道：“能将醒酒茶煮出这甘甜的味道，也只有你了。”
　　单水雪掩嘴轻笑，耐心地等他喝完，然后将茶盅收好。

　　一连几日宿醉，胃口也不好，这碗解酒茶喝下去，倒是舒服了不少。烈少扬呼了口气，看看窗外晴朗的天气，竟有了想出去转转的心情。
　　“要起身了么？”单水雪见他起身，问了一句。
　　“嗯，想出去转转。”烈少扬起身更衣，本想叫人过来伺候，抬了抬头，蓦然想起，这个时候不会有人过湖心岛来。转身准备自己动手，却见单水雪先一步走过来，为他整理好衣服，然后帮他束发。
　　见单水雪如此细心周到，烈少扬反而有点过意不去，慨然而语：“若是让人知道，你这‘京城第一美人’竟亲自伺候我，不知道会嫉妒死多少人呢？”
　　单水雪一愣，随即娇笑，“你这人，真是没正经。”手上的动作并未因此而停住，继续帮他梳理头发。
　　烈少扬报以感激地一笑，将旁边的折扇拿起，脑海中却映出一双明亮的眼眸来。抬眼看向窗外，稍稍眯眼，“今日庄中为何如此安静？”
　　“你竟不知？”单水雪诧异。
　　“什么？”烈少扬不解，转头看向未婚妻，“出了何事？”
　　单水雪低下头，表情有些奇怪，这让烈少扬生出些好奇来，却见她还是温婉地开口：“前些日子，北部商队被‘琅琊寨’劫杀，伯父大怒，亲自带人前去，说要剿灭‘琅琊寨’呢，伯父出发已近七日，你竟全然不知？”

　　七日？烈少扬睁大眼睛，这么说父亲出发当日，自己是醉倒在了“东来阁”。
　　如此大事，竟也没人告知自己，烈少扬不禁心凉，露出黯然地表情，“看来这回是醉得过分了，庄中发生此等大事，我竟全然不知。”
　　“详情只有崔总管知道，要去问问么？”单水雪咬咬嘴唇，轻声问。
　　“不……”烈少扬摇头，“知道详情又有何用？我什么都不能做。”
　　单水雪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这些年来，你与伯父哪有半点父子的模样？你这性子，何时才能改改？”
　　烈少扬凄然一笑，“改了就会有所变化么？”
　　听了这话，单水雪竟无言以对，这个问题谁都不知道答案……

　　京城西市最热闹的“日升茶馆”里，进来一个身着黑色衣衫的青年，青年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宽肩窄臀，沉着冷淡。青年进店后，只是静静地在角落一张空桌上坐下，要了一壶茶和几个馒头。
　　茶馆里人来人往，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个青年。
　　青年径自喝茶，斗笠下的一双眼睛却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目光落到隔壁桌几个客人身上。这几个客人身上均带着武器，一看便是武林中人，此时正表情严肃地低声交谈。青年并未刻意倾听，几个客人的谈话声依然传入耳中。
　　“这次琅琊寨洗劫‘天下第一庄’的北部商队，北边武林骚动得厉害，烈子胥亲自带人前去围剿琅琊寨，听说大战三天，双方死伤颇大；但琅琊寨地处天险，易守难攻，只怕难以攻破。”
　　“不错，不少武林正派试图剿灭这股恶势力，但是都吃了亏，这次由烈子胥带着‘天下第一庄’出马，想必胜券在握。”
　　“这可难说，毕竟琅琊寨中的人都绝非善类，更何况那寨主戚狼可是‘霸刀’的嫡传弟子，年纪轻轻便比‘霸刀’还狠毒辛辣。”
　　“这戚狼真是大胆，竟敢动‘天下第一庄’的商队，这不挑明是与天下武林为敌么？”
　　“听说是商队消息被泄露，戚狼是拿准了才下手的。”
　　“戚狼这么做究竟是为何？”

　　青年抿了一口茶，拿起馒头慢慢吃着，听着隔壁桌的客人谈论，那道英挺的眉微微扬起。“天下第一庄”烈子胥前去围剿琅琊寨已近半月，江湖中人纷纷骚动不已，这江湖只怕又要开始乱了。
　　就是不知……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才能进得了“天下第一庄”？
　　青年轻轻叹了口气，放下几个铜钱，起身出了茶馆。
　　出了西市，朝着朱雀大街往东走，街上热闹非凡。青年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将斗笠压了压，继续往前行。远处忽起一阵骚动，由远及近，青年敛了敛脚步，顺着人潮往边上退了几步。
　　几匹快马飞驰而过，最前面那人眉目端正霸气，表情严肃，周身散发着庄严豪气。
　　烈子胥？！回来了么？！
　　路边青年眯起双眼，看着快马渐渐远去，抿了抿唇后，转身跟了过去。

　　烈子胥已回擎天山庄的消息很快便传得沸沸扬扬，颜墨跟在几匹快马后面到了山庄外，看着管家带人出门相迎，却未见烈子胥等人有任何受伤迹象，仅是那略显倦容的脸上隐隐显出不甘。
　　烈子胥匆匆而回，莫非是已经灭了琅琊寨？
　　颜墨在庄外静静等了一个多时辰，听着庄内嘈杂的声音渐渐静下来。没过多久，就见京城中山庄业务的几大管事一一赶来，匆匆进了山庄。
　　这情形……只怕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了！
　　待到傍晚，擎天山庄总管带着十几个家仆出门，家仆们朝四处分散而去，总管一脸严肃，将手中一张写满字的纸贴到了山庄门外告示栏上。告示一贴出，周围观望的人群立马围了上去，颜墨拉拉斗笠，跟着人群挤过去，看到告示内容时，不禁紧蹙双眉。
　　围观的人群大哗，热论不止。
　　“那琅琊寨真是可怕，竟连烈子胥亲自前去都无法攻破。”
　　“让琅琊寨寨主戚狼身受重伤，只怕也是经过一场惊天大战了，不过……为何琅琊寨不惜与武林为敌？要动‘天下第一庄’的商队，就该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听说是有内奸将山庄和商队的信息出卖给了琅琊寨，那戚狼有了筹码才敢这么做的，只是他也实在太大胆了！”

　　颜墨紧皱着眉头，将内容继续看完，看到最后的内容时，那双眼眸中闪现一抹明亮的色彩，不禁抬头看向上方门匾那“擎天山庄”几个大字。
　　这是……机会！
　　“快看！擎天山庄要征集有能力之士，前去对付琅琊寨呢！”耳边响起惊叫。
　　“真的呢！能进入有‘天下第一庄’之称的擎天山庄，那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啊！”
　　“二十年了！这是擎天山庄第一次公开募集门客！”
　　“公开募集江湖人士，这就说明那琅琊寨是龙潭虎穴，难应付得紧呢！”
　　“也不知此次在琅琊寨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庄主烈子胥会下如此重大的决定？”
　　“这江湖……又开始闹腾了！不要波及我们这些百姓才好啊！”
　　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颜墨敛眉，回头朝庄内看了一眼，向着那“清静之地”而去。或许，师父已经等待在那儿。

　　清幽的月光倒映在水面，波光摇曳。千年寒潭边上，黑衣青年盘腿运气，感觉得到体内的毒素慢慢侵蚀身体，不禁抿紧了唇。颜墨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缓缓闭上眼睛，那用内力压制的毒素已在掌心显出黑色斑纹，如此下去，自己的内力便无法压制体内毒素。
　　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行动！
　　一张邪笑着的脸在脑海中闪现，颜墨猛然睁开眼眸，微微侧头，旁边的身影动了动，“师父。”
　　“我到此已半晌，你竟未发觉，在想何事？”陆无崖不含感情的声音响起。
　　颜墨起身，朝陆无崖看去，并没有回答。
　　“目前可没有时间让你胡思乱想，机会难得，明日你便去擎天山庄。”陆无崖双手盘胸，抬头看向天空那轮冷清的弯月。
　　“是。”颜墨暗握双拳，脑海中却出现了那张略显慵懒的脸。
　　陆无崖忽然回身，一把抓起颜墨的衣领，警告道：“记住，你别无选择！”
　　听了此话，颜墨瞳孔骤缩，对上师父那冷酷无情的暗眸，下意识地咬了咬牙。是啊！师父说得不错，杀手只有服从，别无选择！
　　就算死也在所不惜！

　　为何会有脊背发凉的感觉呢？此次任务莫非凶险万分？还是说……已是毒发尽头？
　　颜墨叹气。
　　“你那杀手的心……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也动摇了么？”陆无崖无情地冷笑，扭曲的笑脸显得异常狰狞。
　　动摇？颜墨怔住，自己真的是在动摇吗？每当回想起毒发时的痛苦，手指会控制不住地颤抖，是害怕？还是其他的什么？
　　“你要的答案在‘镇魂灵魄’身上，找到灵魄，你也会有答案的。”陆无崖危险地眯起眼睛，掩去眸底的杀气。
　　颜墨咬紧牙关，心中那从小就有的疑问再次升起，师父……想要我死？
　　“师父，那琅琊寨的事情，莫非……”
　　“我还没那么大本事。”陆无崖打断了颜墨的话，“此事我也觉得匪夷所思，不过……定是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势力……开始行动了。”
　　这么说……这其中果然有人在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