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刺客》碧落菡萏

7、第六章 负荆请罪·灵魄

　　一个黑色身影从林中掠过，轻身在寒潭边大石上落定，风吹过，衣阙翩飞。寒潭中碧波荡漾，星光点点，在青年眼中形成五光十色，青年脸上却是眉头紧皱，凝重万分。
　　好不容易才趁烈少扬被叫走时逃脱，如今三日已到，任务却未完成，要如何向师父交代？身上的毒也不知何时再发作，解药……
　　身后微响，颜墨回头，师父陆无崖的身影已闪至眼前。
　　“师父。”
　　陆无崖盯着颜墨看了看，忽然轻声冷笑，上前一步，猛然抓住他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朝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吃痛之下，颜墨被迫跪倒在地。
　　“任务一件未成，却有脸见我？”陆无崖阴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颜墨低着头，咬紧牙关，静待师父处置。
　　见颜墨不说话，陆无崖加重了语气道：“你是如何阻止毒发？”
　　颜墨抬了抬眼，想起了昨日烈少扬的举动，不禁蹙眉，却还是答道：“昨日便已毒发，只是用内力逼出了少许，暂时压住毒性。”
　　“昨日？竟提早一日？”陆无崖提高了声音。
　　“是。”

　　头顶没了声音，颜墨抿紧双唇，不敢抬头。烈少扬的事情难以分说，想起自己不但被抓住，甚至露了底，心中便极不是滋味。
　　“你毒发之前可曾闻过杏木香？”陆无崖不含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颜墨愣了愣，回忆起曾在烈少扬身上闻到过的迷香，“徒儿曾在毒发前中过一种迷香，却不知其中是否有杏木香。”
　　听到这里，陆无崖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虽大，却让人觉得阴冷无比，“天意如此，也怪不得谁。”
　　天意？师父话中有话，颜墨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抬头看向陆无崖。
　　陆无崖却似乎没有注意颜墨的动作，径自面水而站，将双手背在身后，冷声接着说道：“我本有此毒解药，你虽未完成任务，给你解药也无妨，可是，此毒若与杏木香混合，便生成了另一种剧毒，这毒无药可解！”
　　什么？！无药可解？！
　　颜墨心中一寒，虽不在乎生死，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无药可解的毒，不知何时会要了他的性命？谁都想不到竟会是如此巧合，莫非真如师父所说，这是天意？
　　在这时日无多的生命中，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为何会中迷香？”师父陆无崖的声音将颜墨的思绪拉了回来。
　　“上次暗杀未成，这次烈少扬已有了防备，是徒儿大意了。”
　　“哼，想不到那无能之辈竟会用迷香来防身。”陆无崖嗤之以鼻，转过头来看了颜墨一眼，冷漠问道：“你曝露了？”
　　“是……”颜墨抿唇，“徒儿无能，还请师父责罚。”
　　陆无崖看着寒潭水面，半晌才缓缓开口：“被人刺杀，那烈少扬竟没声张，究竟意欲何为？”
　　颜墨扬眉，想起烈少扬那深不可测的武功，忍不住开口想提醒师父：“师父，那烈少扬……”
　　陆无崖打断他的话：“也罢，杀烈少扬的事情可以稍缓，眼下寻找‘镇魂灵魄’更为重要，而且……”说到这里，陆无崖不禁顿了顿，转头看向颜墨，嘴角勾起一抹残酷地冷笑，用暗沉冷酷的声音接着说，“而且，你身上的剧毒，如今也只有这能解百毒、治百病的‘镇魂灵魄’能解了。”

　　只有灵魄能解……
　　颜墨暗暗做了个深呼吸，这“镇魂灵魄”只听说过有其存在，却没人真正见过，唯一知道的人，只怕唯有那“天下第一庄”的庄主烈子胥，因为这灵魄是烈子胥为替爱妻治病而从海外找来的珍宝，虽然听说东西未及时送到，而他爱妻就此香消玉殒，但是……烈子胥定会严密珍藏这灵魄。
　　“怎么？”陆无崖见颜墨不出声，便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不愿意？”
　　“不，只是，徒儿不知这毒何时会发作，只怕……”颜墨对上师父冷漠的眼神，心中一阵冰凉。
　　“你不是可以抵御么？”陆无崖继续冷笑。
　　“那是……”想起烈少扬莫名其妙地救了自己，颜墨竟一时无语，实在是无法理解烈少扬那些怪异举动。
　　发现颜墨神色有异，陆无崖危险地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地道：“你虽已曝露，但依烈少扬目前所为，定然不会揭穿你。”说着边转过身去，不再看颜墨，“若想活命，就趁未毒发时，想办法混入擎天山庄，趁机寻找‘镇魂灵魄’所在。”
　　混入擎天山庄？！
　　颜墨震惊，睁大双眸看向师父。

　　想要混入这有“天下第一庄”之称的擎天山庄，谈何容易！
　　但是，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要想细查“镇魂灵魄”所在，成为庄中人才最易行动，若能解除到庄主烈子胥，便更妙！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能成功混入庄中。
　　颜墨眉头紧皱，不禁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深深呼了口气。
　　“为师会帮你混进去的，静候消息。”陆无崖低声道，没等颜墨回神，转身飞速离去。
　　等师父离开，颜墨在潭边大石上盘膝而坐，陷入深思。
　　这个任务无疑是逼颜墨把自己送入烈少扬的“虎口”，那是他目前最不愿意的事情，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服从。

　　“天下第一庄”的前厅中，几大堂主汇聚一堂，庄主未到，他们互相交换着消息，讨论近期内的事物进展。
　　这每月一次的例会，是讨论“天下第一庄”生意的重要聚会，山庄的产业主要是有着天下第一的商队和船队，副业则很多很杂，包括遍布天下的钱庄、酒楼、镖局、店铺等，地产房产无数。这些产业根据地区分成几个分堂，每分堂由一个堂主管理，而这些堂主每月十五必须在山庄聚拢，回报和讨论各分堂经营情况。
　　“庄主到！”门外一声高喊，接着便见烈子胥气宇轩昂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其中一个就是梵鹰。
　　堂主们纷纷起身相迎，礼貌又尊敬地向烈子胥行礼。
　　“几位堂主不必客气，请坐。”烈子胥在自己的主位上坐下，相继看了看几位堂主，接着道：“一个月来，各分堂可有什么变化？”
　　各堂主依次禀报，细说情况。

　　负责京城事物的，是擎天山庄的总管崔行，等其他堂主禀报过后，他才上前来拱手行礼道：“庄主，瑶姬那边……”
　　听到他说起瑶姬，所有的堂主都安静下来，目光看向烈子胥。烈子胥的表情冷淡，似乎没有太大反应，却依然回了一句：“依次报上来。”
　　“是。”总管崔行恭敬地点头后，缓缓开口：“瑶姬那边来报，公子最近一直在‘东来阁’，目前醉得不省人事，她问是否要将公子送回来。”
　　听了此话，烈子胥的眉头动了动，双眸中闪过一丝怒气，终还是归于冷漠，“不必。”
　　几位堂主面面相觑，庄主对公子的态度竟还是如此，只是公子……

　　厅中气氛有些怪异，就连堂主们交流生意的声音都小了很多。这时，一个家仆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在总管崔行耳边轻声说了些话，而后悄悄退了出去。
　　“何事？”烈子胥抬眼，威严地问。
　　崔行暗呼了口气，脸色异常难看，低声回禀道：“禀庄主，北部商队那边有急报！”
　　烈子胥点头后，一个风尘仆仆的探子急步入厅，单膝跪地，抱拳禀报：“庄主，北边恶势力‘琅琊寨’前日袭击了往北的商队，不但所有货物被劫，商队的人也被全部杀光！”
　　“什么？！”烈子胥震怒，手边的案桌应声破碎，各堂主个个怔住。
　　见庄主大怒，探子并未沉默，而是进一步细禀：“商队出发三日，一切皆按计划行进，路线和护卫人数部署严密，未有半点差错，可是路过‘琅琊寨’下山道时，却遭到埋伏，‘琅琊寨’众匪从山上射下毒烟和毒箭，都瞄准了护卫下手。”
　　二十年来还没有人敢动这“天下第一庄”的商队，北边“琅琊寨”却在这个时候动手，劫了货物不说，人也全部杀光，这其中必有蹊跷！

　　听探子禀报后，厅内静得出奇，堂主们纷纷沉默。
　　烈子胥英眉微皱，低沉威严的声音慢慢响起：“他们提前埋伏，准备毒烟毒箭，且瞄准护卫下手……”顿了顿后，握紧双拳，思索着道，“商队行进路线和护卫人数部署都甚为严谨，除了商队当家外，便只有北部分堂主和庄中几位主事知晓。”
　　北部堂主谷封连忙起身上前，抱拳道：“属下失职，望庄主海涵！属下这就回去将此事彻查清楚！”
　　“二十年来，山庄商队从未出过差错，此次商队却被劫杀，必定有人泄露了商队的信息；庄主，属下认为，不仅北部分堂要彻查，只怕山庄内部也该彻查了！”山庄总管崔行沉着脸，严肃地朝烈子胥建议。
　　烈子胥抬眼朝分堂主们扫了一眼，“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彻查之事，你们自己定夺吧。”
　　“是。”
　　“只是……”烈子胥忽然放低了声音，眸中射出罕见杀气，“北边‘琅琊寨’无恶不作，几年来未对山庄业务动过手，我也就未有行动，此次却胆敢劫杀我‘天下第一庄’商队，绝不能轻饶！”
　　“庄主的意思是……”
　　“本庄主亲自带人前去，定要将其剿灭，除了这祸害！”烈子胥长身而起，一甩衣袖，愤然而语，霸气尽显。
　　“庄主要亲自前去？”总管崔行询问。
　　“不错，庄中事物暂由你代管。”烈子胥点头
　　“那……公子……”
　　“不必理他。”烈子胥转头看向崔行，一派冷漠。
　　“是。”崔行暗叹了口气，竟忍不住为公子感到悲伤，他自小看着公子长大，公子出生后就没了母亲，而庄主自夫人去世后，便一直对公子不闻不问，见了面也是冷淡对待。
　　唉……也难怪公子生成那种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