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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峰回路转·毒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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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才能摆脱这男人?
颜墨脑中急速旋转,一时竟也想不出对策。两人功力悬殊,就算是状态最佳时,自己也不一定能讨到便宜,此时想逃都困难,更不用说要杀了他。
今日行动,是自己大意了!
“如何?要打么?”对面的男人一派悠然,打开折扇轻摇。
打?颜墨扬眉,握了握拳,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此等状态如何能打?不是以卵击石么?
“院外无人,你若赢过我便能离去。”烈少扬咧嘴怪笑,朝门口甩了甩鎏金苏绣锦衣的衣袖,一脸无赖模样。
下意识地向左跨出一小步,颜墨摆出严阵以待的姿势,暗运内息。见烈少扬稍有动作,颜墨先发制人,化掌为拳,足下步伐瞬间加快,闪至身前,一拳击出,连着又是一掌。近身格斗并非有利战法,却能争取到微妙的时机。
烈少扬被逼退几步,折扇旋转着将颜墨的攻击一一化解,目光却始终未从颜墨脸上移开。这刺客实在倔强,此时还想以命相搏么?
刚想反击,却见眼前青年的脸瞬间扭曲,使出一半的招式竟化为虚空,原本玄妙多变的步伐,已是强弩之末。那额头上急速冒出汗珠,嘴唇发紫,脸色竟也暗下去,身体开始微微抽搐。
“怎么了?”烈少扬不禁开口,向前一步。
青年抬起脸,脸色暗紫,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下,牙关紧咬,明显在强忍极大的痛苦,那双黑眸却依然坚决而明亮。双腿越发颤抖得厉害,青年终于坚持不住,瘫倒在地,全身不自然地抽搐扭曲,急速痉挛。
这是……中毒?!
“喂!”烈少扬连忙上前,手指灵活地搭上他的腕脉,英眉微蹙道:“好霸道的毒!”
见颜墨那极度痛苦的脸,明显是徘徊在生死边缘,双眸偏偏不见半点妥协之气,毫不畏惧。
对上这双眼,烈少扬心底深处如遭雷击,竟轻微疼痛,心生不舍。
无奈地叹了口气,烈少扬点了颜墨身上几处大穴,将他身体扶起,双双盘腿而坐,将内力灌入他的穴道。
颜墨痉挛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感觉到烈少扬那霸道的内力被灌入身体,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体内那钻心蚀骨地疼痛被强行镇压。
颜墨心中掠过几许悲凉,这毒药发作起来,真叫人肝肠寸断!可是……明明还有一天时间,为何提前发作?莫非……
毒药效力在烈少扬内力的驱赶下,猛烈冲撞各大穴位,颜墨的身体剧烈颤抖,浑身如被万虫啃咬,竟比之前还让人难忍,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浸湿了衣衫。一股更加强烈的内力逼入潭中穴,激起全身内力狂涌,胸腔内翻腾蹈海,气血上涌,竟吐出一大口血来,血色紫黑,显然是被逼出的毒物。
吐出一口血后,通体舒畅,只是浑身力气一抽而空。
烈少扬收回内力,暗暗吐出一口气,扶住颜墨倒下的身体,嘴角溢出一丝慵懒,“这毒很是厉害,若我内功稍浅,只怕便镇压不住,可惜此毒隐于经脉,就算逼出这些许,也无法根除,想解此毒唯有解药。”
这一切,颜墨心知肚明。
自己完不成任务,师父绝不会给解药,刚才若烈少扬不出手,自己定已死在当场。
见怀中人眼神恢复清明,烈少扬抿了抿唇,收紧手臂,将颜墨揽在怀里,勾起一抹微笑,轻声道:“这就是你多次来杀我的原因?”
颜墨浑身虚脱般无力,只得任由他抱着,久久才吐出一句:“为何救我?”
这话就连烈少扬都觉得不解,垂眼看向颜墨,笑而不答,偏了偏头后方才开口:“此毒若无解药便无根治之法,却可将毒性暂时镇压,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颜墨眯起双眸,竟猜不透对方心思。
“不错。”烈少扬笑得自然,勾起的唇角却让人生出些质疑来,“怎么?不敢?”
看着眼前男人的脸许久,颜墨紧闭双唇,不予任何表示。这等深不可测之人,哪有半点传说中那无能模样!此时为何却毫不伪装?
“你若肯听命于我,我便会帮你控制毒性,并设法找到解药。”烈少扬见颜墨不肯开口,便径自提出条件,“你杀不了我,便得不到解药,要想活命就得与我做交易。”
颜墨撇过脸,不愿与他对视,却被他强硬地捏住下巴,无法移开视线。
“说话。”男人耐心地道。
眼前这人眸正瞳亮,周身气息奇特,神秘而深沉,颜墨暗暗叹了口气,身为杀手,做事必须谨守原则,哪里会在乎生死!
上方男人的双眼眯了眯,颜墨感觉到一抹微妙的杀气闪过,仔细再看,却如石沉大海,不见半点踪影。
“你不怕毒发?”沉默半晌后,男人若有所思地问出一句,一刻不放过地紧盯着颜墨的眼睛,捕捉他每一个表情变化。
颜墨轻轻一哼,坦然道:“即为杀手,又怎会在乎生死!完成任务就活着,完不成就得死。”
瞳孔骤缩,烈少扬猛然怔住,眼中看见的是这双坚毅明亮的眼眸,身体明明半分力气也无,偏偏散发着不可忽略的罡正之气;明明是个刺客,骨子里却大义凛然,不畏生死!这人究竟是如何度过这些年杀手生涯?
能活到如今,必定是刀口舔血,时时徘徊生死边缘。
手臂缓缓收紧,烈少扬心绪烦杂,轻巧地将颜墨抱起,安放在大床上,拥着他,久久沉默不语,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门外传来一人轻盈的脚步声,步履稳健。
烈少扬略微抬头,脸色沉下来,在颜墨耳边低语:“是父亲身边的护卫梵鹰。”
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个暗哑低沉的声音:“公子,庄主有请。”
“我马上就来。”烈少扬慵懒的声线传出后,门外的梵鹰便径自去了。发现怀中人动了动,便刻意俯身,用鼻尖在他颈间蹭了蹭,吸了一口气后轻声道:“回来给我答案。”
起身后,烈少扬整理好衣襟,回头看向床上平躺的颜墨,竟心生不舍,暗暗自嘲一笑,拿起折扇正欲转身,却还是忍不住俯下身在颜墨唇上印下一吻,看着他眸中怒火腾起,烈少扬却觉得心情极好,朗声笑着大步跨出门口。
就这样走了么?颜墨瞪大双眼,极度疑惑。
擎天山庄东面院落,便是庄主烈子胥的居所晨霄阁,阁中两件大屋并排,一是主卧,一是书房。
宽大的书房中,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悲切地看着眼前一幅画像。画中白衣女子倚在软榻上,样貌恬静温雅,眉目精致,慈母般幸福地微笑着,双手百般怜爱地轻抚在明显隆起的腹部上。
中年男子品貌端正,眉眼间正气凛然,颇有盖世豪侠的风度。虽是中年,却也掩不住那英俊洒脱、充满霸气的气质。
烈少扬走进书房,看见父亲依旧未动,便唤了一声:“父亲。”
中年男子缓缓回头,只是在烈少扬脸上扫了一眼,英眉微蹙,目光便重新回到面前的画像上,不发一言。
见父亲态度依旧,烈少扬心中不禁一酸,抬头看向父亲盯着的画像,忍不住向前一步道:“梵鹰说……父亲要见我?”
“过来给你母亲请安。”父亲冷淡的声音响起,烈少扬怔了怔,上前朝那画像行了一礼。
“初一那日,为何不在庄中?”
初一?烈少扬皱眉,想起自己当日是因赌气,而在“东来居”混了一日。
“不是从小就吩咐你,每月初一必须过来陪伴你母亲么?为何不来?”父亲烈子胥冷沉地道,周身气息渐渐变冷。
“到这里说不上一句话,来有何用?”烈少扬凄然一笑。
烈子胥周身寒气暴涨,烈少扬握紧了双拳,不去看父亲,下一瞬,一个巴掌便牢实地打在了脸上,直打得烈少扬往后退了一步,口中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她是因你而逝,这该是为人子该说的话么?”烈子胥大怒。
烈少扬擦去嘴角血迹,心情极其复杂,自嘲一笑,回嘴道:“从小伴随我成长的,只有母亲的画像和对我视而不见的父亲,我出生之日便是母亲去世之时,多年来你又何时将我当做儿子看待?”
“你!”烈子胥青筋暴露,举起的手掌却忽然停在半空,看着烈少扬的目光中满是愤怒,“芷兰却是因为你才离开了我……”
烈少扬瞪大了双眸,父亲说的事实自己无法反驳,可是这是自己的错么?“并不是我愿意如此。”
感觉到父亲浓郁的杀气骤显,烈少扬抿紧了唇,做好受父亲一掌的打算。没有受到想象中的痛楚,烈少扬抬头,却发现父亲目光痴缠地看着母亲的画像,竟就如此发起呆来。果然,对父亲来说,母亲才是他的一切,即使是早已不在的人……
或许最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人……是自己!
为何每次父子见面总是这般情形?
烈少扬深深叹气,若是父亲多在乎他一点,他或许就不会如此。若当初活下来的是母亲,父亲便会幸福吧?
已经过够了这种堕落的日子!
一双明亮坚毅的眼眸在脑海中闪现,烈少扬为之一震,心中慢慢清明。自己哪有资格厌恶出身?哪有资格轻贱自身?这是母亲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骨血,出生便尊为“天下第一庄”少主,不必流离失所,不必刀口舔血,不必忍饥挨饿……
仅是得不到父亲的关爱……而已……
听见父亲传来轻轻地叹息,烈少扬回过神来,上前一步道:“若无事,孩儿先行告退。”
“慢着。”烈子胥沉声道:“今后每月初一,没有我的准许,你不得离开庄中半步!”
烈少扬蹙眉,撇开脸,露出一个哀伤的表情,并未开口。半晌后,抬头看了一眼母亲的画像,不禁自嘲一笑,举步朝外走去。
出门时,却又听见一声父亲沉重的叹息,心中冰凉无比。
二十年的心结,二十年的悲痛,二十年的冷漠……二十年无法释怀的光阴……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