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刺客》碧落菡萏

4、第三章 师命难违·再临

　　碧水寒潭，烟云渺渺。
　　潭边平板大石上，黑衣青年盘腿而坐，静气凝神，眉间舒展，平和恬静。
　　一阵风刮过，青年眉头猛然皱紧，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脸上显出似乎极难解地忧郁来，双唇抿成一线，久久未能舒缓。
　　身后一声咳嗽，青年猛然睁眼，黑眸闪烁，转头看见身后站着的身影时，暗松了口气，轻唤一声：“……师父……”
　　“为何气息如此不宁？”对方身形一闪便已至青年眼前，此人身形壮实，一身黑衣，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黑纱轻垂，看不清面容，阴冷的声线却极其明显。
　　颜墨起身，抿唇不语。
　　“与此次任务有关？”师父陆无崖继续问，见颜墨依然沉默，一切便了然于心。
　　师徒两都不开口，颜墨静静地看着师父的背影，发现师父周身的杀气越来越浓，不禁低下头。师父陆无崖性情孤僻冷漠，就算对待他这个唯一的徒儿也从不手软，回想起与师父相处时的种种事情，颜墨暗自叹了口气。

　　陆无崖缓缓回头看向颜墨，对这徒儿的心思心知肚明。作为杀手，这孩子还不够狠绝。
　　“为何此次任务会拖这么久？”
　　颜墨低头，眉头微蹙，黑眸不自觉地看向碧水寒潭，“徒儿定会完成。”
　　“定会？多久？”陆无崖冷然，早知道他会这么说。
　　眸光微转，颜墨咬了咬牙。此次任务情况出乎意料，他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能够顺利完成，只是……一定会拼尽全力！
　　忽觉有异，刚抬眼，前方一掌便袭来，颜墨往后急退一步，避过攻击。
　　“师父！”脚下还未站稳，陆无崖化掌为爪，直扣向颜墨咽喉，逼得他后退一步，险些跌入身后的碧水寒潭。
　　略一失神，陆无崖已将颜墨咽喉紧紧锁住，颜墨本能地运气抵挡窒息的感觉，却发现自己越是抵挡，师父越是用力。
　　“不还手？”陆无崖挑眉冷笑。
　　“徒儿不敢。”
　　见颜墨不反抗，陆无崖满意地松开了手，扫了一眼颜墨咽喉处被自己捏出的三个指痕，背过身去，身上却瞬间散发出一股阴冷气息。

　　脊中迅速泛起一股寒气，蔓延至四肢百骸，颜墨全身猛然绷紧,来不及运气，师父陆无崖的双指已经悄然而至，点中胸前穴道。接着，下巴被捏住，嘴巴反射性地张开，被迫咽下一粒黑色药丸。
　　颜墨瞪大双眸，不解地看着陆无崖。
　　“再给你三天时间。”陆无崖冷冷地道，见颜墨微眯了眼睛，便又接上一句：“这三天时间不是白给，而是要你完成暗杀任务的同时，寻找武林秘宝‘镇魂灵魄’的所在。”
　　镇魂灵魄？！
　　颜墨骇然，这不就是传说中能解百毒，治百病的武林至宝？！
　　对练武的人来说，若是用此灵魄来修炼，一年便可增长十年功力，更可延年益寿！相传只要是得到“镇魂灵魄”的人就能够统一武林，称霸天下！江湖传言，“天下第一庄”庄主烈子胥就是靠它才取得了今日之武学造诣。
　　“刚才给你服下的是种慢性奇毒，若三日内完不成这任务，你就得毒发而死。”
　　听到师父陆无崖那轻描淡写的话语，颜墨皱紧了眉头，不自觉地咬了咬牙。颜墨明白，师父陆无崖就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却依然忍不住感到心凉。
　　“……是……”

　　发现颜墨神色有异，陆无崖侧了侧身，转头看他，“怎么？”
　　颜墨身体不能动，只能垂下眼睫，掩饰眸中情绪。
　　“说。”陆无崖不耐烦地闷哼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道：“有困难？”。
　　“不，只是……”颜墨黑眸一闪，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那晚的事情究竟要不要告诉师父？那烈少扬……
　　“三日。”陆无崖绝然道，周身气息竟然比之前还要阴冷，“这是期限。”
　　果然……
　　颜墨心中深深哀叹，英气双眉却渐渐舒展开来。既然别无选择，唯有孤注一掷！
　　早知道颜墨不会出声，陆无崖并不打算追问，转身迈出两步后又停下来，朝颜墨甩了甩袖子。颜墨只觉得一股强烈内劲扑面而来，下一瞬，自己已全身轻松，活动自如。

　　看着师父陆无崖继续跨步，颜墨握了握双拳，心中疑惑最终没有问出口。忽觉一道犀利视线射来，颜墨惶然抬头，虽然有黑纱阻隔，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对上了师父的视线，叫人不寒而栗。
　　“还有话想说？”陆无崖怀疑的口气，让人着摸不透。
　　挣扎半晌，颜墨的回答依然是：“不。”
　　“莫非……此次任务对于你来说，很是棘手？虽说那烈少扬是个废物，但他毕竟是‘天下第一庄’的少主。”陆无崖缓缓地道，听不出任何情绪。见颜墨眯了眯眼，便加重了语气，“说起来……昨日你到‘东来阁’探查他的消息了吧？”
　　师父连这个都知道么？
　　回想起昨日的情形，颜墨俊脸上难得地显出一丝困窘。别说探查消息了，结果自己反而被那瑶姬当众戏耍一番，只是……在那雅间的会是何人？
　　“看你的神色，定是什么都未查到吧？”
　　听了这话，颜墨抬眼，却避过师父的目光。
　　陆无崖冷笑一声，将双手背在身后，“那烈少扬除了每月初一之外，其他时间都在酒楼流连，虽说他是‘天下第一庄’的少主，却是武功平平，对于你来说，应该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了结了他，至于寻找‘镇魂灵魄’……”
　　“徒儿定会完成。”颜墨打断师父的话，语气中尽是决然。
　　陆无崖看了眼前这唯一徒儿一眼，顿了顿后道：“等你找到‘镇魂灵魄’，为师便把解你身上之毒的办法告知与你。”
　　颜墨愣然，抬眼师父却已不见踪影。
　　此次任务由不得他，完成任务就活着，完不成就得死。

　　入夜后，“天下第一庄”的湖心岛上早已灯火辉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未出现任何风吹草动。
　　再次潜入“天下第一庄”，已是轻车熟路，也少了许多顾虑。颜墨进到湖心岛上，露出的黑眸警惕地看着“逸扬轩”，屏气倾听楼内动静。
　　……一个人……两个人……
　　两个人？！
　　颜墨眯起双眸，一个翻身，上了房檐，倒挂金钩地朝里面看。
　　那是……
　　屋中两个身影相对而坐，那个面容朝外，身着一袭暗紫色华服的无疑就是烈少扬，而另一个背对而坐，看不见面容，仅是那优美的背影可以知道是个女子，一头青丝向上盘起少许，其余均披在身后，发尾垂地与白兰裙摆缠在一起，异常柔美。
　　这个时辰竟还有女子相陪，看来烈少扬那声色犬马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藏在房檐上的青年不自觉地撇撇嘴，感到不屑，却硬生生回忆起那晚的情形来。本想等那女子离开后行动，可是却丝毫不见要离开的意思，只得静静等待时机。

　　屋中两人和颜悦色，相谈甚欢，却忽然彼此沉默下来。
　　烈少扬若有所思，对方似乎觉得被忽略，稍显埋怨地打破气氛：“与我聊天无聊么？”声音温婉恬静，让人生出些许好奇来。
　　“嗯？”烈少扬抬眼，微微一笑，“怎会。”
　　“你我自小一起长大，岂会不知你所想？”
　　烈少扬一愣，扬起薄唇，随即笑容更深，夹杂些许无奈，“果然瞒不过你。”
　　对方语气关切地道：“莫非与伯父有关？”
　　“不。”烈少扬摇头，轻轻拿起旁边紫檀木矮几上的白玉小酒杯，捏在手中把玩，顿了一会后朗声道：“只是想起几日前遇上的一个人。”
　　“人？”女子不解地轻声呢喃，“让你有兴趣的人少有听闻，是个美人？”声音柔和，语气中却夹杂着调侃气息。
　　“呵呵，确实是个美人。”烈少扬不羁朗笑，看到面前人儿柳眉一挑，接着道：“却也是头危险的‘黑豹’。”

　　听到这话，房檐上的青年竟无端打了个激灵，目光凌厉地盯着屋中男人的脸，握住匕首的手紧了紧。
　　屋中静了静，两人同时叹息，相视而笑。
　　女子轻轻起身，慢慢踱步至窗前。
　　藏身于窗外屋檐上的青年将身子往暗处收了收，见到那女子的面容，不禁一怔，移不开目光。
　　颜墨见过这人，就在两年前。
　　此女子面容温雅绝美，修长柳眉下，一双眼眸晶莹透亮，撼动人心；高挺秀鼻下，红唇娇柔，诱人心弦；肌肤胜雪，泛着珠光宝色，更甚白玉，竟比一般人白上许多。一头青丝垂至小腿，衬着白色丝绸长裙上绣着的淡雅蓝莲花，分外动人。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某种独特韵味，叫人移不开视线。
　　难怪此时仍在这里，原来是传说中烈少扬的未婚妻，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单家大小姐单水雪。

　　烈少扬见单水雪不语，眉眼一挑，邪魅无比地调笑道：“对此人不好奇？”
　　“为何？”单水雪微微回头，似笑非笑。
　　“喂喂，要我明说么？”烈少扬无奈，笑眸朝窗前的单水雪看去，眸中神色却猛然一紧，随即恢复如初。
　　窗外有人？！
　　随意地瞟了一眼窗外垂下的一小片黑影，烈少扬将玉杯中的美酒饮下，嘴角轻扬，溢出一抹神秘又玩味的笑容。
　　“于你来说，人生乏味，我反而希望你能对喝酒玩乐之外的事情多点心思。”单水雪意味深长地抿唇轻笑，明媚动人。
　　“唔……”烈少扬用手支着下巴，似有些心不在焉。
　　单水雪回头，忍不住叹道：“你若不是此等性情，伯父定也不会以这般态度对你。”
　　想到父亲，烈少扬垂下眼帘，周身气息缓缓沉了下来，低沉的嗓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或许吧……”

　　看清里面两人情况，颜墨不禁皱眉，这时候，只怕难以动手。此次任务时间紧迫，错过今晚，便难再寻到机会，那“镇魂灵魄”也不易寻得。思及“镇魂灵魄”，颜墨将手轻轻放在心口前，心绪不宁。
　　不知体内这毒发作起来是何种光景……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颜墨惊觉，心中大骇，屋中男人那双透着邪气的眼眸，竟正看着自己藏身之处！
　　颜墨将身体向后隐了隐，下意识地看看周围，却见单水雪丝毫没有转身回屋内的打算，只得屏息静待，生怕自己一动便曝露行踪。
　　这时，屋中的男人却长身而起，踱步到单水雪身后，下巴歇在她的香肩上，轻轻地道：“我送你回去？”
　　“不必，仆人们就在庄中等候。”单水雪偏头温柔一笑。

　　在烈少扬靠近窗边的时候，颜墨心头一紧，一股奇异地淡淡香味若有似无地飘来，不禁屏住呼吸。可是，就算没有吸入香味，才一会儿功夫，颜墨还是觉得头晕眼花，手足无力。
　　糟糕！
　　暗运内息，情况却更加严重，颜墨晃了晃头，眼前渐渐模糊，险些掉下房檐，眼角余光却映出了男人怪异的笑脸。
　　该死！
　　颜墨在腹部穴位上使劲一按，全身剧痛，头脑骤然清醒。瞥见烈少扬将未婚妻送出门，颜墨趁此机会掠入房中，藏在柱后。

　　不一会儿，烈少扬便回来了，颜墨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甩了甩头，定下心神，强压体内的不适。
　　等烈少扬进屋，颜墨深呼了口气，正打算动手，眼前却寒光一闪，一把折扇迅速旋过，抬手一挑，巧妙避开。刚一抬眼，烈少扬已闪至眼前，反手一掌猛烈击去，颜墨没给对方喘息机会，一掌未重，接连就是几个扫腿招呼过去。
　　烈少扬似乎料定他会如此，晃动上身，绕开颜墨攻击，手中折扇翻转，直取要害。颜墨心中一凛，将身体朝后猛拉，定住上身，双手交叠，手中匕首一扭，朝烈少扬咽喉刺去。烈少扬微眯双眼，偏移脑袋，匕首便从他颈间擦过，顺势拉近彼此距离。
　　那淡淡的香味随着烈少扬的靠近而更加浓郁，颜墨本能屏息，往后急退，却被对方抓住机会，扣住了他紧握匕首的手腕，一拉一拽，跌入对方怀中。
　　头昏眼花的症状更加强烈，眼前模糊一片，颜墨咬紧牙关，压下浑身无力之感，强扭腰身，一掌牢实地击在对方身上。想不到对方似乎是故意承受这一掌，竟趁机将他双手紧紧抓住，压在胸前。
　　颜墨猛然抬头，眼前天旋地转，男人不羁的笑脸伴随着黑暗渐渐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