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刺客》碧落菡萏

14、第十三章 意义不明·烦恼

　　毒发的间隔由两天一次，缩短为一天一次，身体逐渐变得无力。
　　颜墨轻轻叹气，独自一人站在角落的树下，背靠树干，双手环胸，目光却是看着院中石桌前的两个身影。那两个人无论在哪里出现，总是能够吸住他人的目光，他们是在阳光下也耀眼夺目的人！
　　自己呢？颜墨自问。
　　杀手，存在于暗面，不能展露在光芒下，永远只能如此在黑暗中行动，出现在阳光下，就意味着失败，意味着死亡。
　　回想起日前被酒香熏醉，颜墨习惯性地抿紧了唇，展开手掌，黑斑持续扩散。现在的身体经受不住任何刺激，真的还能坚持十日么？准确算来只剩八日……
　　抬头朝烈少扬看去，叹息，每次毒发都是被这男人救回来，他究竟打算如何？颜墨不自觉地移开视线，却落在单水雪那美丽的白皙脸庞上，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果然，阳光下的一切都如此美好！生命已至尽头才想要珍惜能看见的所有事物，或许太过奢侈了也不一定！明明没有资格展露在阳光下……

　　发现树下青年的目光一直看向这边，烈少扬眯了眯眼，便与未婚妻说话，边将青年的身影纳入眼角余光。为何每次自己与未婚妻在一起时，这刺客都会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是在看什么？
　　“在想什么？”单水雪温柔悦耳的声音响起，语气中不乏好奇。
　　烈少扬回神，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最近你常过来，我很高兴。”
　　“那是因为最近你少出门，从前你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庄内，就算我来也见不到人，自然就不会常来。”单水雪理所当然地道，注意到烈少扬目光不在自己身上，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树下黑衣青年轻倚着身后粗壮的树干，身影略显单薄，透出淡淡寞落，沉静而安宁。
　　“对颜墨很在意么？”
　　“什么？”烈少扬抬眼，将视线移回未婚妻脸上。
　　“每次我过来，总觉得你都心不在焉。”单水雪低声叹息，顿了顿后，认真地说道：“自从颜墨住进逸扬轩，你就极少出庄，你能收敛性子，我虽然高兴，可是光是想到你是因为别人而改变，心中总觉得……”
　　“嚯？哈哈……你这个‘京城第一美人’不仅为烈某吃醋，居然还嫉妒，真是难得！”烈少扬朗声笑起来，见单水雪面露羞涩，故意戏谑地问道：“你是在意我，还是颜墨？”
　　单水雪瞪大美眸，对此话颇为诧异。
　　“你没注意到么？颜墨看的是你呢。”烈少扬勾起唇角，展露一个邪魅笑容，黑眸中深邃无比。

　　单水雪蓦然呆住，缓缓看了一眼远处的颜墨，确实感觉到颜墨的视线，心中顿时五味混杂，竟然没有勇气看烈少扬的表情。
　　“害羞了？”烈少扬伸手托起未婚妻的下巴，笑得极其邪异。
　　“莫要开玩笑。”单水雪撇过脸，毫不客气地拍开烈少扬的手，“你以为说都跟你这般不正经么？”
　　“哈哈，确实，实在无法想象颜墨这人会为女子动心，不过，毕竟是个男人，遇上你这闻名天下的‘京城第一美人’，会招架不住也不稀奇。”烈少扬好玩地调侃，顺手在石桌上捻了一颗葡萄放进口中，心中泛起略微不爽。
　　单水雪美目一横，娇嗔道：“少拿我打趣。”
　　烈少扬摆出满脸无辜，摊手笑道：“冤枉啊，我是实话实说，不信你出去问问那些江湖中人，看有几个能抵挡你的魅力。”
　　“你这人，真是……”单水雪无奈地摇头，故意叹道：“若真可以如此，我到真想试试看，只可惜小女子已名花有主。”边说边用那双温柔水灵的眼眸盯着烈少扬，观察他的反应，却见他咧嘴笑起来。
　　“这样说来，倒是我造孽了，竟将你独占，断了众人的念想。”烈少扬玩味地道，笑眯眯地展开折扇，惬意地轻摇。

　　眼角余光中，站在树下的身影动了动，无声无息地倒下。烈少扬猛然起身，脚下轻旋，人已掠至树下，扶起已失去意识的青年，朝脉门探去。
　　单水雪在后面跟过来，看到青年脸色惨白，嘴唇暗紫，连忙问道：“怎么了？要去请幺天师父过来么？”
　　“不必。”烈少扬叹了口气，将青年横抱而起，转身回屋。
　　将青年放到大床上，颜墨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瓷瓶，从中倒出两粒褐色药丸，轻轻地喂进青年口中。回头看到单水雪跟进屋，低声道：“可以帮我倒杯水过来么？”
　　单水雪眸光微闪，走到桌边利落地倒了一杯水，将水递给烈少扬的同时，开口问：“颜墨这是中毒么？”
　　“嗯。”
　　瞥见烈少扬手中的白色瓷瓶，单水雪明白过来，垂下眼睫，轻声道：“这毒竟连幺天师父都解不了么？”
　　“是。”烈少扬细心地喂了颜墨几口水，放下杯子，在床上盘腿而坐，为颜墨运气。

　　单水雪盯着颜墨的脸色看了好一会儿，见稍有回转，不禁松了口气，用自己的丝帕替两人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
　　烈少扬将内力回归丹田，让颜墨躺平，抬头正好见单水雪递上一杯茶，便接过来抿了一口，神色复杂。
　　“如何？”单水雪轻声问。
　　“只能暂时压住毒性，延长毒发时间。”烈少扬下意识地看向颜墨的脸，心中泛起一抹怪异感觉，压得心口发疼。
　　“这能维持多久？”单水雪蹙眉，细柔的声音中夹杂着担忧。
　　“不知。”烈少扬摇头。
　　两人陷入沉默，目光齐齐落在颜墨脸上。

　　接近傍晚，单水雪才从逸扬轩离开。烈少扬坐在床边，神色复杂，单水雪所问的问题一直在脑海回旋。
　　能维持多久？
　　他也想问，可答案无人能晓，一切且看天意。
　　心头渐渐莫名揪紧，使他不习惯地皱起眉头，不断呼气来缓解，却适得其反，轻微地刺痛渐渐在心里蔓延，直至占据所有思绪。
　　“唔……”床上青年不适地咬了咬唇，那双坚毅明亮的眼眸却缓缓张开。
　　烈少扬俯身，对上青年的视线，看见这双黑眸中闪过一丝惊诧，随之被淡漠代替。
　　“你醒了？”
　　青年转了转头，看向外面，天色已灰，屋中有些暗下来，还未点灯。
　　沉默半晌后，青年抬眼低声问：“又毒发了么？”
　　“嗯，不过，这次你睡的时间稍短。”烈少扬勾唇展露微笑。
　　“是么……”青年呼了口气，撑起身子，却觉得轻松了许多，不由得转头看向烈少扬，眸中充满疑惑。
　　烈少扬咧嘴怪笑，贴近青年，故意用鼻尖蹭蹭他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有没有觉得舒服许多？”

　　青年撇开脸，一把将烈少扬推开，起身站稳，没有说话。见屋中昏暗，便取出火折将蜡烛点燃。
　　看着青年一系列地动作，烈少扬暗自叹息，却还是贴了上去，从身后亲密地环住青年紧致的腰身，并在他耳边呼气，轻声低语：“虽说你我定了交易，可我每次救你，都没有让你做任何事，不如趁着现在做点什么？”
　　青年僵直了身子，稍显不知所措，挣扎了一下，却被烈少扬搂得更紧，不禁冷声道：“放手。”
　　“为何？”烈少扬无赖一笑，张口在青年耳垂上轻咬了一口，使得青年浑身颤了颤，竟散发出惊人寒气来，他这才接着道：“你不是杀手么？既然不愿让我触碰，就自己推开我试试。”
　　青年微微垂头，黑眸中呈现一种没落神色，无力地道：“现在的我，没有办法，不过，若是可以，在下倒是想与你一战。”
　　烈少扬愣然，随即朗声笑起来：“真是意外，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却还是想与我一战么？”顿了顿后又补上一句，“不过，这道是意外地合我胃口呢！”
　　听了此话，青年抿唇，不动也不出声。

　　持续沉默，使得烈少扬莫名焦躁，搂紧了青年的腰，低头在青年颈间磨蹭，贪婪地嗅着那清新的味道，却还是抚平不了内心的烦闷。
　　“颜墨……”烈少扬下意识地唤了一声，未得到回应便又叫了一声：“颜墨。”
　　青年默默地叹了口气，沉沉开口：“颜墨乃亡命之徒，公子为何如此执着？”
　　是啊，为什么？
　　烈少扬眯起双眸，下巴靠在青年肩头。他不只一次地问过自己，究竟为何会对一个刺客如此在意？难道就因为他身上有与母亲相似的味道？还是因为那双坚毅透亮的眼眸？明明认识不过一月，却总是能够吸引自己的目光。
　　搂住青年腰身的手松了松，抬起一只手握住了青年有点凉的手掌，拉到面前，看着掌心的黑斑，悠悠地道：“告诉你一件好事，你的命暂时不会那么快完蛋哟！”
　　青年垂眼，的确看见黑斑淡了些许，也不见扩大的迹象，心中猛跳，忍不住问道：“你有办法？”
　　烈少扬笑而不答，将青年的手放到唇边，轻柔地亲吻指尖，不满足地伸舌噬舔，轻轻吮吸啃咬。

　　青年浑身一颤，不禁抿紧了唇，竟没有勇气回头看。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使得他一阵晕眩，酥麻感觉强烈得让他难以控制。
　　一个身影闪过脑际，青年猛然僵住，连忙使劲挣脱烈少扬的怀抱，退开三步，心中的鼓动却依然停不下来。握紧双拳，青年让自己忽略烈少扬探究的目光，撇过脸不去看那张使他心乱的脸。
　　他是杀手，此次进入擎天山庄是为了寻找“镇魂灵魄”，完不成任务就得死！才不过几日，竟然就忘却了自己的原则和使命，莫非真的连心都被这毒侵蚀了么？
　　师父……
　　“你不想解身上的毒么？”烈少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年蓦然抬头，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刻失了神。
　　“什么？”青年抬眼，对上那双透出流气的眼眸。

　　烈少扬从怀中拿出白色瓷瓶，在青年眼前晃了晃，扬唇笑道：“这是‘天下第一解毒圣手’幺天，根据你身上的毒所炼制的药，此药虽无法解毒，却能帮你压制毒性，使毒短时间内不再发作，也不会继续侵蚀身体。”
　　青年黑亮的双眸缓缓瞪大，满是不可置信，沉声问：“这药……可维持多久？”
　　“不知。”烈少扬摇摇头，如实相告，挑眉，“想要么？”
　　看着那白色瓷瓶，青年呼了口气，“你不会如此轻易便给我吧？”
　　“当然。”烈少扬耸耸肩。
　　“你要如何？”青年扬眉，黑眸中透出傲然气质。
　　“是啊，要如何呢？”烈少扬笑得邪异，目光盯着青年的脸，玩味地咂嘴，“啧啧，让我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