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刺客》碧落菡萏

13、第十二章 变本加厉·解药

　　三更刚过，灯火通明的湖心岛内，一个黑影闪过，悄无声息进了“逸扬轩”。
　　黑衣青年轻巧地闪到窗前，朝屋内望了望，然后一个翻身入内，未起任何响动。走至正面大床边，见床上男人仍在酣睡，不禁松了口气。转身进入隔壁小屋，青年拉下脸上的黑色面巾，面露倦色。
　　入庄七日，搜遍了擎天山庄能搜的地方，却依然没有半点“镇魂灵魄”的线索。
　　青年黯然叹气，师父也没有任何消息，心中控制不住地焦躁起来。展开掌心，黑斑颜色浓黑，比之前竟又扩大了些许，身上的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自己究竟还能坚持几日？只怕不用几日，就算是烈少扬和“天下第一解毒圣手”幺天也没有办法了吧？
　　“你去哪了？”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颜墨猛然回头，对上烈少扬有些慵懒的眼神。
　　……已经醒了么？
　　颜墨愣了愣，疲惫地在床边坐下，对他视而不见。
　　“你的身体越来越容易疲惫了，看来你体内毒素在进一步侵蚀你的身体。”烈少扬沉声说着，走到颜墨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是啊，已经侵蚀到此等地步……
　　颜墨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床架上，深深呼了口气，依然没有理会烈少扬。七日来，已经疲于与他纠缠了，每次都只会被他变本加厉地戏弄，不以理会便是最为妥当的办法。
　　脸上传来温热触感，颜墨猛然睁开眼睛，黑眸闪亮，寒光慑人。
　　烈少扬的手掌轻柔地抚上颜墨的脸，慢慢摩挲，身上那份慵懒一扫而光，“你还是不要再动用内力了，那样只会催动毒性。”
　　颜墨撇开眼，继续沉默，不看他的脸。
　　“说话！”烈少扬捏住他的下巴，强硬地将他的脸转回来，“你究竟要沉默到何时？就如此厌恶与我说话么？”
　　厌恶？颜墨稍稍抬眼，似是而非地抿唇。
　　“要我撬开你的嘴么？”烈少扬俯身，凑近颜墨，与之对视，眸中邪异之气尽显。
　　“走开。”颜墨无力地动了动唇，冷声道。

　　烈少扬眯起眼睛，盯着颜墨的脸看了许久，却在这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看到了那份坚定和淡漠。心中莫名揪痛，烈少扬不适应地皱起了眉，终还是放开了手。
　　“你每晚出去，我本不想追问什么，可这么乱来，你的身体将会加快毒发，究竟是何种目的，使得你如此不顾性命？”
　　青年眸光渐渐暗淡，扬眉道：“与你无关。”
　　“啧！”烈少扬烦躁地拉拉睡袍，压下心中窜起的怒火，“我说过，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在我未点头之前，你就不能死！”
　　颜墨低头，紧抿的唇更加苍白。七天来，每每听到这话，总觉得怅然若失，这条命是师父给的，却又是烈少扬救回来的，究竟要如何自处？
　　发现颜墨心不在焉，烈少扬握了握拳，身体猛然前倾，将颜墨粗鲁地压倒在床上。压倒后才发现身下的人竟然四肢无力，半点也不抵抗。
　　烈少扬微眯起眼眸，危险地看向身下人俊逸的脸庞，俯身用唇在他脸上轻轻摩挲，嗅着他清新的味道。这张脸的轮廓，比之前竟消瘦了不少，那毒果真是辛辣无比！
　　身下这人的性命，自己还能保住多久？

　　温热的唇顺着青年额头往下，在鼻尖轻蹭了一下，温柔地覆住那淡色双唇。轻柔的动作，仅是在唇上摩挲，并未深入。烈少扬暗自叹息，心中竟生出要温柔些对待这人的念头，多年随性而为，产生这种念头却是头一回。
　　看着身下人那无动于衷地冷漠表情，烈少扬放弃继续吻他，只是放松了身体，压在他身上不动，呼吸间将他身上的味道吸入，抚平心中的焦躁。
　　“颜墨……”柔软地轻唤，烈少扬感觉到身下人身子一僵，便恶作剧般在他耳边吹气，又唤了一声：“……颜墨……”
　　果然，身下的青年浑身一颤，红了耳朵。
　　烈少扬坏坏一笑，低柔地叹气：“你的耳朵真敏感，前几次碰居然没有发现。”
　　颜墨咬牙，紧闭着眼睛，继续不予理会。身体异常疲惫，已分不出精力来应付烈少扬的戏弄。
　　似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烈少扬不满地问：“不想理我？”
　　身体越来越沉，颜墨发现自己听不清烈少扬的声音，只有那一声声的“颜墨”回荡在耳边，伴随着意识慢慢消散。

　　“颜墨，颜墨，颜墨！”烈少扬唤了几声，却得不到身下人任何回应，不禁有些恼火，撑起身子看向那张俊颜，瞳孔猛然骤缩，迅速探向脉门，变了脸色。
　　“我可不想你这么快就毒发而亡。”
　　点了颜墨身上几处大穴，烈少扬盘腿，运气。

　　睁开眼睛时，屋外已是夕阳西下，颜墨动了动嘴角，缓缓起身。
　　这一觉，竟睡去这些个时辰……
　　听见烈少扬房里有动静，颜墨习惯性地屏住呼吸，静静倾听。一个温柔细腻的女声传入耳中，这声音……单家大小姐来了么？
　　轻轻下床，脑海中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情况，颜墨只觉得一阵晕眩，头重脚轻，下意识地摊开掌心，明白自己又一次被烈少扬所救，心中莫明地有些烦乱。
　　这毒如此厉害，若再找不到“镇魂灵魄”，只怕……就算是烈少扬也镇压不住了。

　　打开门，烈少扬和单水雪的目光便看了过来，颜墨稍稍敛眉，举步走过去，朝两人拱手行礼。
　　“听说你病了，可好些？”单水雪温柔一笑，美轮美奂，语气中不乏关切。
　　“多谢关心，已无大碍。”颜墨点头，忍不住多看了单水雪几眼。
　　一边的烈少扬站起来，一把将颜墨拉到桌旁的凳子上坐下，边说到：“脸色如此差，还说已无大碍？”
　　颜墨抬头看了烈少扬一眼，没有说话，目光不自在地转向窗外。
　　“该是晚膳时候了，我去让人准备。”单水雪看看天色，起身朝外走去，到门边的时候，回头朝颜墨一笑，“颜墨也一起用晚膳吧。”
　　颜墨一愣，默默垂脸，苍白的脸色间闪过一丝红霞，却消失得极快。

　　两人彼此沉默，难得地静静相处半晌。
　　烈少扬直盯着颜墨的脸看了很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身上的毒昨夜我已帮你压住，上午还请‘天下第一解毒圣手’幺天来看过。”
　　“是么？”颜墨淡淡地道，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
　　“若再没有解药，你最多只能坚持十日。”在静默了一会后，烈少扬才接着道。
　　颜墨睁大眼睛，露出一个惨淡地算不上微笑的表情，“想不到还能坚持十日……”
　　烈少扬蓦然怔住，心底深处莫名地轻轻刺痛，靠近颜墨，将头歇在他肩头，深深呼了口气，没好气地低语：“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在乎生死呢！”
　　“此毒没有解药，能够多活几日已是托你的福。”不自在地动了动被烈少扬靠着的肩头，目光深远地看向窗外的夕阳，颜墨平淡地说道：“我是个杀手，死，对于我而言，只是早晚的事，并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贵庚几何？”烈少扬忽然问。
　　颜墨身体一僵，缓缓转头对上他认真的表情，却还是动了动唇道：“十九。”
　　烈少扬抬头，眸中尽是诧异，“竟比我还小上一岁！”
　　这小子是如何磨练出现在那颗坚毅的心？莫非杀手就不会在乎生死么？明明还如此年轻，却已将生死看得如此之透彻！为何父亲对母亲的死却……
　　想起父亲，烈少扬不禁皱起英眉，伸手将颜墨消瘦了不少的身子拥入怀中，低沉的嗓音中透出一种复杂情绪：“……你还如此年轻……”
　　颜墨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任由烈少扬拥着。
　　“十九年的人生……还是短了些……”烈少扬喃喃低语。

　　脚步声由远及近，烈少扬放开颜墨，径自回位子上坐好。见颜墨依然是那副样子，不由得暗暗叹气，生出些心疼来。
　　很快，单水雪便进了屋子，手中拎着一个食盒，笑得一脸温柔，“厨房刚好准备了饭食，我就拿过来了，还准备了好酒呢。”
　　“让下人拿过来便可，你何必亲自拿来，辛苦你了。”烈少扬换上一脸不羁笑意，边叹气便道：“竟让你这般美人拿如此重的食盒，真是造孽啊！”
　　“嘻嘻，少来。”单水雪娇柔一笑，将食盒中的食物摆到桌上。美目一转，目光落到颜墨脸上，“你睡了一天，滴水未进，饿了吧？”边说边盛了一碗饭放到颜墨面前。
　　“多谢。”颜墨礼貌地点头，转眼见到那双白皙的手递过来的酒杯时，两道英挺的眉渐渐拧起，黑亮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为难。
　　烈少扬刚巧捕捉到颜墨的表情，了然于心地轻轻一笑。

　　“对了，颜墨，我让人为你炖了补品，晚上应该会送过来，我看你脸色极差，要养好身体才是。”单水雪为自己和烈少扬盛好饭后，对颜墨关切地提醒道。
　　两个男人同时一愣，目光齐齐落在她那张温柔绝美的容颜上。
　　“哎呀~羡煞我也！”烈少扬慵懒地叹道，伸手搂住单水雪的纤腰，撒娇似地道：“我也想要呢！”
　　单水雪无奈，不满地拍开烈少扬不规矩的手，故意调侃：“你嫉妒？”
　　烈少扬摆出可怜巴巴地表情，摊开双手，“我哪敢呢！”
　　“这些年来，我可是一直对你关怀备至呢！莫非你还有怨言？”单水雪挑眉，使得她柔美的脸上露出俏皮神色，光彩夺目。
　　看着眼前这张美丽得让自己心跳的面容，颜墨不自觉地呆了呆，美酒的味道钻入鼻腔，让他有点醺醺然，眼前事物晃了晃。
　　糟糕，莫非光是闻到味道就……

　　门外响起敲门声，烈少扬和单水雪微微转头。一个留有山羊胡子，身材瘦长的中年男人缓缓步入屋中，精明的目光落到烈少扬身上。
　　“幺天师父。”烈少扬见到来人，目光沉淀下来，不自觉地扫了一眼颜墨。
　　一个白色事物抛来，稳稳落在烈少扬掌中，定睛一看，却是个做工精致的白色小瓷瓶。
　　“臭小子，这是你要的东西，以后此等麻烦事不要来找老夫，我很忙。”幺天满脸不耐烦地道，瞥见趴在桌上的颜墨，不禁好笑，“哈哈哈……这小子生性硬朗，却连这酒香都抵不过，真是有趣！”
　　烈少扬和单水雪诧异地回头，果然见颜墨趴倒在桌上，双眉微蹙，苍白的脸颊上竟显出些红霞，为他平添些韵味。
　　“真是可惜了这难得的佳酿。”说罢，幺天忽然闪身至桌前，将颜墨那边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身形一闪，已至门口。
　　见幺天转身要走，烈少扬连忙上前，问道：“幺天师父，这东西……”
　　“那只能抵御一时，想釜底抽薪，唯有正主。”
　　“是么？”烈少扬敛眉，眸中浮现黯然神色，却极快地消失不见，“多谢。”
　　“真要谢，下次过来时多给老夫带些好酒便可。”幺天拂袖而去，只有声音轻轻回荡。
　　烈少扬握紧手中的白色瓷瓶，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颜墨，暗自叹气，未见身后的未婚妻露出一抹复杂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