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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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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一大早,就见听雨轩中响起了寒夕那听似委屈的惨呼声,“师父,我真的要穿这个吗?”只见她一手拎着一件青灰道袍,仰起小脸,满是疑惑的望着自己的师父。
楚南枫瞥了她一眼,忍住心中的笑意,只淡道:“今日行拜师大礼,你自是要穿的。不过,以后在听雨轩中时候,倒是可以免了!”
“哦!”寒夕瘪瘪嘴,接道:“可这个怎么穿啊?您看,这个带子,还有这个……”双手不停的拨弄着的那件青灰半旧的道袍,希冀能弄个明白,“还有,这束发又是什么啊?”见此,楚南枫笑的无奈,忙吩咐道:“恒儿,你来帮阿夕系袍带吧,还有教她如何束发。”话音刚落,便转身出去了。
慕容恒忙即称是,转而接过寒夕手间的道袍,伸手便套在了她的身上,十分熟练的系着每一个扣结。寒夕细细的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只觉得心中温暖,不觉想起了小时候,师娘和师姐似也曾这样给自己穿过衣裙。
“好了!”过了片刻,便见慕容恒微微一笑,道:“这些带子的系法,阿夕可曾记住了?”闻言,她的眼中当即显露出一丝氤氲来,只默默的点点头。随即,慕容恒又将面前之人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毫无瑕疵之后,方才笑道:“道袍穿好了,就差束发了!”说话,拉着寒夕坐下,从抽屉中翻出一把半旧的桃木梳子,便开始替她梳起发髻来。
慕容恒一边梳,一边调侃她道:“阿夕也真是的,这道袍的系法虽是复杂了些,但和普通的衣裳差的也不多啊!怎么会穿不来呢?而且,之前见你的头发就是乱七八糟的,果真是连束发也不会!”连连摇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闻言,寒夕忍不住轻咬了下唇,暗自小声嘀咕道:“我连汉人的衣服都没穿过几次,更何况是这破道袍子!”话音刚落,却听身后之人突的出声问道:“阿夕,你刚说什么?”口气满是好奇。当即,她心中一惊,猛的想起了师父之前的叮嘱,自觉失言,忙急道:“刚才?我刚才说我连男子的衣服都没穿过几次,这道袍当然是不会穿啊!再说,这束发不也是男子才束的嘛,我当然也不会啊!”露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哦!”慕容恒嘴角微翘,乐道:“看你还要女扮男装嚒?派中的女弟子们可都不用又穿道袍,又要束发的哟!”语气甚是调侃。
“我不要!”寒夕小嘴一撅,抢白似的回道:“我偏就喜欢这样!”灵动的双眼,似璀璨的繁星般闪烁。其实,玄真派收徒本是不分男女的,只是女弟子却一直不多,且大都拜在小阳门下。寒夕忖着自己被那神秘主上追查,不如化作男子,隐姓埋名来得安全;况且一路之上,她一直扮作少年郎模样,众人也未曾怀疑,日后若再小心一些,应是蒙混的过去。
慕容恒清润的一笑,随即手间又忙活起来,不一会儿,便将她的长发盘好,还挑了根桃木簪子簪在发髻上。寒夕待他收拾妥当,忙的转过身,笑道:“慕容,你真好!”眼眸轻闪,似有些讨好的意思。慕容恒只若有所思的淡笑着,随即叮嘱道:“今日是你拜师的大日子,各脉的首座都会到场;这些人皆是派中的长老,在他们面前千万不可以有一丝不庄重的地方,可知道了嚒?”未料寒夕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笑嘻嘻的回道:“慕容是说他们不好惹,是嚒?”
话音刚落,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慕容恒也忍不住嘴角一勾,应道:“也不全然!当阳峰的何师祖是执法长老,为人一贯严肃,脾气虽有些不太好,但素来公正无私,只要你不犯错,便可凡事不用担忧!小阳峰的徐师祖待人很和善,同师尊关系也最好,她门下向来只收女弟子,像阿夕这般乖巧的人儿,相信徐师祖定也会是极喜欢的。”玄真派虽为修真门派,但却不论道俗,弟子出师之后,也是去留自由;只是一旦决定留下,便要抛却红尘,清心寡欲的去追求更高一层的修炼。时至今日,与楚南枫同辈的弟子中也只剩下何谨言、莫曲直和邓书睿、徐清玉四人,分别执掌当阳、和阳、少阳、小阳四脉。这四人虽同为派中首座,但仅以地位而言,慕容恒口中的何、徐二人,一个执掌派中戒律,一个看管典经阁,其地位又略高一筹,仅次于掌门楚南枫。
寒夕听了,似在打着什么主意,不由得眨了眨眼,忽又道:“那除了这两人之外呢?”
慕容恒稍一思忖,不置可否的一笑,接着又道:“至于莫师祖和邓师祖嚒……这两人你且远远看着就好,千万别有不敬的地方。可记住了!”见她轻轻颔首,忙又最后打量了她一眼,轻道:“行了,快去和师尊前去碧游宫吧!别耽误了!”
听言,寒夕不觉露出盈盈笑靥,忙点点头,甚是欢快的跑了出去;而慕容恒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原本清润的神色却慢慢的变得凝重起来。
今日,玄真派处处香烟袅袅,钟磬连绵,整个华阳峰笼罩在一派威严肃穆之中。碧游宫里,晚辈的弟子们都已集结在了一起,那些个辈分较高的弟子则站在大殿之上,众人皆是垂首肃立,一脸正色的样子,等待掌门的到来。
“掌门人到!”随着殿外的弟子一声高呼,便见寒夕跟在师父后面悠然进到殿里。众人见掌门到来,纷纷行礼恭迎;待到掌门缓步走到主位坐下后,众人才又落座。
寒夕刚到殿门口处便停了下来,与那些个末辈弟子们站在一起。稍稍抬眼,便见大殿的正中横放着一条长案,在其中央处摆放着玄真派的立派宗师——华阳真人的牌位,周围布满花果香烛等供奉之物。自长案以下,座位一左一右,分为两边,落座的几人里除了楚南枫外尚有三男一女,皆是气度出众,卓尔不凡之辈,正是那四脉的首座。场中众人也以那两边的首座为序,依次排开,立在这四人的身后;相较之下,楚南枫的身后却无一个弟子跟随。玄真派一门五脉,历来皆以华阳为首,其余四脉莫不退让三分;偏偏到了楚南枫这一辈时,局势发生了变化。楚南枫自身修为虽高,但不喜理事,当年接手掌门之位亦是迫不得已;加之前任掌门莫名失踪,他的心思愈加不放在巩固自身地位之上,自多年之前收了两名弟子之后便一直未曾再收徒。如今,华阳门下的弟子大都是从前留下来的旁支侧脉,因人才凋零,更谈不上有出众之辈,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时至今日,华阳一脉徒有首脉之名,却无首脉之实;与此同时,其余各门却是积极发展,逐步坐大。其中,以当阳门下弟子数量最多,资质最好,加之其首座何谨言又是派中的执法长老,因而声势最盛;和阳和少阳两脉则紧随其后。四脉中唯有徐清玉掌管的小阳一脉,弟子较少,且皆为女子,实力与华阳一脉相当。
寒夕远远瞧见师父与坐在身旁的数位同门点头致意,寒暄说话,也不急着召自己上前行礼,便开始四处打量起来;过了一会儿,待收回视线之时却发现众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瞧,甚为奇怪。其实是她有所不知,玄真派中上上下下都在传言,掌门云游归来之时带回了个新弟子;而这位新弟子尚未入门便小露了一手,打败了后辈弟子独占鳌头的齐远峰,以致众人都在好奇这位新弟子的模样。
过了片刻,楚南枫应是说完了,方才招呼徒儿上前。听言,寒夕忙轻吐了口气,也不再留意众人如何看她,只目不斜视的大步上前,向楚南枫稽首行礼道:“弟子寒夕,拜见师父!”
楚南枫微微点头,口气威严的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玄真派的弟子了;日后要谨守派中戒律,不得做出欺师灭祖,有悖伦常的事,知道了吗?”寒夕忙答道:“是,师父!弟子谨尊教诲!”
“起来吧!”楚南枫捋须淡笑,接道:“先去给祖师真人磕头上香!”寒夕忙又走到那尊牌位前,点香膜拜,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只不过她一面磕,却又一面暗道:这些中原人可真有意思,竟然朝着块木片磕头拜礼,真是好笑;心中如是想,面上倒是一派正经,没有丝毫的不庄重。礼毕,楚南枫继而又道:“依照门规,凡是孤身入门的弟子,皆是要重新赐名的;不过这‘寒夕’二字嘛,倒也颇为清雅,改不改也就无妨了!”
寒夕一听,心里一暖,忙喜道:“是,师父!”想自己从襁褓之时起便被洛无涯夫妇收养,这名字也是二人给取的,若是改了,自是有些难过;未曾想,师父今日竟当众替自己免除了此事,遂是心中感激。
楚南枫点点头,笑道:“去拜见一下你的几位师叔!”寒夕记起临行前慕容恒的一番叮嘱,忙又甚是恭敬的朝着那落座的四人一一拜道:“弟子寒夕,拜见何师叔、莫师叔、徐师叔、邓师叔!几位师叔安好!”一抬眼,就见坐在师父身旁的那名男子轻轻的捋着长须,半虚着目,似在思索;而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李敏洵则刚巧站在这人的身后,朝着自己露出一抹淡笑。右边为首那个女子则是满脸的欣然,一边上下打量着自己,一边微微点头;再余下的两人却是神情冷然,脸色严肃。
四人之中,就见徐清玉率先笑道:“掌门师兄,昨天我就听闻师兄新收了一名弟子,没想到这孩子竟生的这般好看,虽是个少年郎,却硬生生的把我门下的徒儿们都给比下去了!”说罢,侧目瞟向自己身旁的几个俗家打扮的妙龄少女,其中不乏面容姣好者,但较之面前的少年,却又少了一分脱俗灵秀之气。此言一出,就见那几个女弟子面颊微红,有的娇羞不语,有的掩嘴偷笑。众人听徐清玉如是说,当即一阵大笑,惹得寒夕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见状,楚南枫忙即笑道:“师妹说笑了!不过这孩子倒真是甚合我意!”当下招手,示意寒夕站到自己的身旁,偏爱之情溢于言表。本来,他生性淡泊,凡事不甚上心,一生经历,有起有落,加上如今年岁已高,福祸更是看的淡了;若硬要说有什么遗憾,便是他身为一派宗师,却无一个徒儿侍奉眼前,传承衣钵。但如今既得寒夕拜入门下,加之徒儿天资又高,连最后的美中不足也被补全了。思及此,确实是心中喜然。
何谨言随即接道:“掌门师兄,徐师妹所言不差。我观这孩子,也觉得他面貌脱俗,根骨奇佳,看来天资颇高,师弟我可真是羡慕掌门师兄的好福气啊!”他一面说,一面心中暗道:比起掌门师兄,自己门下的弟子虽是众多,但论资质,却鲜少有如此出众的;还算上乘的也唯有敏洵而已,但若是和这眼前的少年比起来,却又是相形见拙。思及此,不由得心中生出几分羡慕之情来。
话音刚落,却听莫曲直“呵呵”一声轻笑,忽道:“掌门师兄,我听闻昨日清晨在演武场上,有位白衣少年打败了何师兄门下的弟子,莫非就是这孩子了嚒?”说罢,侧目望向了何谨言,眼中隐有暗笑。
闻言,何谨言当即面色微变,立刻回道:“峰儿不过区区晚辈,自然不是这孩子的对手。”心思一转,当即又缓缓笑道:“不过,师兄我又哪里比得上莫师弟你的慧眼呢!这几年,我当阳门下新晋的几位弟子皆是资质驽钝之辈,想必三年之后的试剑大会上,定是轮到和阳一脉的弟子大放异彩了。”全然不顾莫曲直陡然变黑的冷脸,转而吩咐李敏洵道:“敏洵啊,从今开始你可要严格敦促末辈的弟子们练功了;不然到了试剑大会上,你莫师叔门下的弟子们可不会手下留情的!”站在一旁的李敏洵赶忙应道:“是,师父!”
其实,众人眼见华阳一脉日渐衰微,后继无人,又深知楚南枫的脾气秉性,便都想着日后在他退位之时,这掌门之位必然旁落余下的四门之中;于是众人表面上和和气气,但暗地里却互有较劲的意思。这些年来,当阳门下人才济济,每四年一届的试剑大会已是连拔了好几次头筹;明面上,何谨言说的自谦客气,但却是正话反说;莫曲直听的心头气怒,但碍着众人都在,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干瞪着眼。
见此,一直未开口的邓书睿微微咳嗽了一声,忙笑道:“两位师兄且容我说句话,我倒觉得,这下一届的试剑大会,应是掌门师兄的门下弟子独占鳌头呢!徐师妹,你说呢?”他虽是问的徐清玉,但最终眼光却落在了寒夕的身上。
“呵呵呵!邓师兄所言甚是!”徐清玉含笑应道,同时心中暗忖:四脉之中以小阳最弱,这掌门之位自是争不过其余三脉;不过师兄此番带回的这名弟子却是天资过人,只怕过不了几年就是个横扫各脉的人物,届时这掌门之争便又有变数了。原本她同楚南枫的关系较之其余三脉要好,如此一来,自己这方倒是颇为称心,不由脱口道:“掌门师兄,典经阁里经文众多,每月都要翻晒一二;可我小阳峰上都是女弟子,力气较小,常常忙不过来。这孩子看着聪明心细,日后可让他常去小阳峰帮帮忙,典经阁里的书若再不多晒晒,只怕就要生霉了!”小阳峰上的典经阁里收藏着大量经书文卷,其中更有玄真派的武功心法;不过收藏秘籍之处只有派中的首座人物才能进入,普通弟子若非得到特别恩准,不得靠近半步。徐清玉此言一出,便是恩准寒夕将来可有机会进入典经阁中研习武功。果然,话音刚落,便见众人皆是神色一闪,分明是各怀心思。
楚南枫只淡笑道:“徐师妹有心了!”语毕,不再多言。一旁,寒夕也忙点头称是;从刚才开始,她便一直站在师父身旁,听着众人说话,察言观色,到此时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只怕没有那么简单,不由得心中戒备起来。
仲夏将至,葱茏的翠色将整个苍山装饰一新;而日前突来的一场绵绵烟雨,更使得整个华阳峰顶陷入了一片朦胧飘渺之中,愈发好似蓬莱仙境。听雨轩里,独留两个清秀少年。但见青衣的那个正在起手捻子,自顾对弈,乃是慕容恒;而白衣的那个,反倒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时而垂首凝思,时而唉声叹气,正是寒夕。
这段日子以来,寒夕虽已正式拜师入门,但却并未与其他弟子一起诵经习武,反倒深居简出,大多数时候都是呆在听雨轩里练功;只因楚南枫认为如此更好,免得她一个不小心,被人戳穿了身份,反而不好。只不过他的这一番考虑却显得有些多余;自从楚南枫接掌玄真掌门之位后,华阳一脉弟子的人数便越来越少,偌大的华阳峰上只有区区二十几名弟子,分居于后山的回廊小院中,与听雨轩断了联系。倒是某些不知根由的人,还以为掌门人对这个新收的徒儿疼爱有加,遂与其他的弟子们不同,每日里悉心教导,传授武功;于此,更是紧张不已。
“唉!”寒夕双手撑头,半趴在桌子前,双眼失神的望着阴雨绵绵的天空,不知道发出第几次的感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在这山上呆了两个多月了,初来之时,见这里景色秀丽,清幽宁静,与绝尘谷颇有几分相似,她自是非常的喜欢;但最近几日,原本清朗明净的天空却是时时乌云罩顶,动不动的细绵绵的雨滴便落了下来,一场丝雨缠缠绵绵,足足连下了七八日还未见停,着实令她恼火得很。瞥见与自己毗邻的桌上,慕容恒正在埋首对弈,时而修眉轻拢,时而静气凝思,她的调皮劲霎时起来。足尖一点,便已悄然靠近,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棋盘之后,不禁面露一笑;随即,突然出手抢过他手间的棋子,纤指一扣,稳稳的落在了棋盘的一角上。
“阿夕,你……”慕容恒讶异的抬起头,却见面前的小人儿正气鼓鼓的瞪着自己,神情娇憨,清丽无匹的面容恰如出水芙蓉般无瑕;霎那间,他亦不由得有些茫然,半晌方才笑着问道:“怎么了?”口气好奇,满有趣味。
寒夕一下子坐在了他的对面,叹道:“这老天爷的雨下个不停,而慕容你却是棋下个不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嗔道:“你俩可真是绝配!”话音刚落,便见慕容恒当下大笑个不停。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她更是嘟囔着小嘴,忙又忿忿的道:“师父也是的,每天就只知道让我打坐念经,收敛心性;除了内息吐纳,也不教我些外家工夫!”自那日楚南枫发话之后,寒夕便勤加练习,风雨无阻;不过十日,便已能在半个时辰里来回登仙梯一趟,俨然迷踪步小有所成。此事被楚南枫知道后,也是欣喜的很,当即便把浑元无量功的心法传给了她,命她好生修炼;不过却仍未传她半点外家功夫,所以才有她发的那一通牢骚。
慕容恒笑了片刻,听到此处当下止了声,惋叹道:“要我说是你不知好歹才对!玄真派里有多少弟子想要一窥这浑元无量功的法门,均是不得其门而入。你小小年纪便可得师尊从旁指点,加以修炼,那些个晚辈弟子们,谁人不是羡慕不已啊!”听口气似是在埋怨她朽木不可雕,但眼睛里却隐隐有抹宠溺的柔笑。
说起来,楚南枫传授给寒夕的浑元无量功乃是玄真派的万法之宗,相传原是三百多年前,玄真派的立派祖师华阳真人从《阴阳诀》中悟出的玄妙道法,而后经过历代门中宗师的精研推敲,时至今日,已然成为江湖中人人神往的玄门正宗之大法,但其博大精深却又令无数的修习者竞相折腰。浑元无量功共有七重——混沌、初清、少清、上清、太清、浑元、无量,每一重又分七层境界;随着功力日深,其修炼的难度亦是百倍增加。玄真派中弟子数千,大多数弟子因资质所限,刚练完了入门心法便就停滞不前,少些个才智过人之辈也不过练至初清的巅峰阶段便再难精进;第三重更是一个分水岭,非根骨奇佳之人绝对进入不了少清境界,而一旦突破了该境界,在江湖上便已然能挤进高手之列;而在玄真派中,以楚南枫为首,进入太清境界的不过十人左右,连楚南枫自己也只练到了浑元的巅峰境界。
“呿!”寒夕轻嗤了一声,应道:“我本来还以为这浑元无量功有多难,不过区区一门心法而已!”一副毫不上心的样子,自顾把玩着指间的棋子。慕容恒见了,不置可否的笑问道:“那这区区一门心法,你又练得如何了?想必这混沌之境应是入了吧?”却见面前的少女鬼灵灵的一笑,道:“那还用说!我早就已是初清之境了,再过几日,等我突破了少清阶段,保管连师父都要吓一跳!”面有得意。
慕容恒微微一怔,心中奇道:浑元无量功对修习者的资质要求极高,别的弟子莫说两月,便是能在五年之内窥得浑元无量功初清境界的法门已属上乘,就连自己也用了将近三年之久;如此难如登天的高深心法,怎么寒夕修炼起来却是如此轻松,不过才两月的时间,就已经突破浑元无量功的第二重?心念电闪,不由笑道:“阿夕,这浑元无量功可是玄真派的万法之宗,莫说少清之境,便是初清之境也不是这么容易入的,你可不要说大话哦!”脸上露出一副不信的神情。
“你不信?”寒夕语调一轻,自信满满的笑道:“要不咱俩比划比划,你且试试看不就知道了!”话锋一转,又调侃他道:“不过平时鲜少见你练功,若是本事不够,你试不出来,可别赖我吹牛哦!”刚说完,却见面前之人嘴角轻勾,当即左手一动,瞬间便扣住了自己的手腕,动作之快只令她吃惊不已。
慕容恒稍事用劲,便觉一股强劲的内力随之反弹而出,立刻心中讶道:果真是初清之境,功力虽然尚未稳固,但生机勃勃,只需再巩固些时日,必定能冲破少清壁障。他虽早知寒夕资质过人,但见她功力如此突飞猛进,还是着实吃了一惊;待回过神来,只淡笑道:“阿夕果然聪慧过人,师尊若是知道了,定会欣喜不已!”其实,慕容恒并不十分清楚寒夕的出身来历,更不知道她入门之前曾修炼的内功心法与这浑元无量功有异曲同工之处,且已小有所成,加之她又服食过冰莲子,所以越是精深奥妙的内功,修炼起来越是事半功倍,才能在不到两月的时间里达到常人所不能企及的境界。不过这些缘由便是寒夕自己也未曾仔细想过,如今她只知道要一门心思的勤修苦练,因为只有尽快练好功夫,才能尽早下山查明灭门旧事,好替枉死的亲人们报仇雪恨。
这厢,寒夕却是眼露精光,讶道:“慕容,没想到你竟是个厉害的高手呢!之前我从未见你练过功,每日里不是抚琴下棋,就是读书布阵,我还以为你不懂武功呢!如此看来,你的功夫可比我高明多了!”
慕容恒一听,只连连摇头,笑着否道:“我虽不是玄真弟子,但师尊有授我武艺,只是我平日疏于练习,到如今也不过是初入少清之境罢了。”忽的口气一转,变得深沉起来,“不过在这玄真派中,比我厉害的高手比比皆是,日后阿夕可要小心了!”
闻言,寒夕莞尔,轻道:“有师父在,我又有什么好小心的!”随即秀眉一挑,不禁奇道:“倒是慕容你为什么不喜欢修行呢?你不是说,别的弟子羡慕都来不及的嚒?”面露惑色。
慕容恒微微一笑,解释道:“我素来就不喜欢那些个刀枪棍棒的东西!再说了,御剑之术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语气玄幽,隐有深意。二人相处多日,寒夕的聪敏活泼早已令慕容恒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二人说话之时,亦使得他不自觉的流露出些本来心性。
寒夕静静的听他说完,微微蹙眉,心中不由暗自接道:你即不愿学御剑之术,莫不是要学御人之术嚒?思及此,突然间觉得看似沉静内敛的他,实际上却是个心性桀骜的人,有着自己的抱负胸襟,只是隐藏在平和温润的表面之下,鲜为人知罢了。慕容恒觉出了她的迟疑,心思一闪,忙笑问道:“阿夕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清澈的嗓音越发的温润如玉。
“我在想——慕容将来想做什么?慕容不愿做匹夫,自是要做大英雄,大豪杰的啰!”只见寒夕忽闪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满脸好奇的望着他。
慕容恒似是被眼前的那双顾盼生辉的星眸所惑,隐隐一愣;随即淡然一笑,轻道:“要做英雄豪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稚嫩的五官中,却显露出一抹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着冷静,好像一尊冰雕的塑像,清美高贵,但却刺人肌骨,使人靠近不得。忽的,却又见他神情一转,婉叹道:“再说,自古英雄多寂寞;换做我,宁可琴棋度日,书画一生!”语毕,浅笑连连,亦如以往的那般清润。
殊不知这一句话恰好戳中了寒夕的心头,便见她不自觉的点点头,面色凄苦的接道:“我以前也颇不懂事,就只会自己胡闹,惹是生非;如今,若是能与家人一起,平平安安的过上一辈子,我就心满意足了!”眼中亦是落寞。
“阿夕,别伤心了!”慕容恒甚是怜惜的劝慰着。他曾听师尊提及寒夕的身世,知道她是个流浪孤儿,又不经意间想起了自己,霎时面色一转,叹道:“其实,我也是个无根之人。”话音刚落,便顿见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黑墨般暗沉不已,却又瞧不出一丝异样。
相处多日,于他的身世,她也略知一二;见此,寒夕当即有些心疼的喃道:“慕容!”却见慕容恒轻轻摇头,示意她莫要挂心自己,只笑道:“从前,只有师尊是我最亲的人!”语毕,当即定定的望着她,嘴角轻展,“不过现在,还多了阿夕!”漆黑的眼眸中似星辰般露出一丝亮光。
听言,寒夕顿了一下,只觉得心中似有暖流流过,不禁眼眸一湿,当即应道:“嗯!这样说来,我也不是孤身一人了!我不但有师父,还有慕容!”樱唇微翘,眼光如波。这无意识的一句轻语,却令慕容恒霎时心头一动;只见他倏的眼色温暖,只面色惊喜的唤道:“阿夕!”千万句话只化作了一抹宠溺的笑。
屋外,风轻雨淡,微有薄凉;屋内,欢声笑语,暖意融融。同命相怜的二人,盈盈而笑,甚是开怀,悦耳的欢声像越过层峦的浮云,飘到遥远的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