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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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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转眼半年过去。
楚南枫自从得知自己的这个徒儿天赋异禀,功力大进之后,也越发的留心她的内力修为起来;但除了心法之外,仍是未传给她半点外家功夫。不过寒夕却是早已打定了主意,在刻苦修炼浑元无量功的同时,于暗地里缠着慕容恒教她些拳脚功夫。其间,徐清玉也会时不时的让寒夕去典经阁那边帮忙晒经。小阳门下都是女弟子,寒夕嘴甜乖巧,扮起少年来也是风采翩翩,加之年纪相若,时日一长,她倒与一帮师姐师妹们混的颇熟;闲暇之时,她便打着讨教的名堂偷学一两招剑法,众人也乐于教她。就如此,寒夕每日沉湎于修行之中,杂七杂八的学了许多,不觉时间过得飞快。
九月初十,骤雨初歇。一大清早,华阳一脉上上下下便已开始热闹起来;不为其他,只因今日乃是玄真掌门——楚南枫的八十寿诞。
玄真派乃是中原四大派之一,在江湖上举足轻重;楚南枫身为掌门,生性正直,为人豁达,加之武功修为亦是极高,遂颇得黑白两道的尊重,亦是声名赫赫。因常年云游四方,所交朋友亦是遍布天下,武林同道们闻得他过八十大寿,遂是纷纷赶来;便连梵若寺、璇玑宫、无双门等名门大派,也是派弟子前来相贺。
碧游宫中,楚南枫穿戴整齐,落落而坐,招呼着各门各派前来贺寿的武林同道。其间,远道而来贺寿的众人听闻他收了个关门弟子,均是好奇,想要见见是何等模样。闻言,楚南枫便一语带过,只说过会儿引见给大伙儿;其实并非他有心隐藏,只因自己这个素来喜欢看热闹的徒儿,竟不知何故,从今早开始一直不见人影,也不知溜到何处去了。
正在众人开怀叙谈之时,却见殿门外快步上前一个弟子,向楚南枫禀告道:“启禀掌门师尊,山门外有人求见,这是拜帖。”说话,递上一张朱红描金的帖子。李敏洵忙的上前接过,双手递上前来。
楚南枫只略略了扫了一眼,便将帖子递给了何谨言,转而对众人道:“有请贵客登门,贫道须得亲自去迎。诸位请便!失礼了!”又对徐清玉等人道:“有劳徐师妹代为招呼诸位武林同道了!”说罢,忙的与何谨言带人迎了出去。见状,众人皆是好奇不已,不知是何等人物驾临苍山,竟是劳驾掌门人亲自去迎,遂是睁大了眼睛,看向殿外。
正在蹊跷之际,却听外面时不时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铿锵有力,不绝于耳;众人一听,心忖这来人的功力好生了得,忙即打起了精神,细细留意起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下一刻,便见楚、何二人引进来一行人,为首的那名男子年近四旬,一身黑袍,面白少须,五官圆润饱满,一脸的富贵之相;身旁还跟着个黑衣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清秀的样貌和那男子颇有些相像,应是父子。至于余下之人,则是那黑衣人带来的家役奴仆了。
待众人认清了,顿时心头一凛。中原三国的名门世家虽是众多,但历经多年的王朝更迭,大多没落;不过,楚国的樊阳慕容氏,汉国的云州上官氏和北阳石氏,以及魏国的德州凌氏四门却是长盛不衰,日见其荣,被世人并称为“四大世家”。如今来的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这北阳石氏的现任家主——石鼎言。不过,四大世家素来地位显赫,且未免树大招风,受在位之人猜疑,遂一直与江湖上的各门各派保持距离;没想到北阳石家与玄真派的关系竟如此深厚,竟使得这石堡主不管不顾,仍是亲自前来恭贺玄真掌门的寿辰之喜。不过,众人好奇归好奇,礼数却是免不了,忙也起身相迎,甚是客气的与那行来人寒暄起来。石鼎言忙也命自己的长子石易策向诸人见礼,不一会儿便又各自落座,谈笑风生起来。
转眼已至正午,各路宾客络绎而至;碧游宫中宴开百席,众人同座。楚南枫环顾四周,见寒夕仍旧是不见踪影,不由有些忧心,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正在不安之时,却见小阳峰上的一众女弟子捧着一个礼盒,献道:“弟子们恭祝掌门师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徐清玉在一旁笑道:“掌门师兄,这是我门下弟子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楚南枫忙的应下,待接过礼盒打开一看,乃是一件玄色道袍,配以银线绣满了“寿”字,只不过这百多个“寿”字却是找不出一个重复的样子来。顿见众人莫不是被这件道袍吸引,纷纷夸这小阳峰的女弟子的女工手艺高超。
“没想到师妹门下的弟子不止剑术高强,连这穿针引线的本事也是了得啊!”楚南枫望着徐清玉,朗朗笑道,看样子十分喜欢这份礼物。
话音刚落,却见小阳峰上一众女弟子面面相觑;随即,领头的那个女弟子盈盈上前一步,婉道:“禀告掌门师伯,此事弟子们不敢居功,这道袍虽是弟子和几位师妹一起绣的,可出这主意却是另有其人!”说话之际不觉脸颊微红。
“哦?”楚南枫听了,正在好奇是谁做的此事之时,却听面前有人拜道:“弟子恭祝师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侧目一看,却见一个青衣道童向自己稽首行礼,正是寒夕。楚南枫一看,当下便已猜到是寒夕出的主意;忙的扶起她,笑道:“你这孩子,倒还真是个鬼灵精!”
寒夕娇道:“师父大寿,可却弟子身穷,无钱置办寿礼,唯有与小阳峰的几位师姐师妹们做件道袍送给师父,聊表心意,师父莫要嫌弃啊!”稍事一顿,又道:“只不过,这主意虽是弟子出的,字却不是弟子写的。您也知道,我素来贪玩的很,又不爱念书,这么多不重样的‘寿’字,我之前可是连见都没见过!”说罢,挤眉弄眼的看向了一旁的人群中,嘴角带笑。
刚说完,便见慕容恒上前拜道:“师尊在上,恒儿祝您福寿绵延,松柏长青!”听言,楚南枫更是心头欢喜,面上笑意更甚,道:“还是恒儿有心!”哈哈的笑个不停。
众人在一旁细细听来,当即便知这个小道童就是楚南枫新收的入室弟子,遂是细细打量起来,直觉此人不仅面貌秀美,且骨骼清奇,眉宇间一股空灵之气直冲天顶,一看便知是个资质极佳之人。修真之人大都注重天资,于此众人无一不是赞叹此上乘资质,他日必有可为;私底下却又莫不纷纷羡慕起楚南枫来,心道他衣钵有继。
闻言,楚南枫心喜不已,忙又命她向众人见礼。寒夕也在师父的指领之下一一拜过众人,待最后拜到石鼎言时,未料她弓着身子等了半晌,也未听座上之人应上一声。于此,她心中一面称奇,另一面却又暗暗叫苦;只得再次鞠躬行礼,向那座上的男子道:“弟子寒夕,见过石堡主!”见状,楚南枫亦是隐隐讶异;他从未见石鼎言如此失态过,不觉轻轻一咳。
霎时,便见石鼎言回过神来,忙道:“快快免礼!”面上微有讪色,两眼却是直直的盯着寒夕的一张脸,将其五官细细的逐一打量。她一见,只下意识的侧身站在了师父的身后,以图遮挡一二;未料,此举一做,却顿见石鼎言眼中一暗。只见他忙的看向了楚南枫,笑道:“这位公子便是真人新收的弟子了?果真是面貌不凡呐!”神色中似有一丝慌乱。
楚南枫捋须淡笑,微微点头。却听石鼎言接着又道:“不知寒公子是哪里人士?”看似闲话家常的语调中却隐约透露出一丝急促。
寒夕心中一奇,只面不改色的道:“回石堡主,弟子生于楚地!”嗓音低沉,隐有一丝悲凉。石鼎言收回注视的目光,不觉喃喃自语道:“楚地!”暗黑的眸色中却是波涛翻涌。楚南枫在一旁察言观色,于石鼎言的神情十分不解;见他看着寒夕的样子,就好似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欣喜中却又有一丝悲哀落寞,极是蹊跷。
少顷,石鼎言也觉出自己的失态,忙即干笑了两声,岔开话题道:“恭喜楚真人收得高徒!真是好福气啊!”语毕,不再言他。
寒夕一见,不由得眉头轻拢;寻了个托词,忙即退下,与慕容恒一起坐在了后辈的弟子位置上。席间,她只觉得那石鼎言的眼神总是若有似无的瞥向自己这里,不由心中蹊跷,遂是小心翼翼的扒着饭,越发留心起来。饭毕,众人告辞的告辞,做客的做客。寒夕和慕容恒在碧游宫中逗留了一会儿,随即也向楚南枫告退。楚南枫因与石鼎言有事相商,便随她去了。
听雨轩中,慕容恒仍是照着从前独自下棋;寒夕见了,霎时玩心大起,与他下了两盘,不一会儿便将之前寿宴上的蹊跷抛之脑后。二人笑笑闹闹,不知不觉中,一下午的时光便这样消耗过去了。入夜之际,天空中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朵乌云,随即便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雨势一直持续到深夜。
屋外,细柔的雨丝正不停的打着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越发显得夜深人静。寒夕躺在床上,听着那雨声,心中只觉烦躁;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了,正准备盖上被子蒙头大睡之时,忽又听外面传来一阵箫声。于此,她不禁怨道,这吹箫之人好生讨厌,扰人清梦;但同时,却又不自觉的细听了一会儿。只觉那曲调甚是空灵轻缓,但却是哀愁的很,连声音也是飘忽不定的,想必是那吹箫之人距离自己颇远,以至于方才那箫声被雨声盖住,等这会儿雨停了,便又听见了。
转眼之间,却见她立刻坐起身来;与此同时,心中的惊骇也是越发的迅速膨胀起来。只因她清楚的记得:从前,师娘和师父闲暇之时,常常会一个吹笛,一个弹琴,合奏之曲,竟是隐约与这箫声似极。遂见她忙的奔出屋外,似是想要听的更清楚些;一面听,一面心道:这调子虽是用箫吹出来的,但那旋律却是自幼就已听惯了的,绝对错不了。
霎时,她只觉心中的惊涛骇浪越发的控制不住了,随即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当下足尖一点,顺着那箫声便寻了过去。找了不多时,当即发现那箫声竟是自不远处的观云斋中传出的,正想着偷溜进去,查探一番之时,忽的惊觉自己身后似是有人跟来。电光火石之间,她就见一只细手捂向自己的口鼻,惊得立刻旋身出掌;却未曾想,来人出手更快,还未等她转过身,便被反擒住双臂,剪在了身后。
“是我!”正当她心下忐忑之际,却又听耳畔传来一声低语,嗓音清润且又熟悉;下一刻,便见那说话之人转到了自己面前,正是慕容恒。便见他神情凝重,低道:“那里是观云斋,不可乱闯,先随我回去!”语毕,不由分说,当即拽着自己往回走去。
夜深人静,雨后的空气中隐隐漂浮着一丝水汽,只见四处朦胧。同行的二人均是静默不语,却又各怀心思。寒夕只不动声色的偷望着身旁之人,与此同时,脑间的思绪也在飞快的转着以盘算说辞。忽的,只觉得脚步一顿;一抬眼,便见慕容恒定定的看着自己,出声问道:“阿夕,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偷溜进观云斋做什么?”口气极为凝重严肃。
“那里是观云斋嚒?”寒夕眨巴着眼睛,目露惊奇,装作毫不知情的解释道:“方才我听见有人吹箫,吵得我睡不着觉,便想出来看看究竟是谁,好让他不要再扰人清梦了!”小嘴一撇,颇有些气愤的样子。
慕容恒默默的听她说完,随即却是一脸正色的道:“阿夕,不要胡闹!那里可是观云斋,住的都是今日前来给师尊贺寿的贵客;若是出了事,便是师尊也保不住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口气玄幽。听言,寒夕立时心头一紧,不觉想起了白日里,石鼎言多番询问自己的来历之事,遂暗忖道:莫非这吹箫之人便是那石鼎言嚒?难道这飞鹰堡竟也与亲人被戮之事有所关联不成?心中如是想,嘴上却是辩解道:“谁让那人半夜三更的吹什么破箫,害得人家睡不着。”娇娇一嗔,反诘道:“再者,你说我胡闹,那你怎么也不睡觉,莫非也是想……”掩嘴一笑,故意不说出下面的话。
闻言,慕容恒的脸上露出一丝异色,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打住了;接着,嘴角上挂着甚是无奈的笑容,轻叹道:“夜深了,回去吧!”说话,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往回走去。寒夕察觉出他的神色颇为复杂,不由得心思一闪,遂是一边走,一边笑嘻嘻的道:“慕容,我才几日未与你比试,没想到你又厉害了不少!”
慕容恒淡淡一笑,转过脸,回道:“有阿夕在,我想偷懒都不行。若是日后连你都打不过,我还怎么护着你呢!”寒夕掩嘴轻笑;似又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禁乐道:“若是日后你若赢不了我,就换作我护着你不就成了!”边说边走,脚步轻快,甚是开心的样子。
慕容恒一听,当即脚步一顿;寒夕被他一拉,随之也慢了下来。便见他面色一转,极是正经的道:“阿夕,很久之前我就想有朝一日一定要变作强者,如此将来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所以,你方才说的话永远不会成真,无论如何都会是由我来保护你!”不觉手间用劲,将她的柔荑紧紧攥住。
寒夕望着他那双墨玉一般的眼眸,似是感觉到什么,不由得心头一动;等回过神来,忙讪笑道:“慕容,很晚了,若是被师父发现了的话,说不定就要罚我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说罢,想要抽回手,却是徒劳;思绪一闪,双颊上顿时隐隐露出一丝绯红。
正在尴尬之际,忽的雨势又起。慕容恒也回过神来,寒夕当即顺势拉着他,二人飞快的往回跑去。听雨轩里,一片平静,似是楚南枫尚未察觉;见此,二人忙即各自回屋。寒夕躺着床上,转辗反侧,难以入眠;心中一面为那箫声之事所惑,另一面却是为慕容恒的一番话,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仿佛也被这这场夜雨激起了层层涟漪。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直至清晨左右,方才歇止。寒夕一夜难眠,翌日一早,便向在观云斋中服侍外客的弟子们打听昨夜的吹箫之人的来历;只可惜人多驳杂,加上时辰又晚,竟是无人知晓。于此,她遂是忖着唯有等着夜里自己亲自去查探一番;谁料之后的两晚,观云斋中却一直未再有箫声传出。
过了两日,寒夕见贺寿的客人们相继告辞,忖着只怕那吹箫之人也已然随着众人离山了;见着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竟又断了,她只觉得苦闷不已。楚南枫因与石鼎言有事相商,一连数日无暇顾她,唯有慕容恒瞧出她神情不定;他虽心中猜出一二,但面上却未点破,只还和往日一样,与她一块儿下棋练功,嬉闹玩耍,倒也快活自在。
这日,二人正在迷仙林附近嬉闹之际,却听小径的另一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吵闹声。于此,寒夕只忖道:路的另一边便是迷仙林,乃是师父每日清晨打坐练功的地方,派中的弟子们都知道那里是掌门人修炼的处所,谁也不敢故意放肆喧哗,此刻却不知那里发生了何事?一时好奇心起,不由屏气凝神,细听了片刻:原来是有外人误闯迷仙林,被本门弟子发现;那弟子让他等离去,可能言语中不甚客气,遂是吵嚷了起来。
慕容恒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衣袖,同时摇了摇头,示意她莫管闲事。见此,寒夕只面上诡笑,反倒拉着他一起往那吵闹之处溜了过去。于此,慕容恒只得无奈的一笑,随她去了。
二人脚步轻快,转眼便悄无声息的隐在了树后。寒夕正微微探出身子,瞧着热闹;她不看还好,一看却是一惊:迷仙林前,齐远峰正在和一个黑衣少年比武,在二人身后,还围着十几个派中的弟子和一个黑衣男子,显然那些派中的弟子们是齐远峰的同伴,正在给他加油鼓劲。而那黑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样貌端正,应与那个黑衣少年是一路的;此刻他正眉头紧锁,双掌运劲,看样子有些担心那个黑衣少年,似是随时准备跃身应战。
寒夕只略略瞧了片刻,即赫然发现那黑衣少年的刀法极为精妙,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招都既准又狠;相较之下,齐远峰则稍逊一筹。此刻二人的气力正足,是以平分秋色,一时刀来剑往,未曾有谁讨得便宜;但等时间一长,齐远峰必定不及。果不其然,数刻之后,就见齐远峰慢慢的落在了劣势;谁知他一时情急,竟当即使出了一招“仙人指路”,便见剑锋回扫,一股杀气直直的刮向那黑衣少年的脸颊上。
在旁人看来,此招甚为凶险,众人都为那黑衣少年捏了一把汗;那个黑衣男子更是眼瞳微缩,双拳紧握,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戾气。不过,那少年亦不是等闲之辈,只见他稍稍侧身相让,避过锋芒,同时甩出手间的薄刃,横格一挡,便轻轻松松的化解了齐远峰的杀招;下一瞬即反守为攻,回身一砍,薄刃便直中对手的腰腹。见状,齐远峰忙的吞胸吸腹,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却露出了上方的空门,当即被那少年拿个正着;立时翻手倒执,接着刀柄一顶,正中眉心,将他打倒在地。
慕容恒和寒夕躲在一旁偷偷观战;见此境况,二人皆是心头一惊,不约而同的忖道:这黑衣少年的刀法好生精妙!若不是他方才手下留情,翻手将刀刃换成了刀柄,只怕齐远峰这会儿已然没命了。见齐远峰跌坐在地,身后的那帮弟子中忙有人上前将他起来,余下之人却是在窃自私语,议论纷纷。
那厢,黑衣少年见自己胜了,当即哼哼冷笑了几声,随即满脸得意,又有些傲慢的道:“玄真剑法,不过尔尔!”话音刚落,众弟子们莫不是气愤不已,齐远峰更是忙的运足劲力,想要再比过。守在一旁的黑衣男子听了,忙的上前,正色劝道:“少主,此地乃是苍山,不可乱言!”谁知,那少年却是侧目睨了那人一眼,笑道:“丁大哥,我哪有乱言,确实是这小子的剑法差劲……”
“住口!”齐远峰落败,此刻正在懊丧之际,听了此话,霎时气的脸色青白,怒道:“臭小子,这里是苍山,哪里容得你大放厥词!有本事,我们再比划比划;你不过才赢了一招,就敢看低我玄真剑法,岂不笑话!”
“手下败将!”黑衣少年挑挑眉,反诘道:“想要再比过,也得换个厉害点的;否则,本少爷才不愿费那个劲呢!”
“你!”齐远峰顿时哑口,回首看看身后的众人;但见众弟子们虽都面有不忿,却是无人敢上前应战。本来,下一辈的弟子中,齐远峰乃是公认的拔尖人物了;如今连他也输了,还有谁敢上前迎战,简直是自取其辱。
黑衣少年一一扫过众人,神情越发的倨傲;诸位弟子们不由低着头,颇为丧气。正待气氛尴尬之时,却听场外响起一声轻笑,有人朗声应道:“让我来试试!如何?”接着,便见自路的另一头缓缓走近一个纤细的身影。众人一看,说话之人乃是一个白衣少年,神态轻灵;在他身旁还有一个蓝衣少年,一身的清贵气韵,甚为夺目。
“你是何人?”黑衣少年突见走出一白一蓝的两人,同样的光华无双,空灵出尘;明明眼熟的很,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心中不由微微称奇,遂是问道。
寒夕却不理他,只抬眼看着齐远峰,半是埋怨又半是嘲讽的唤道:“小师叔,你的病还没好,怎么就下床了;还和人家比武,若是赢了还好,这一输,可就让别人落下‘趁人之危’的坏名声啦!”慕容恒听了,只心中暗自讪笑:阿夕作弄起人的本事可是不小,看来这个黑衣少年少不得要吃些苦头了!
寒夕和慕容恒虽不常露面,但诸位弟子终还是认得这二人的,闻言皆是一怔;齐远峰更是一时接不上来,只张着嘴僵在了那里,等反应过来了,也只能支支吾吾的应道:“我……我……”再多不出一个字来。
一旁的黑衣少年见有人故意给自己吃排头,不由嘴角一抽,冷道:“你是谁?如此看来,你是来替他出头的咯?”
寒夕细细的扫了他一眼,见他模样生的不错,可颐指气使的模样委实讨厌,遂笑道:“我不过是玄真派的区区小辈,入门才刚几日,武功更是学的差劲,哪能替莫小师叔出头呢?只不过方才听你说,玄真剑法如何如何,我一时好奇就想来瞧瞧,敢说出这般大话的人,剑法又如何呢?”说罢,故意瞄了他一眼手中的短刀,讽道:“可这一瞧,却发现这人是使刀的,压根儿就不会剑法!”
“你……”一时间,黑衣少年被她一番胡搅蛮缠的话混淆了思路,霎时哑然;顿了片刻,方才争辩道:“刀法剑法,同出一脉,我虽不会用剑,但你们的剑法输在我的刀法之下,足见还是我的刀法更厉害。”似是找到了好理由,面上洋洋得意。
“是吗?”寒夕故意拖个尾音。慕容恒听了,忙暗暗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莫要生事;寒夕稍稍侧目,给了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接着又反诘道:“若是有人不用剑都能赢了你,便说明你的刀法其实不怎么样啰?”脸上怪笑。
黑衣少年被问的一时无言以对,心想着,这人莫非要徒手比划不成,见他一副纤纤细细,弱不禁风的身子,哪里是习武之人的样子。忖了一会儿,便狂道:“好!你若是能不用剑便打败我,我就承认你们玄真派的武功了得;若是你输了,就得服我石家的刀法厉害!”
听言,寒夕立时想起了这少年的来历,应是前几日在碧游宫里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飞鹰堡的少主——石易策;不过眼下,这少年似还未认出自己是谁。思及此,她只呵呵一笑,应道:“既如此,就请赐教吧!”
慕容恒见二人真要动手,忙拉住身旁之人,正道:“石公子且慢!此处乃是玄真禁地,不宜动刀舞剑,若是被旁人撞见,只怕公子难辞不敬之罪;是以,还请公子快快离去吧!”方才,他也已然猜到了这石易策的身份,但此刻的口气仍是不卑不亢,也不失礼节。
“你莫是怕了吧!”石易策听了,鼻子里轻轻一哼,道:“也好,你只需服个输,讨个饶,我便放过你!如何?”说罢,态度又傲慢了起来。
寒夕不理,转身看着慕容恒,在他耳边低声轻道:“慕容,你之前教我的流云掌我还没试过呢!今日里便和他耍耍又何妨!”见面前之人眼中闪现担忧之色,遂安慰他道:“你可是见他有刀,而我空着手,怕我吃亏?这又如何,不是还有你在我身后嚒?”神色轻松,笑靥盈盈。
闻言,慕容恒轻轻一叹,顿了片刻,只道:“切莫逞强,小心为上!”说完,不再阻拦,转身退到了一旁。寒夕含笑望了他一眼,转而又朝向石易策,淡道:“出招吧!”说罢,却见她面色一冷,当即气运全身,骨骼铮铮作响。
石易策见了,不由一怔,霎时愣了半刻;而站在他身后的丁肇更是着实一惊,只暗道人不可貌相,未曾想到这白衣少年模样虽是孱弱,可气势却是惊人的很,尤其是这方才稍露一手的内息劲力,与他的年纪极为不符,只怕以少主的修为尚还不是他的对手。少顷,石易策回过劲来,遂道:“你小子还挺横!看招!”说罢,抓紧刀柄,飞身上前。
寒夕见他破空而来,只侧身一闪,便令对手扑了个空。石易策忙的回身贴近,凌厉的刀锋呼啸着扫过寒夕的面上,而她却似不在意般,笑嘻嘻的旋身游走,飘忽的身影一次次的让他的攻势落空。二人缠了一会儿,寒夕有心耍诈,不与他正面交锋;不多时,石易策也看出了她乃是故意如此,存心消耗自己的气力,不由得暗暗叫恨。
北阳石氏的家传刀法极为精妙,石易策身为石鼎言的长子,更是自幼秉承家学,练习刀术;只不过他向来喜欢投机取巧,刀法练的勤,内功却不甚上心。原本招式上的灵活轻巧可以弥补他内力上不足,只可惜遇上寒夕这般诡诈的对手,故意利用他的心性不稳,求胜心切,用轻功消耗他的气力。时间一长,便见石易策已是累的满头大汗,招式也不如从前般迅猛快速;反观寒夕,却还是一派自在轻松的模样。
丁肇站在一旁,见少主则被寒夕耍的团团转,暗道:自己行走江湖多日,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这白衣少年的内力修为果真了得,尤其是这一身轻功,步法极为高明,少主根本不及。不过更令他惊诧的是,这少年竟是一早便已看出少主的弱点,以智取胜,如此心机,决非常人所能。思及此,忙即运足内息,随时准备接应石易策一二;乃是怕少主有所损伤,堡主怪罪下来,自己可担待不起。慕容恒守在一旁,看着场上纠缠的二人,眼神却是暗暗的瞟向了丁肇,同时也气运全身,似是准备伺机而动。
二人过了多招,石易策见寒夕步伐灵活,自己又毫无办法,终是忍不住恶语相向,“你个臭小子,光会用轻功耍赖,算什么本事!”听言,寒夕诡异的一笑,随即应道:“那好,你我就真本事练练!”说罢,十指作响,纤细的柔荑顿时撑开,化作薄削的手刃,朝着他的手腕关节就招呼而去。她出手极快,“叮”的一声,就见石易策手腕一抖,随即短刀掉地。石易策当下一惊,不得已唯有徒手应付接踵而来的攻击。
“铿、铿、铿……”二人你来我往,互有中招,但都似乎未曾击中要害。丁肇眼见着少主与这少年近身相博,心中没来由紧张,着实为少主捏了把汗。
寒夕双足一点,如同一只惊鸿,手刃直劈而下。见此,石易策忙的抬手一格,却觉对手力道不足,轻轻松松就将其格开了;于是他赶紧快步跟上,运足劲力,朝着寒夕的胸口便是一掌。未料寒夕却是一个翻身后仰,避过那一掌的同时,更是猛然发力,双手上推,令石易策露出胸前要害,接着脚下便狠狠的踹了过去,正中他的小腹。
“哟!”立时,便见石易策被她踢翻在地,半躺在地上,一手捂住痛处,不住的喘着粗气。见此,丁肇惊忙上前扶起他,检查伤势,幸好只是皮外伤,未动及经脉。
寒夕扫了他一眼,颇为得意的问道:“服不服?”
“你……耍诈,故意……骗我……”石易策疼着抽气不已,连话也说不连贯了。
见状,寒夕只乐得哈哈大笑,驳道:“兵不厌诈!本来两强相争,就是要令对手麻痹大意,才能一击即中!”随即又发挥着她的伶牙俐齿和刁蛮本性,讽道:“我使得招数这么简单,你都受骗,只能说明你太笨了!”闻言,身后的一众弟子忍不住一阵讪笑。慕容恒听了,忙的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适可而止,莫再逞口舌之快,以免节外生枝。
闻言,石易策气的差点吐血,想要爬起来好好教训一下面前之人,怎奈胸口疼得紧,只得作罢。丁肇着实未想到如此轻灵出尘的少年竟是个牙尖嘴利的刺头,不觉面有讪色,只得在一旁无奈的摇摇头。
寒夕瞥了他一眼,笑道:“丑话说在前面,输的人可不准向尊长们告状!想你堂堂的石家少堡主,被我一个无名小卒打倒在地,里子已然输了,就别再自取其辱了。”一句话就打散了石易策的小算盘。
听言,石易策不由瞪着眼,恨恨的说道:“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来日方长,看我……他日不……好好的……教训你!”
“你管我叫什么!”寒夕笑的越发调皮;随即又话锋一转,斥道:“倒是你,手下败将,此处乃是迷仙林,是我玄真派的禁地,你等外人,不许在此大声喧哗吵闹,更不得擅闯其中,看你以后还记不记得!”
慕容恒看着丁肇,适时道:“两位,此处确是敝派禁地,不得乱闯;若是此事有人存心挑拨,只怕便是石堡主也不能轻易化解。还请这位兄台尽速扶你家少主离开吧!”话虽客气,但口气颇为严肃,不假辞色。
丁肇一听,心忖这蓝衣少年的话虽是不客气,但说的在理;方才少主口出狂言,只怕已然有人告到玄真派那里去了,眼下堡主于玄真派可是有要事相求;这等麻烦,还是少惹为妙,忙的客气了一句,“多谢少侠提醒!”说罢,便扶着石易策往回走去。
石易策心头不畅,忽的脑中思绪一闪;走了两步,却是忙的回过脸来,恨恨的朝寒夕喊道:“我想起你是谁了!你等着!”露出个白眼,随即又跟着丁肇回去了。闻言,寒夕却不甚在意;见那二人走远,只鬼灵灵的一笑,扭头看向众人,道:“丑话说在前面,谁也不准把今天的事告诉师父师叔;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语气霎时就变得阴寒起来。
齐远峰如同斗败的公鸡,只低低应道:“是,小师叔!”众人一听,跟着忙也不停的点起头来。本来,寒夕辈分高,武功又厉害,众弟子们自是怕得紧;见她发话,自是没人敢不从。见此,寒夕点点头,颇为得意的拍了拍齐远峰的肩膀,笑嘻嘻的道:“好啦,我要回去了!”说罢,拉起慕容恒便大摇大摆的往听雨轩走去。
“阿夕,你又闯祸了!”刚回到屋中,慕容恒便无奈的轻叹着,“不过以那人的性子,估计也不会向师尊告状;否则的话,一顿责罚,你可是跑不掉的!”
寒夕挤眉弄眼的望着他,要挟道:“呵呵,师父若是罚我的话,你也跑不掉!”伸出手刮了一下他的挺直的鼻梁,笑道:“以前不就说好了嘛,有罚同当!”说罢,娇娇笑出声来。
慕容恒摇摇头,似是拿她的刁蛮任性无法,只道:“你这鬼灵精。”忍不住伸出手指,眷恋的在她莹白可爱的鼻尖上轻轻一点,仿佛触到了无价之宝,却又不敢逗留,很快就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