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怀璧 ...
-
是夜,繁星满天。山谷中声声虫鸣,显得今夜格外的寂静落寞;幽幽的风吟,仿若离别前的不舍和哀叹,撩拨着离人的愁思。
洛谦言正在屋中收拾着包袱,准备明日一早出发;一抬眼便见翟思卿站在了门口,珠泪盈眶,眼中忧伤,欲言又止。沉默中,二人携手来到了廊下,静静的坐在了一起,只为享受分别前一刻的相依相伴。
“明日,我便走了,要好好照顾自己!”洛谦言目光幽沉的看着怀中之人,心中全是不舍。
“嗯!”察觉到心之人的不安,他忙即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爹娘也不会有事的!”修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肩头,似是无声的鼓励。
“我也会好好的!还有阿夕!我会好好看着她的,你放心!”翟思卿随即往他的怀里缩了缩,玉臂不自觉缓缓的环上了他的腰身。
“等爹娘回来,我就向他们禀告娶你为妻,可好?”洛谦言轻轻了吻了下她的头发,呼吸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闻言,翟思卿脸一红,有些害羞,“嗯!”半晌后,方才响起哽咽的嗓音。
……
二人依偎多时,正在依依不舍,准备分首离开之际,洛谦言忽见不远处火光乍现,疑惑顿起,下一刻,便惊见面前突然多了许多人影。领头的乃是一男一女,那男子一身黑衣,尖嘴猴腮,吊眉小眼,面容猥琐;而那女子一身火红,一张脸更是奇怪,自中间起分成了两半,一边妖魅勾人,另一边却如修罗般骇人。在那怪模怪样的二人身后,还有数十个黑衣劲装的手下,人人手持火把,面上均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见状,洛谦言只觉心头一惊:绝尘谷地点隐秘不说,谷外更被父亲布下了天罡八卦阵,寻常之人根本闯不进来;此刻的这群人面色凶狠,只怕来者不善。翟思卿一见那半人半鬼女子,心中害怕,当下挽住了师兄的手,下意识的缩在了他的身边;又感觉出洛谦言手间微微用劲,且眼光后瞟,她忙即抽身后退,正是去寻寒夕。
竹屋里面,寒夕正在蒙头大睡,于屋外的纷乱噪杂竟是丝毫不觉。正当她梦到自己开怀畅饮,大吃大喝之际,忽的感到身子不停的晃动,想了许久,不觉一笑:自己怎么喝醉了?原来人喝醉了就会身子不停的晃动,可为何自己的胳膊又有些疼,像被人捏住了,好生奇怪呀!
“阿夕,醒醒!阿夕!……”翟思卿急促的摇着熟睡的小人儿,秀眸却是不停的瞟向门外,正是心里担忧,不知道洛谦言的情况如何。终于,只见那小人儿醒来,面露惊奇的问道:“师姐!怎么是你啊!”轻轻一叹,“原来不是喝醉了,是被人摇醒了!”晶亮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是在说:我还纳闷,喝醉了怎么会身子晃又胳膊疼的呢?
“快起来!阿夕,出事了!快起来!”翟思卿一面急急的解释着,一面拽着还迷迷糊糊的寒夕往屋外跑去。闻言,寒夕一惊,七手八脚的披上袄裙,穿上鞋子,便被师姐连拉带扯的拽到屋外。刚抬眼就见眼前乌压压的站着一大群人,个个面色狠厉,不停的晃着手间的刀刃,映着明闪闪的火把,刺痛着自己的眼睛;还有一个长得像鬼一样的女人紧盯着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扒皮吞腹。此刻的她便是再睡眼惺忪也会被吓醒了,不由得一个冷颤,忙即抖擞了精神,仔细的留意起眼前的情况来。
“臭小子!你还真嘴硬!老娘再问你一次,那生死结究竟在哪儿?”便见那半人半鬼的女子正恶狠狠的瞪着洛谦言,朝他大声怒喝道。多年之前,
听言,寒夕心中讶异;她自幼跟在师父师娘身边,于二人的过往,也曾隐约从二人日常之中察觉一二。她的师父洛无涯出身 “万毒之宗”的洛家,曾是江湖上名动一时的“医仙”;而她的师娘幽蝶,却是源自南疆的拜月圣教。当年,师娘因执意要嫁与师父为妻,因而叛出了教门;作为惩戒,便被施以万毒噬心之刑。师父眼见师娘奇毒缠身,命不久矣;为救爱妻一命,便想尽了办法,炼出的一种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的奇药——生死结。此事虽是结局圆满,但却也因此使得二人引祸上身。最后,师父为了远离江湖武林的是非纷争,便宣布封针隐退,携妻带子的隐居在了这南疆腹地的绝尘谷中。此事一晃,也过了有十多年了,寒夕曾听师父师娘无意之中言及一二,所以略略知晓;不过至于那生死结长的什么样子,却是从未见过。
洛谦言修眉一皱,冷冷的回道:“不知道!”随即又睨了那鬼面女子一眼,严肃的又补了一句,“我即便是知道,也不会对你这个不人不鬼的丑八怪讲!”面色坚决。
“你……”那鬼面女子怒极,本就不人不鬼的样子显得更为狰狞。正要挥出手上的软鞭,狠狠的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却被身旁的矮瘦男子一把拽住。便见那矮瘦男子伏在了她的耳边,轻道:“丽姬,你别中了这小子的激将之法;那洛无涯夫妇已然被主上处置了,若你此刻把他的这几个小崽子也杀了,只怕这生死结真是难寻了!”嘴唇微动,说的极是小声。
洛谦言和翟思卿只见他二人神情鬼祟,却不知道说的些什么,不由得心中讶异;而寒夕自幼学读唇语,当下看的一清二楚。一听师父出了事,她不禁面露惊骇,连忙大声骂道:“你这丑八怪,你把我师父怎么了?”声音又气又急,略带哭腔。闻言,洛、翟二人面露骇色,半惊半疑。洛谦言见自家师妹作势就要上前平拼命的样子,赶紧一把拉住了她。与此同时,那矮瘦男子也是循声望去,便见那臭小子正使劲的拉着一个苗族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容貌极是清丽,竟比方才见到那个年长一些的少女还要再美上三分;不由得淫心大炽,目露欲光,一脸猥亵的道:“老子真是艳福不浅啊!才见到个小美人,这会儿又来了个小小美人,竟比这小美人还要美上几分;待会儿,老子定要好好的玩玩!”说话之时还不停的搓着双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恨不得下一刻就要扑向那两个美人的身上。
洛谦言心知这群人绝非善类,又见他的两只眼珠子色咪咪的粘在了自己两个师妹的身上,忙即将身旁微颤不止的翟思卿护到自己身后;同时伸出另一只手,紧紧的拽着寒夕。见此,寒夕倒是不怕,只冷冷一笑,眼中精光毕现,恨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看我不挖了你的贼眼,砍了你的贼手,再拔了你的那根烂舌头!”说话,十指铮铮作响,蓄势待发。
“色老三,你别先别急!”丽姬伸手一拦,忙即打断了他,口气森幽的道:“先把这几个小的抓回去,交给主上!等查到了生死结的下落,你再慢慢的享用这两个美人儿也不迟!”面上诡异的一笑,不怀好意。
“好!”色老三急忙应了一声,“兄弟们,把这几个小的抓起来!记得要留活口!”又目露邪欲盯向了寒夕,道:“这个小小美人儿就留给老子了!”□□了一声,当即一跃上前,猛然扑向她的身上。
“快跑!”寒夕赶紧挣开洛谦言的手,顺势把他和翟思卿往后面一推,同时侧身一闪,自己便脱离了来人的魔爪;紧接着轻身一跃,推手过掌,便和色老三打成了一团。洛谦言一见,当即也顾不得小师妹了,思忖着寒夕武功不弱,应是没有大碍,便紧拽着翟思卿的手不放,专心对付起迎面攻来的丽姬等人;略微应了两手后,找准一个空隙,遂是拉着翟思卿往屋后跑去。丽姬见色老三去抓一个小丫头,心忖着应是十拿九稳,便就领着众人急忙去追那逃脱的洛、翟二人。
竹屋一旁的空地上,便见色老三紧紧缠着寒夕不放。江湖上,“四大恶鬼”的名号由来已久,这色老三便是当中的一个,外号“恶爪鬼”;此人虽是身量不高,但武功却是不差,练的一手歹毒的鹰爪功,极是难缠,平日里最喜欢做些采花淫行的无耻勾当,祸害了不少良家女子。他方才瞥见寒夕生的清丽动人,自是想要染指一番,但又不想伤了她的皮肉,遂出手便就轻了几分;哪里想得到她虽是年纪小小,武功却甚是了得,不止身量灵活,拆招的速度也极快,二人连过数招,竟未让自己讨到半点便宜。
色老三思忖了自己若是再手下留情,只怕届时反倒被这小姑娘赢了;当即双足一点,在空中打了个筋斗,双手成爪,夹杂着一股阴毒的戾气,朝她的肩头抓去。寒夕飘然一闪,连退数步,银牙一咬,立刻化拳为掌,趋前还击。倾刻间,便见二人又拆了十余招。
寒夕一边过招,一边心忖:此刻,这人尚未倾尽全力,若是不趁机将其解决掉,只怕过会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心思既定,遂忽见她一个凌空翻身,旋身靠近,绷直的手刃便就朝色老三的颈子上划了过去。色老三赶忙后仰倾身,虽是险险避过,却还是被寒夕的指间划中了脸颊;顿时,他只觉得面上一凉,刺痛中又带着一丝热辣,忙即伸手一抹,便见掌间留下了一抹血迹。
“呵呵!”色老三拍了拍手,一边蹭掉血迹,一边□□道:“够辣,老子喜欢!”满脸色欲的盯着眼前的少女,大声浪笑着,“若是你在床上也能是这般带劲,老子便更喜欢了!”
寒夕见他那副令人作呕的模样,恨不得当下挖掉他那双令人厌恶的眼珠子,遂怒道:“你且看看自己还有几时的性命吧!”清理着留在指尖上的那丝血迹,面露嫌恶,“真是脏了我的手!”古怪的神情中暗含着一丝得意。话音刚落,但听色老三猛然一声凄惨的嚎叫,双手捂向了自己的脸上;随即,就见汩汩的黑血顺着他的指缝不停的溢出。便见他双眼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少女,似是不相信般,高喝道:“你这臭丫头,竟然给老子下了毒?”说话就要再扑上前去,怎奈刚走了两步,就摔倒在地,浑身抽搐。
“嗯?”寒夕冷笑了一声,面上现出一抹快意,慢道:“你方才不是还得意的很嚒?我虽没有生死结,不过这蚀骨散却是多的很;不如,再拿些出来给你尝尝,如何?”说话,指间一弹,细白的粉末便扬扬散散的飘落了下来,顿听色老三的哀嚎之声愈发的凄惨不已。
“活该!”片刻之后,见地上之人渐渐没了气息,寒夕只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来,口气似是极为解恨;忙即转身,正是去寻师兄和师姐二人。
不远处,洛谦言正在一手护住身后的翟思卿,一手以木当剑,和丽姬等人过招。只是他双拳难敌四手,又要分心顾着身旁之人,自是免不了落在了下风;遂见他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深浅不一的刀口上还在不断的往外冒着血,但仍然紧紧抓着手间的木杖,迎击扑面而来的杀招。翟思卿见洛谦言在如此境况下还死命的护着自己,心中是又痛苦又感动;她只恨自己为何不学武功,否则的话,断然不会让他受此苦楚。
黑暗中,寒夕循着打斗之声,一路狂奔;跑了不多时,便见空旷的场上,师兄和师姐被那个狰狞的鬼面女子带人团团围住,正在苦战。瞥见师兄一身的血色,她心里是又急又恨,忙即旋身而入,奋力的将洛、翟二人挡在了身后,自己和那群人打了起来。丽姬突见她插了进来,心中顿时生了不好的念头;但一时之间也来不及思忖一二,只得命人加紧攻势,定要活捉这几人。听言,寒夕心念一闪,遂是一边灵巧的躲避着众人凌厉的攻势,一边朝身后之人高呼一声:“闭气!”闻言,洛、翟二人忙即敛住了呼吸;话音刚落,就见一股白烟自寒夕周身陡然散出。
那些白烟乃是她平常里炼制的剧毒,发作极快,一旦被吸进鼻中,便会使人七窍流血而亡。不消片刻,遂听场中接连响起骇人的惨叫,但凡是未来得及躲开那白烟的人无不是浑身抽搐,双手拼命的挠向脸上,鲜血淋漓;只是那些人还未挣扎几下,便就断气了,死相极是恐怖。余下之人见了,赶紧远远的散开到周边上,眼露精光,抓紧手间的兵刃,与场中的三人对持了起来。
寒夕一面紧紧的盯着众人的一举一动,一面伸手护住师兄和师姐二人,同时心中又不由暗道:当日自己炼制此物只为好玩,何曾想到今日竟又是用此物来杀人保命,不禁又想起磨盘山上的那群土匪,顿时唏嘘不已。而那帮人见她一个小姑娘,只身挡在另外二人面前,着实是又气却又怕,想要攻上前去,却又惧怕她又再洒些毒粉来;遂是不停的挥舞着刀剑,将三人团团围住。
丽姬见手下个个惧怕,心中气愤,怒喝道:“臭丫头,找死!”面色极是狰狞。本来,寒夕看着众人的凄惨的死状,甚为骇然,她虽是自幼时起便学着炼毒制毒,但毕竟年少,杀起人来还是有些不忍;但此刻瞧见丽姬如此恶毒的样子,心中的愧疚忽的又释然了起来。忽的瞥见她身上也是沾着白沫,却竟然无事,颇为蹊跷,奇道:“你这丑八怪怎会无事?”口气讶异。
“哼!”丽姬冷冷一哼,狞笑中透着一丝得意,“难道幽蝶那个贱人没和你说过,论起使毒的功夫,她哪里是我丽姬的对手?”闻言,寒夕心里一奇:师娘未在江湖上露面久已,且她出身南疆,能知道底细的更是少之又少,怎会这人竟是如此清楚?思及此,遂大声问道:“你怎知我师娘善使毒?”当下脸色一沉,冷道:“莫非你也是拜月圣教的人?”口气凛冽。
“拜月圣教?”丽姬面色复杂,似是恨极,怒道:“什么狗屁东西,也配和我丽姬相提并论!”口气虽是不屑,但神情中隐隐有抹失落绝望。
“哦?”寒夕嗤的一笑,心思一动;随即便学起丽姬先前的那般倨傲口气,讽道:“你这丑八怪,原来是只丧家狗!”哈哈大笑起来。这句话好巧不巧却是正戳丽姬的隐痛,她只差点把鼻子都气歪了,“你……”嘴唇抖了半天,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忽然间又想起,方才正是色老三单独去抓的这臭丫头,此刻却见她单独现身,而色老三却是不见了踪影,顿觉有些不安起来;于是大怒道:“你这死丫头,色老三呢?”狠厉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疑惑,浑身上下散出一股阴毒的戾气。
“他在下面等着你呢!”寒夕得意的一笑,“你二人,一个好色,一个奇丑,真真是绝配!”这个时候,她倒还是不忘自己的伶牙俐齿。丽姬听言,更是气的身子一抖,“你个臭丫头,敢说我丑!”说话便挥起手间的利器,狠狠的抽了过去,“等老娘抓到你,非得把你这张小脸给毁了,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见那条长鞭就像忽闪的黑蛇,直直的朝寒夕扑去。寒夕忙即旋身一闪,同时自腰间摸出一根短笛,抵在了唇边;下一刻,顿听一曲迷离之音响起。
丽姬正欲攻上前去;见状,倏然间却是大惊失色,退回了原地,大叫道:“幻音笛!”口气似是难以置信。寒夕笑的诡异,似是快慰,又像是得意。不一会儿,便见四面八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且越来越大,似是有东西正在慢慢的移动靠近,在这漆黑的夜中极是森人。
“没想到幽蝶那个贱人,竟连驭毒术都传给了你这个臭丫头……”丽姬一时惊骇不已,口中正在忿忿不平,但下一刻却是没了音;原是被脚下的几只毒物缠住,自是无暇分心,逞那一时的口舌之快了。便见从四周涌来的蝎子蜈蚣之类,徘徊在丽姬等人的脚下,满场的四处乱窜。寒夕看着丽姬等人惧怕不已,心中甚觉高兴,遂加强了笛声的力度,随即便见场中有人发出的凄惨的惊叫声,多是被毒物所伤。
翟思卿生性柔弱,见着如此惨象,难免有些害怕;忙即别过眼,将脸紧紧的贴在洛谦言的肩上。洛谦言虽也有些骇然,但一想起方才之事,倒觉没有什么;遂是一边安抚着翟思卿,一边仔细的观察起场上的局势来。见寒夕用笛声控制着那帮毒物攻击丽姬等人,他便急忙在场中寻找起退路来;待见着了一处空隙,赶紧抓住身旁的两个师妹,突围而出。
昏暗的山岭间,便见三人在崎岖蜿蜒的羊肠小道上拼命的跑着。三人也不知道招来的那群毒物能将那帮人拖到几时,遂是不敢耽误半刻。正待疲于奔命之际,洛谦言忽觉手间一沉,侧目一看,却见寒夕口涌鲜血,跪地不起;忙即驻足,扶住了她,关切的问:“阿夕,你怎么了?”面色急切。
寒夕似是痛极,遂断断续续的应道:“岔……岔气……了!”一手撑地,另一手却是捂住胸口,不停的喘息。之前,她因急功近利,修炼驭毒咒时岔了气,在幽玄洞里养了两个月;不想这次,自己竟也是难逃恶果。翟思卿正噙着泪守在寒夕身旁;听言,面上一惊,忙自腰间掏出了药囊,取了一颗药丸给她服下,急道:“有没有好些?”鼻头一酸,泪水便簌簌的掉了下来。
缓了一会儿,寒夕觉得好些了,忙即安慰她道:“师姐,你别哭,我没事了!”顿了一会儿,忙道:“师兄,你还是别管我了!快些带师姐走吧!”口气虚弱,唇色惨白,眼眸无光。闻言,洛谦言神色凝重,不发一语,也顾不得自己也是伤势颇重,连忙将她背在了背上,三人继续往山中深处藏去。寒夕见他身上血流不止,忙唤道:“师兄,你的伤……”还未说完,忽觉眼前一黑,随即伏在他的背上昏死了过去。
混混沌沌之中,寒夕只觉得刺骨的冷,身上的血肉仿佛收缩到了一处,又紧又痛,四肢僵硬的像石头一样,难过极了;也不知昏睡了多久,等睁开眼,但见入目之处洁白一片,乃是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雪。环视四周,她不由得了然一笑,难怪自己觉得冷呢,原是师兄带着师姐和自己躲到了幽玄洞里。这幽玄洞乃是一处天然的冰洞,原是师父师娘上山采药之时无意中发现的;以前修炼内力之时,师娘便时常让她在此处闭关,希冀借助洞中的灵气,增长功力。月前,她便是在此处休养的内伤,所以洞中此刻还剩着些干粮烛火之物。
寒夕在洞里张望了一圈,便见角隅处竖着一支已经燃了一半的蜡烛,昏黄的烛光将自己的影子拉的细长长的,除此之外却见不着师兄和师姐的影子;不禁心里一急,忙即下床,撑着洞壁,一步一步的朝洞外挪去。刚转过狭窄的通道,便见迎面走来两个相依相拥的人影,正是洛谦言和翟思卿二人。
“师兄!师姐!”只见她面露惊喜,忙即快步走上前去;不想自己刚醒,身子疲软,才迈了几步,遂就摔在了地上。洛、翟二人忙即快步上前扶起了她;翟思卿一边替她搭着脉,一边急切的询问道:“阿夕,你有没有好点?”
寒夕灿然一笑,星眸闪亮,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师姐,我没事了!”当下强撑着一口气,直直的站起身来,以示自己无碍。翟思卿连忙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哭道:“阿夕,你没事就好……”泣不成声。见此,洛谦言忙即扶住她的肩头,轻轻的安抚着;不觉自己也是眼中氤氲,似是要掉下泪来。
三人死里逃生,如今回想起来,恍如隔世,当即抱作了一团,幽咽不止。不知哭了多久,洛谦言心思回复,随即松开了手,苦道:“还好,我们都无事!”不觉间却是想起爹娘来,“也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思及此,心中痛苦。
寒夕毕竟才是个十多岁的孩子,才刚止住了哭意,听言当即又大哭了起来;想起那两人的耳边密语,随即断断续续的道:“我……我先前……听……听那伙人……说,师……师父师娘……好像……好像……被……被什么……主……主上……处置了,也……也……不知道……是真的……还……还是……假……假的!”当下伏在了师姐身上,哭个不停。
闻言,洛谦言当下心中一沉,忙即拉住了她,郑重的问道:“好阿夕,除了这个之外,你还听到了些什么?”神情急切,声音微颤,不觉手间用劲,轻轻的摇晃着她的纤肩。寒夕边哭边想,仔细的回忆了许久,终是摇了摇头,抖着嗓子应道:“那人……只说了这个,再……来便是要找……什么生死结!”抬起头看向师兄的面上,哽咽的道:“师兄,你……说……说师父……和师娘……会不会……是出事了?还……还是……那个丑八……怪……故意……说来骗……骗我们的?”洛谦言一听这话,只觉得心口绞痛,满腔的愤恨紧紧的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呼吸不得;随即“哇”的一声,喷出口血来。
“师兄!师兄!”他只听耳边不停的响着卿儿和寒夕的唤声;下一刻,便陷入了黑暗之中。翟思卿一见,心头大乱,忙即和寒夕二人七手八脚的将他扶进幽玄洞中。寒夕跪坐在榻边,看着师姐给兄号脉,心中极是担忧,“师兄怎么样了?”却见师姐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不觉簌簌的掉下泪来,“师兄他心脉受损,气结郁胸,所以才会吐血;如今,他身上的口子好像也发炎了,我……我……”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
“师姐,那你有没有什么法子救救师兄啊!”寒夕忙即紧攥着翟思卿的手,面色急切。闻言,翟思卿忙止住了哭泣,细细的思忖起来,忽的面色一闪,道:“除非,除非有冰莲子!”
听言,寒夕霎时神色一暗,急道:“可如今哪儿能弄到冰莲子呢?”之前师娘为了帮她巩固功力,曾给了她三颗冰莲子,她吃了两颗,本来还剩着一颗,但在无回谷的时候,却阴差阳错的落在了另一个人的手上。冰莲开花不易,结子更难,至少得要四十年的光阴才会长出颗冰莲子来;可如今时间不对,又能上哪儿去寻呢?
翟思卿略一思忖,道:“没有冰莲子,冰莲花也能勉强一试!”随即反握住寒夕的手,郑重的叮嘱道:“好阿夕,你有伤在身,不便去采药,你守在这里替我好好照看师兄,我去峰顶把冰莲花采回来!”寒夕忙即拉住她的手,劝道:“师姐,还是我去吧!你留在这里看好师兄……”还未说完,却见师姐摇了摇头,正色道:“阿夕,你这样根本走不远的,只怕还没到峰顶便就撑不住了;你和师兄为了保护我,都受了这么重的伤,是时候让我来保护你了!”说罢,猛然推开了自己,往洞外跑去。她想要追上去,怎奈气力不济,刚跑了两步,便是腿一软,瘫在了地上,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师姐的身影远去。
“师姐!师姐!……”寒夕接连唤了好几声,却不见翟思卿回头;眼中一湿,小声的幽咽了起来,只得又退回到榻边,守着洛谦言。她一直呆在洞中,不知时间快慢,又不见师姐回来,等的越发心急;正在忧心之际,忽的听见榻上之人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声音,忙即循声望去,却惊见师兄竟是慢慢的苏醒了过来。
“咳咳咳……”洛谦言气色虚弱,抚着胸口,挣扎着欲坐起身来。寒夕忙即顺势扶起他,不禁紧皱着眉,甚是急切的问他道:“师兄,你怎么样?”一双星眸分外担忧的凝视着他。
洛谦言刚睁开眼,便见平日里那个调皮捣蛋的鬼灵精安安静静的守在自己身边,先是面露惊喜,接着又神色忧虑,这会儿却是在不断的抹着泪;顿觉好笑,调侃道:“鬼灵精,你这会儿怎么这么安静了!”口气疲软无力,面上浮现一丝苦笑。寒夕忙掏出一颗药丸给他服下,问道:“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好些?师姐说你受了内伤,伤口又发炎了,很是危险!”
闻言,洛谦言忙即寻找起翟思卿的身影来,却是遍寻不见,急忙问向寒夕道:“卿儿呢?”而寒夕一见师兄面上急切,又想起师姐独自出去寻药,心中不免有些后悔,瑟瑟的回道:“师姐说你的伤需要冰莲花医治,所以上山采药去了?”声音越说越低;说完当即低下头,不敢再瞧向他一眼。
“什么?”洛谦言一听,面上惊骇,急道:“你怎么让她独自去了?现在外面满是那些坏人,若是卿儿遇见他们……”余下的话却是不敢再说出口。寒夕的头低的更下了,不敢答话,心中只把自己骂了千百回,随后竟是哽咽起来。瞧见她这副模样,洛谦言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安慰了两句,二人一起在洞中焦急的等着翟思卿回来。不知过了多久,正在二人担忧之时,却听外面远远的传来一声又一声狠厉的高喝:“死丫头,臭小子,别再躲了,老娘没空和你们捉迷藏……”正是那丽姬的声音。洛谦言一听,忙即捂住寒夕的嘴巴,示意她噤声,以免被发现。
原来,数日之前,洛谦言带着翟思卿和寒夕连夜躲入山中之后,丽姬思忖着那几人尚都年幼,且那个臭小子又受了伤,应是跑不远,随即带着人将附近的大大小小的山岭一一搜过;因那幽玄洞的位置十分隐秘,丽姬带着人寻了许久,竟是未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未料,方才她却是阴差阳错的遇见了采药回来的翟思卿,当即心头一喜,随即也猜到了剩下的两人只怕也正是藏身于此;随即挟持了她,带人搜山寻到附近,并在山间叫嚷,希冀借此逼出洛谦言和寒夕。
山腰上,便见丽姬不停的拉扯着翟思卿的身子,面露厉色,“你们再不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冷冷的一笑,随即又狠道:“臭丫头,你最好快点出来,否则,我就弄花你师姐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漆黑的指尖猛然划过翟思卿的脸上,稍一用力,细嫩的肌肤上顿时留下了一道血痕。翟思卿虽是紧闭着眼,但还是能感到冰寒的尖物一下下的剐蹭着自己的脸颊;但一想起洛谦言和寒夕的安危,唯有强忍着心中的惊恐,不去理会。
洛谦言原本带着寒夕,闭气凝神的躲在幽玄洞中,但听见此话,却不由得心里一惊;寒夕便趁师兄心神不定之际,身影一闪,飞快的往洞口处奔去。等她刚冲出洞外,一抬眼,便见翟思卿脸色惨白,而那个丑八怪正一手扣住了师姐的下巴,另一只手来回拂过她的脸颊,划出丝丝血痕;她不禁怒火中烧,大喝道:“你这丑八怪,快放开我师姐!”正要冲过去,却被紧随其后赶出来的洛谦言一把拉住。
“卿儿,你怎么样?”洛谦言见翟思卿满脸的血口子,虽是心疼不已,但还是紧紧的抓住寒夕,乃是怕她也出了事。翟思卿惊慌的双眼中布满泪水,忙即挣扎着扭动身子,不停的摇着头,疾呼道:“别管我,快些……”还未说完,便被身旁的丽姬点了穴道;遂见她不停的“呜呜”的闷哼着,只得看着洛谦言和寒夕二人,连连摇头。
寒夕见了,星眸怒睁,当即恶狠狠的威胁道:“丑八怪,快解开我师姐的穴道!否则,我就要你好看!”掏出了腰间的幻音笛,抵在了唇边,作势便要吹上一曲。丽姬忙即扯过翟思卿挡在自己的面前,上前一步,狞笑道:“你要是想你师姐做陪葬,便就吹吧!”瞥见寒夕的手立时僵在了那里,她只当即哈哈大笑了起来,补道:“臭丫头,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面目狰狞,甚为得意。
闻言,寒夕紧咬着唇,又气又恨的瞪向她,说不出话来;而洛谦言生怕这丽姬又要使出什么诡计来,连忙按住了师妹,同时问向丽姬道:“你要怎样?”
“很简单!”丽姬见自己计谋得逞,甚为得意,“生死结!”森人的嗓音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的划过洛、寒二人的脸上。
“你休想!”寒夕当即怒声骂道:“你这丑八怪,害我师父师娘,如今又弄伤我师姐,还想要生死结?你休想!”说罢,当即反震开师兄的按制,猛的飞身上前,凛冽的掌风直直的劈向丽姬的面上。
丽姬未料到寒夕此刻竟会突然出手,有些猝不及防,忙即扯过了翟思卿,挡在自己面前,想要避过那气势汹汹的一掌。寒夕一见,心中一喜,当即顺势化掌为爪,顺势将翟思卿拉了过来,转手推向了洛谦言的怀中;见师兄护住了师姐,便不再恋战,抓住一个空隙后,忙即抽身后退,立在洛、翟二人的身旁。见自己好不容易抓来的人质,如此轻易的便被这臭丫头夺了回去,丽姬颇为不甘;而她身后的那十几个手下更是即刻一哄而上,将三人团团围住,但只是虎视眈眈的紧盯着,却不攻上前来,甚是古怪。
森寒的对视之中,便见洛谦言紧紧握住翟思卿的手,将她护在怀间;同时一脸镇定的看向了丽姬,冷冷问道:“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前来谋害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