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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起 ...

  •   一片死寂中,萧逸缓缓的睁开了眼,入目所见的却是浓厚的黑,仿佛化不开的墨,同时还夹杂着一股森寒阴冷的腐臭气味,令人不寒而栗。
      他连忙伸手摸索着腰间的火折子,轻轻一擦,遂见一点豆大的亮光燃起;接着撑起身子,举着幽火在黑暗中慢慢前进,同时急切的唤道:“丫头!你在哪儿?”只听一声声的唤声撞击过石壁后,回荡在自己的四周,却是无人答应。方才,他一路尾随着那苗女,未想自己竟是误闯入了毒蚁的巢穴中,逃命之际,他忙一把拉住了她,在密林丛中四处狂奔,只为甩掉那群紧跟在身后,每只个头足足有拳头般大小的朱□□蚁;慌乱之中,脚下一不留神,二人竟是一起掉进了地洞之中。当顺着那道斜坡滑落而下之时,自己虽是一把抱紧身旁之人,但连滚带撞了许久,等滑到底时,自己早是已昏死了过去;以至于此刻,他也不知那名苗女跌落到了何处。
      忽的,萧逸觉出脚下触到一柔软之物,忙即俯下身子一看,正是那少女;不觉面上一喜,连忙将她扶了起来,伸手一探脉,似是无碍,随即轻轻的拍着她的小脸,柔声唤道:“丫头,醒醒!丫头!……”口气急切。寒夕正待似醒未醒之时,被他摇了片刻,慢慢的睁开了眼;却见自己被个男子搂在怀中,当即怒喝道:“你个死色胚,快放开我!”说话,狠力一推,便将他震倒在地。
      听言,萧逸甚是无奈的一笑,忙即澄清道:“若不是我,你早就去喂那群毒蚂蚁了!”随即正色又道:“还有,不要叫我死色胚,我有名字!”口气低沉,极为正经。
      “哼!”寒夕冷冷一哼,“我知道,你的名字就是死色胚嘛!这我早就知道了!”漠然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嘲讽。
      “错!”萧逸狡黠的一笑,心中起了戏弄的念头;随即眼珠一转,一派正经的说:“在下姓项,名恭;不知姑娘芳名为何?”
      寒夕转过眼望向他,疑惑的重复了一声,“项——恭!”随即,极是不屑的嗤笑道:“你这汉人取的什么破名字!难听死了!”她的汉话说的不甚流利,偶尔有个别字发音还很奇怪,“项——恭”二字在她念来,更像是“想——空”二字。不过,萧逸听来却极为开心;不觉眉峰一挑,薄唇一勾,低低的笑道:“对!再叫一遍!”口气魅惑,面上隐隐有股期待之意。
      她不由皱着眉,狐疑的看着他,迟疑的应了一句:“项——恭!”随即会过意来,便见她倏的面色一闪,两颊绯红,啐道:“你这汉人真不要脸,欺负我听不懂汉话!竟如此作弄我!”语毕,抡起掌刀便要掴向面前之人。萧逸眼疾手快,当即一把擭住了她的纤手,调笑道:“我哪有作弄你!分明是你自己想歪了!”说罢,不禁朗朗笑出声来。
      寒夕又气又羞,面色潮红,暗忖着,自己先前真不应该舍不得那蛇毒,早早的毒死了他,也省得麻烦。满心的愤恨自是无处可发,忙即窘迫的想要抽回手;不想萧逸察觉出来,当下却攥的更紧了,接着更是顺势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刚一抬眼,便见他已不知何时止住了笑意,神情极为正经,口气郑重的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又怎会在这无回谷里出现?”清亮的双眼紧紧的定住面前的少女,似是要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要收进眼底。
      闻言,寒夕紧抿着樱唇,死死的咬住贝齿,一言不发;但却是受不了他异样的眼神,不禁低下头,瞥向了别处。见她不答,萧逸随即再一次重复道:“告诉我你的名字……”口气魅惑,像是诱哄;却不觉手间用劲,握的那只柔荑隐隐泛白。
      寒夕嘤咛了一声,当即娇嗔道:“你弄疼我了!你个死色胚,快放手!快放手!……”说罢,便挣扎了起来。正待二人拉扯之际,却听一阵嘶嘶声传来。二人当下一惊,忙即四下张望;便见地洞的深处,似是隐隐有东西在那里移动。
      萧逸手劲不松,只虚瞟了一眼黑暗的深处,讶道:“什么东西在那边?”寒夕仔细的听着越来越近的声响,不由微微蹙眉;突然,只见她面色倏变,惊道:“是蝙蝠!”说罢,忙即掏出了幻音笛,沉声说道:“那些是吸血毒蝠,快躲到我身后去!”
      闻言,萧逸心中一凛,对这少女的话虽不甚解,但也明白此刻非同小可,便依言站在了她的身后。随即,便见寒夕运足内力,在狭长的地洞里缓缓的吹起了幻音笛。果然,片刻之后,黑暗的深处黑压压的一群蝙蝠掠翼而来;每只足有尺余,张着尖利的细牙,同时发出嘶嘶的叫声,幽亮的绿色小眼仿佛深夜坟场间的鬼火,森然恐怖。
      寒夕心中凛然,这群蝙蝠的数量之多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只怕此番会凶多吉少了;当下沉住心气,极小心的控制着笛声;而那片黑云越靠越近,最后在距离二人一丈左右的地方开始来回的低旋着,却又久久不散。见自己似是控制住了场面,她忙即变换调式,想要驱赶它们离开;不想却没什么效果,那群毒蝠仍旧紧紧的盘旋在二人的四周。其实,这吸血毒蝠受幻音笛驱使的同时,也在不断的发出声响,遂是抵消了寒夕的部分笛声;且蝙蝠数量众多,况且这驭毒术本就难以驾驭,她功力尚浅,自是无什效果。
      于此,她只心中一惊;不由得一边吹,一边暗暗懊悔:方才,她本想小惩大诫,将那死色胚引至毒蚁穴处,让他吃些苦头;不想他在最后关头竟是紧拽着自己不放,以致二人一齐跌进这蝙蝠窟里。想来,这吸血毒蝠可比那朱□□蚁厉害多了,想要全身而退,只怕没那么容易;什么叫害人不逞反害己,今日里她可真是明白了。
      寒夕和那群蝙蝠相持了许久,却甚是无能为力,不由又气又急。渐渐的,萧逸也瞧出情势,随即贴在她耳边轻道:“我听人说蝙蝠怕光,你控制好笛声,我背着你往爬上去;一旦离开了此地,这群东西便就无法靠近我们了!”闻言,她犹豫了片刻,终是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萧逸忙即轻揽着她的腰身,二人缓缓朝洞口处挪去;好不容易一步步挨到那里时,便见一条陡斜的长坡自地上延伸而下。他略一思忖,随即将她负在了背上;又摸出了腰间的匕首,一手用其扎入洞壁固定,一手往地上爬去。狭窄的甬道里,一股若有若无的极淡馨香不时的闯入他的呼吸之中,似花非花,似麝非麝,倒颇有些像是草药的香味,令他分心不已;于此,他背上之人却是丝毫不知。
      不远处,传来一丝微弱的光亮,萧逸见了,心头一喜,忙即加快速度朝那亮处爬去;而那群吸血毒蝠常年生活于黑暗之地,只在夜晚之时方才出来活动,如今时逢正午,光亮刺眼,见势唯有退去。二人齐心协力,挣扎了多时,方才有惊无险的离开了那恐怖的毒蝠窟。见危险过去,寒夕忙即从他背上翻下来,淡道:“好了,它们不会追出来了!”说罢,口气一寒,恶狠狠的瞪向了面前的男子,冷道:“不过,从此刻起,你不许再跟着我了!要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语毕,便欲离去。
      闻言,萧逸面露诡笑,忙的上前一步,挽住了她的腰身,拦住去路。寒夕虽是长于民风开放的南疆之地,但除了师父和师兄外,从未有过其他男子近身;不觉被他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顿时不知所措起来。萧逸见她有些害羞的样子,忍不住轻笑,深道:“放心,我自是不会再跟着你了!”她听后,霎时胸口一松,却未料他竟又口气邪魅补了一句,“因为从此刻开始,你要跟我走了!”一双厉眼,精光闪闪;说完,身子更是又贴近了她一分。
      寒夕听了,霎时又气又怒,忙即一掌打向了他的肩头,将自己反震出来。未料,自己刚脱离了那人的桎梏,却又惊见他面色突变,眼光清冷,紧跟着欺身上来,长臂一荡,便将自己震倒,当即一下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顿时,她心中愤恨,正欲质问于那人为何突然翻脸;却惊见一只七彩的蜘蛛正覆着他的手背上,个头足有婴儿的拳头般大小。下一刻,便见那蜘蛛狠狠的一口咬了下去。
      萧逸一声闷哼,似是剧痛难当,忙狠狠的将那蜘蛛甩到地上;用力之劲,顿见那玩意儿立时化作了一滩烂泥。原来,方才二人争执之时,那蜘蛛竟是顺着那蛛丝悄无声息的垂落下来;而他眼见着那蜘蛛欲覆在她的身上,遂忙即一把推开了她,却不想反令自己中招,被这毒蛛咬了一口。
      寒夕明白了事情经过,霎时心头一震,面容也极是惊骇,忙即奔到他身旁仔细的检查着那被咬之处。但见紧致的肌肤纹理上露出一个针眼大小的伤口,周围已然呈现黑紫之色;撸起袖子一看,自伤口处衍生出的数条黑线正顺着胳膊上的经络迅速的往肩头处蔓延。
      “七彩斑蛛!”她一面惊呼着,一面迅速的点住了他的诸身大穴;立见黑线的走势缓缓的慢了下来,不过却未停止,仍旧一点一点顺着血脉往心口处爬去。萧逸瘫倒在地上,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无力;随即神志也开始不清醒了,只虚着长眸紧紧的凝视着眼前之人,断断续续的问道:“我——是不——是没——救了……”
      寒夕正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听见这话,不觉心头一滞。七彩斑蛛毒性霸烈,一旦被咬,毒素便会顺着血脉极快的运遍全身,等到毒气攻心之时,便真是神仙也难救了;可这蛛毒并非无药可解,想那朱额绿蚺蛇的胆能解天下百毒,要解此毒自是不在话下。思及此,她不禁伸手摸向腰间的玉瓶;但下一刻,动作却又打住了,乃是暗忖着:不救他,可他是为救自己才会这样,而自己又怎能恩将仇报?若救他,势必就的用这蛇胆,可朱额绿蚺蛇的胆珍贵无比,一想起这人三番几次的戏弄自己,又觉心有不甘。
      萧逸不知寒夕脑中的一番思虑,还以为她正在自责;遂是无奈的一笑,深深的来望了她一眼,叹道:“我——就快——死了,你还——是不愿——告诉——我你——的名——字嚒?”面色漆黑,浑身浮肿,口气疲软,就像快要油尽灯枯了一般。
      听言,寒夕当即怒冲冲的啐了他一句,“你这死色胚!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不要脸!”骂的同时,却发现他已然昏迷不醒,进入了濒死状态;若是此时再不救他,便要眼眼睁睁看着他中毒身亡了。见他如此,她心中忐忑不安,却又迟迟下不定决心,不觉紧攥着玉瓶的手指也开始抖了起来。终于,只听她恨道:“师父自幼教我,受人恩惠,定思图报;你既是救我一命,我便还你一命!”说话,忙即掏出了蛇胆给他服下;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有一丝隐痛,难以捉摸。

      昏迷之间,萧逸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淡淡馨香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仿佛回到了幼年之时,伏在娘亲怀间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淡香沁人,宁和平静;不觉心头一松,随即沉沉睡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再度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转眼一看,手背上的毒早已被人处理干净;再一转眼,就见温暖的火堆边坐着一个苗族少女,头上裹着蓝黑色的缠头,一身黑红的袄裙,雪白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银钏,时不时的发出清脆的响动,恰似动人心扉的喃语。
      刹那间,仿佛有一淙暖流,穿过了他的四肢,溢过了他的灵台,最终汇集到了那颗冰冷的心里;霎时他只觉得自己被填的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天下间任何其他的东西;当即起身走上前去,神情认真的凝视着她,正色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口气也不若从前那般,极是温柔。
      寒夕被他突来的问话惊懵了,但理智中却还尚存着一丝清明,遂冷冷的道:“你即醒了,我就走了!”临了,还故意露出凶狠的表情,喝道:“还有,不许再跟着我!”转身便要跑。
      萧逸眼眸一沉,赶紧伸手一拉,死死的扣住了她的手腕;寒夕一见,忙即挣扎了起来。二人拉拉扯扯多时,不觉到了洞口之外。正待此时,忽听远处一阵笛声传来,颇似那日寒夕轻吟之曲,不过那吹奏之人的功力技艺远在她之上。
      一听见那笛声,寒夕当下面色喜然,也顾不得自己尚还受制于人,忙大声的朝那笛声的源头之处唤道:“师娘!师娘!……”随即,两腿又踢又踹,更加用力的挣脱了起来,却不觉自己腰间的药囊竟在无意中滑落到了地上。
      “阿夕!”旷野中,响起一记娇俏的女声;若不是隐含其间的薄怒,在旁人听来,如此魅惑的嗓音却是勾魂的很。听言,萧逸心头一颤,不自觉的顺声望去,便见一个漂亮的苗族妇人正缓缓朝自己这边走来。那女子生的细眉大眼,一张瓜子小脸,是个典型的一个南疆美人;虽是上了些年纪,但仍旧身段妖娆,玲珑有致。在她身旁还跟着一个俊秀的中年男子,汉人打扮,两鬓微白,气质儒雅,颇具风采。
      “师父!师娘!”寒夕面露喜色,更趁他分神之际赶紧挣脱开来,奔上前去,躲在了那二人身后;随即,探出个小脑袋,两眼又恶狠狠的瞪向了那个屡屡欺负自己的坏人。萧逸看着寒夕的神情,心中猜到几分,但见两位前辈在场,只得欲言又止;随即,朝那二人躬身一拜,道:“两位前辈!在下萧逸,乃是汉朝人士,不知两位前辈尊姓大名?”面露淡笑,极是有礼。
      “萧——逸!汉朝人士?”那男子听言,不觉低低的重复了一声,打量了他少许后,随即正色问道:“不知萧公子可识得人称‘风云神将’的萧镇海——萧元帅?”顿时,萧逸心头一诧,未料这男子竟是一语便道出了自己的出身来历;但面上仍是一派自若,只微微一笑,应道:“这位前辈,萧将军正是先父!”
      话音刚落,但见那二人皆是面色微闪,紧口不语。过了一会儿,那苗族妇人只一声冷笑,讽道:“哦!我当是谁呢,果真是一家人吶!却不知我徒儿哪里得罪了你,竟要将她生生的扣住不放?”口气寒栗,甚是气愤。
      闻言,萧逸心里一奇,同时面有讪色的回道:“前辈误会了!令徒救了本王一命,本王正想报答于她,却不是何故,令徒始终不愿告诉本王姓名;不过适才,本王也确实举止失当,还望两位前辈海涵!”和手作揖,鞠躬一拜,甚是客气。
      “哼!”幽蝶恨恨的轻哼了一声。洛无涯一见,正想在妻子耳边劝慰两句,但一见她的那双冷目,当即住了口,不敢多说一句。过了片刻,便见幽蝶当即紧紧的攥住寒夕的小手,轻道:“阿夕,我们走!”转身离开。洛无涯见了,忙即跟了上去。
      萧逸一见,随即唤道:“前辈!”还未说完,却惊觉自己双腿发麻,下一刻便跪倒在地上。霎时,又听前方传来一声幽语:“今日念在你父亲的面上,饶你一命!不过,日后你若是胆敢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当心你的性命!”发话之人正是那苗族妇人,其中满是威胁之意,口气也不似笑语。
      听言,萧逸更加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却怎奈手足无力,不由心中气闷,懊恼的挥手捶地;忽的,手尖无意中竟是触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拿起一看,原是一枚精巧的药囊。寒夕被幽蝶拖着手往前走,听见萧逸满是愤恨的喊声,终是忍不住回过头,不自觉的望了过去;见他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自己的药囊,顿时心里一惊;正想开口和师娘说,却见师娘板着脸,狠狠的剜了自己一眼,不禁心里咯噔一跳,有些害怕,到了嘴边的话当即又咽了回去。
      萧逸眼睁睁的看着那三人越走越远,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山岭之中;可自己仍是腿脚麻软,动弹不得。不知过了多久,眼见着天色渐暗,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少将军!少将军……”正是程如海的声音。他忙攒了口气,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见程如海带人寻来。
      “少将军!”程如海见他无事,十分激动,道:“少将军,终是找到你了!若是少将军出了事,老程可怎么向已故的元帅和夫人交代啊!”萧逸见如此粗犷之人竟是说出如此感伤之话,甚觉有趣,遂应道:“程叔放心,我无事!”忽的心思一凛,奇道:“倒是程叔,你是如何找到此处来的?”眼中疑光闪过。
      “少将军有所不知,老程无能!这几日来,老程带人在这磨盘山转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这无回谷的入口。若不是方才有人暗中指点,只怕我等还是闯不进来!”听言,萧逸心头一颤,忙问:“你可看清引路的究竟是何人?”
      程如海摇摇头,道:“那人并未露面,听声音似是个男子;他只说,让我等顺着树上留下的标记来寻,其他未曾多言。”稍事一顿,又道:“刚开始我还不信,但后来见这路越走越畅,却是不得不信了!”说完当即呵呵一笑。
      萧逸双眼微眯,紧口不语,思忖着这引路之人定是方才那三人中的汉族男子,不由心中一奇:先前见的那二人均不是寻常之人,却不知父亲与这几人之间又有何关系?一时心中思绪纷飞,不自觉的将手间之物攥紧了一分。忽觉手内触感怪异,忙即打开,还未来得及细瞧,一股熟悉的香味霎时弥散,与那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馨香如出一辙。
      但见药囊之内装着一颗冰蓝宝珠,拇指大小;此刻天色已暗,而那宝珠正在熠熠生辉,越发显得光彩明艳,不似凡物。萧逸霎时一惊,未曾想那少女遗失的药囊里竟是装了颗冰莲子。于此,他不由心中暗笑:这冰莲子乃是疗伤圣药,向来只长于人迹罕至的寒地峰顶,要二十年一开花,二十年一结子,且一花素来只结一子,世间罕见;如此珍贵之物,那少女怎会如此白白的就留给了自己,想必她终有一日,会寻上门来讨回。思及此,原本混乱的心绪当即又平复了下来,不觉自己的嘴角边也划过一丝得意的笑容。

      天空中,月满如轮,黑黝黝的山峰参差而落,寂静无声的山岭中偶尔的传来一声怪叫,透着一丝森幽。崎岖的山路上,却见三个人正在趁夜赶路。
      这几日下来,寒夕跟着师父师娘,沿着楚汉边界回去南疆;一路之上,三人均是白天歇息,夜间赶路,而且专挑山野小径,以避开闹市行人,潜行隐踪。而她见师娘貌似还很生气的样子,也不敢问其原因,只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
      幽蝶正因日前之事而心中烦闷,侧目一瞥,见徒儿也是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不觉有些心疼;遂是摸着她的头顶,问道:“阿夕是不是累了?可要歇一会儿?”口气极是关心。
      寒夕正因被逮回谷之事而垂头丧气,着实害怕回去之后,师娘会惩罚自己;听言,心忖机会来了。便见她忙即仰头,有些委屈的搂着师娘的腰,小声的幽道:“师娘,阿夕这些天可想您了!外面一点也不好玩,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还有坏人欺负阿夕!以后,阿夕再也不敢偷溜出去了!”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听言,幽蝶心中更加不忍,摸着她的头细细的安慰了几句;忽的,却是面色一转,似有些狐疑,又有些忧愤,厉色问道:“阿夕,你告诉师娘,在无回谷里的时候,那个小子可曾……”说到此处,神色中隐有一丝尴尬,小心的续道:“那小子可曾欺负过你?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看师娘不扒了他的臭皮,剜了他的贼眼!”口气中有丝恨色。
      从小到大,寒夕第一次见到师娘露出如此神情,不由得惊住了;而与此同时,脑中却又不自觉的浮现出萧逸的那张臭脸,还有他那副邪魅霸道的神情,忍不住打了个颤。一想起自己在那几日里受的气,还有那颗珍贵无比的冰莲子也落在了他的手上,心里面不觉又恨闷了起来。思及此,她忍不住犹豫片刻,但终归却是连连摇头,否道:“没有!”瞥见师娘面露疑色,似是不信,遂又解释道:“师娘,那个人虽是缠着我不放,但自始至终却并未对我做出什么无礼之事来。”口气十分的肯定。
      洛无涯听了,忙也在一旁劝住妻子,道:“小蝶,萧家门风严谨;依我看,那位萧公子也是个正派之人,断然是不会做出那等有辱斯文之事的!”面上露出些许尴尬和无奈。
      “呸!”幽蝶秀目一瞟,嘴角冷笑,嗤道:“你们汉人里面嘴上仁义道德,骨子里却是丧尽天良的人还少嚒?依我看,那个臭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阿夕是什么人,哪里容的他来纠缠!若不是你多管闲事,非要救那臭小子一命,看我不当场砍下他的那双脏手!”口气极为忿恨不满。洛无涯被妻子呵斥,面有讪色,忙即出言相哄;寒夕见师娘又生气了,且多少有些自己的缘故,当下极为乖巧的道:“师娘,阿夕错了,不该让师父师娘担心!回谷之后,阿夕定会好好受教,再也不乱跑了!”
      幽蝶一听,心头一动;但仍是板着脸,训斥道:“你这丫头,又何曾让我省心过?这回更是不像话,竟然下药迷晕了言儿,自己偷溜出谷!若不是我和你师父回来的早,还不知你要闯下怎样的大祸!看我回去之后不好好的罚你!”听似严厉的语气中,更多的却是担忧。
      寒夕肩膀一缩,隐隐要落泪的样子;只小声抽泣着,道:“师娘别生气了!阿夕再也不敢了!”可怜巴巴的扯着师娘的衣袖,面上全是害怕的意思。其实,她方才暗暗瞥见师娘面色放软,便忖道:再加把劲儿,否则又要挨罚了!遂是这会儿更加卖力的哀求着。见此,洛无涯苦笑一声,劝道:“小蝶!你看夕儿这回是真的害怕了,你也别太严厉了!”看了自己的徒儿一眼,忙也在一旁安抚起妻子来。
      寒夕心中暗笑,她深知师娘虽是个火爆脾气,但也是个好性子的人;师父更是面慈心软,自是会出言帮着自己,忖着只要再求个一时半刻的,估计就能免掉那顿责罚了。幽蝶被这一大一小,师徒二人软磨硬泡了半天,终是松了口;只看着寒夕,慢道:“好了好了!不过这次,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回去之后,便罚你闭门思过一个月!你这丫头可服嚒?”
      “啊!”听言,寒夕当即瘪瘪嘴,轻轻一哼;没想到还是被罚面壁思过了,不由小脸一苦,甚是不情愿的样子。
      幽蝶瞥了她一眼,忙接道:“看来,你这丫头是不服气了!想来一个月也太短了些,而阿夕性子又活的很;依师娘看,还是闭门思过一年吧!”星眸忽闪,隐隐带笑的望着自己的徒儿。
      “服!服!”寒夕一个激灵,忙笑嘻嘻的道:“师娘既说了一个月,那就一个月好了!阿夕日后定会乖乖的,再也不惹祸了!”心里却是想着,回谷之前定要找出别的法子,好逃过那面壁思过的责罚。见此,幽蝶颇觉无奈的一笑,纤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嗤道:“你这丫头,就会甜着小嘴,哄死人不偿命!要是日后再犯,看师娘不把你锁在幽玄洞里,关上一辈子!”眼角中全是温柔宠溺的笑。
      寒夕忙低着头,装作知错的样子;私底下却是眼珠子乱转,似在盘算着什么小心思。洛无涯在一旁看着二人,想笑又笑不出来,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转眼,东方鱼白。三人走了一夜,眼见着天色要亮了,忙即寻了一处隐秘之地,以作休息。寒夕早已累了,只枕着包袱,刚倒在那茅草堆上便睡着了。见此,幽蝶很是心疼的披了件衣裳盖在她身上,摸了摸她的小脸,眼中有抹苦色。
      洛无涯望着妻子,关心道:“小蝶,你也睡会儿吧!我来守着便好!”说话,又将地上铺着的茅草整理了一下。幽蝶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轻道:“洛哥,我不累!倒是连累你和我四处奔波,还是你先歇会儿吧!”转而,面颊微红,歉道:“方才……是我脾气不好!”神情中颇有些不好意思。
      听言,洛无涯不语;转而面色凝重的反问道:“小蝶,你可后悔与我这样东躲西藏,暗无天日的度此余生?”
      “不悔!”幽蝶依偎在他怀中,轻道:“这些年来,你为我舍下的又何止这些?”自嘲的苦笑了一下,不觉手指紧紧的攥成一团。
      “小蝶,我知你不悔!可言儿、卿儿,还有阿夕,这三个孩子将来该怎么办?再说,阿夕她……总不能一辈子被你关在绝尘谷里吧!”洛无涯深深一叹,神情颇为无奈。
      听他提及寒夕,幽蝶忙即有些不放心的望了一眼,见徒儿还在熟睡中,忙拉着丈夫走至一边,小声回道:“洛哥,不是我非要将她关在谷里,可你看看她的那张脸,真是太像了!在她小的时候,我还不觉得;可看着她越长越大,那一颦一笑,一喜一怒,便连眨眼之时的神采都是如出一辙!”说到此处,只见她的面色愈发的凄苦担忧,几欲落泪,“阿夕这个样子,不说你我,便是教中的任何一个人见了,都会怀疑的。更何况,她身上……”朱唇一抖,忍不住低低抽泣起来。
      “小蝶,快别哭了!没事的!”洛无涯忙即紧紧的扶住了她,劝道:“阿夕会平安长大的!只要有我们在,就没人能找得到她,放心吧!”轻拍着妻子的肩头,以示安慰。
      寒夕正在睡梦之间,忽听见一阵低低的哭声,不由惊醒了过来;远远的瞥见师娘伏在师父怀里哭个不停,甚觉好奇,忙道:“师娘,你怎么了!”幽蝶被她一唤,当下心头一颤,忙抹了泪,转身回到她身旁,道:“没……没什么!师娘想回家了!阿夕不想言儿和卿儿嘛?”细细的留意着她的神情,生怕自己方才的一番话被她听去了。
      “想!”寒夕点点头,忽又想起师兄被自己下了迷药,也不知情况如何了,遂问道:“师兄中了我配的软骨散,也不知他怎样了?”面有讪色。幽蝶暗中观察了许久,没发觉她有何不妥,遂是放下心来,笑着应道:“言儿没事!”随即,神色严肃的又道:“不过日后,可不许再那么淘气了!”
      听言,寒夕掩嘴一笑,娇滴滴的伏在师娘的怀中,有些邀宠撒娇的意思。幽蝶乍见之下,顿时心头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不觉秀眉一蹙,面上隐有苦涩。洛无涯望着妻子和徒儿,亦是心中感慨,忙的伸出手,紧紧的拥住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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