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试剑 ...
-
昨夜的一场大雪,将整个天地盖的一片银白。
寒夕望着皑皑白雪,忽然间想起了三年前,自己与慕容恒曾在此处玩耍的情景,仿佛昨日之事,皆历历在目;心念电闪,一个轻身起跃,当即抽出腰间软剑,就见寒光出鞘,霎时漫天雪舞,激起层层气浪。随着剑招越走越快,她那雪白的身影已然与四周溶于一体,辨不清方位,只留下一股凌厉的剑气在场中澎湃激荡。舞毕,正当她欲收剑回鞘之际,却忽觉一股戾气自远处传来;忙的一个激灵,掠剑转身,查看四下,只是空荡荡的悬崖边哪有半个人影。少顷,却见她抓紧了剑,足尖一点,冰寒的剑芒直戳向一旁的枫林中。
“叮、叮”两声,短兵相交之后,寒夕便见红枫白雪间飞出一个白色人影来,与自己错身而过之后便停在了一旁。远远望去,来人身型消瘦,四肢纤长,虽是白发白须,但却容颜焕发,竟是一眼看不出年纪来;生的薄唇修目,气质冰寒,亦如他手间的那柄青寒宝剑般,让人不寒而栗。此刻那人正捋着三寸长须,一双精光厉眼将自己上下打量。
这边,寒夕的双眼亦是紧紧的打量着那白衣人的脚下,但见厚厚的雪面上未留下半个脚印,加之此人方才的一击明显带有一丝试探的意味;藉此,她虽不识得此人,但亦是觉得出其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只怕比起师父来亦是不逞多让;心念电闪,霎时心中戒备起来,沉声问道:“阁下是……”
来人听言,却不应她,仍旧将她上下打量,只是原本探寻目光中渐渐流露出一丝赏识之意,最后则是落在了她手中的软剑之上,开口叹道:“这世上的神兵,最悲者莫过于束之高阁,锈迹蒙尘!想来这柄‘流光’已然寂寞了百年,今日终于再度现世了!”
寒夕听了,当下心思一震,只因这老者所言,句句皆实。自己手中的软剑的确不是凡品,乃是闻名天下的名器——流光剑;都说神兵者皆有灵性,此剑更是如此。关于‘流光’的来历,江湖中无人知晓是由何人所炼,只知道第一次现世之时是在千年之前的一位剑术名家的手上,那人藉由此剑横扫天下,名震江湖。此后,这柄剑又辗转落入了玄真派的师祖——华阳真人的手中,不过那华阳真人也只是持有此剑,未能真正驾驭,且后来派中也未有弟子能御得此剑;再到后来,随着年岁日久,这柄剑便逐渐被人所淡忘,一直被珍藏于典经阁里。寒夕初学剑术之时,一直未曾找到趁手的兵器,其间有一次在典经阁中研读经书之时发现的此物,见它又破又旧,布满灰尘,还当是个破烂,未曾留心;谁料此剑似是通晓灵性,竟然径自从鞘中掉出,霎时流光四溢,满室清华。她一见,当即拾起稍试,只觉剑身布满清灵之力,似与自己的神识融为一体,随后便向徐清玉讨了此物来,当作了自己的兵刃;而徐清玉见她竟能驾驭流光剑,真个惊喜不已,加之她又是掌门的爱徒,自是欢欢喜喜的做了个顺水人情。
“请问前辈来我苍山有何要事!”寒夕冷冷问道。
来人未答,只看着她继续言道:“看你的模样不过及笄之岁,这浑元无量功却已修到了上清的巅峰之境,更能令‘流光’认你做主人;如此资质,如此福缘,怎一个‘巧’字了得!”口气一深,转而又面露笑容,甚为和蔼的问向她,道:“却不知小姑娘你师从何人?”
寒夕见他不问自己姓名,却能一语道破自己的性别,顿时心头一跳;思绪轻闪,转而淡笑道:“前辈过誉了!在下只是无名小辈;不过家师玄真掌门——楚真人,想必前辈定是识得的!”吐字极慢,声声入耳。闻言,来人似是一怔,片刻后却是哼哼一笑,“这回,他倒是收了个好徒弟!”随即话锋一转,又道:“你这一番话究竟用意如何,老夫自是明白!你且放心,老夫此行只为寻人,不为其他。”
闻言,寒夕心口微松,忙又道:“这位前辈,此处乃是我派后山之地,阁下若是前来会友,还请移驾去往前山碧游宫中。”只听口气虽颇为客气,但手中的‘流光’却已悄然紧握。
于此,白衣人朗朗一笑,似是毫不在意般,只看着她言道:“我要找寻之人,可谓天赋异禀,且胸前生有一朵月颜花,不知小姑娘你可曾见过她?”话音刚落,便见寒夕立刻气运全身,手间的流光嗡嗡作响,似是随时准备破空而去。白衣人见了,只淡笑道:“你且不必紧张,我前来找你自是知道你的出身来历。”说罢,自怀里掏出一个方寸大小的白玉盒子,道:“此物本为你所有,你且拿去看看便知道我所言非虚了!”刚说完,便见他挥手轻撵,随即一袭白光射来。
寒夕忙的伸手接住,满面狐疑的打开一看,却见里面嵌着一枚通体透白的玉戒,此刻正借着漫天的雪色,莹莹生辉;随即,忽又觉得胸前一热,忍不住摸了摸,原是那枚挂在脖子上的墨玉戒指,此刻正在隐隐发烫,即便隔着厚厚的衣物,亦能觉出那丝暖意来,似是与盒子里的白戒隐隐共鸣。
“此物是……”寒夕只觉那玉盒里的东西应是与自己的身世有关,但却不明白为何与那玄真派的掌门指环扯上了关系,顿觉疑惑不已,沉下脸色问道:“请问前辈,你究竟是何许人也,又与我有何关系?”
白衣人面露慈和,解释道:“这十六年来,我一直在找寻与你,可惜天大地大,行踪难觅;若不是你身负月颜花,只怕我穷尽毕生,也难寻到你的半分下落!”轻声一叹,婉道:“此事说来话长,况且此时你还是留在此地最好;待他日下山之后,你只需前往南疆拜月圣城便可再见到我;到时候,关于你的出身来历,我自会对你言明!”
闻言,寒夕顿时脸色一变,心中更觉好奇,只惊道:“你是拜月圣教的人?”白衣人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随即接道:“你且收好这枚戒指,但不可显露于人前。他日你我自会再相见;即便到时候你不来寻我,我也会找到你的。”说罢,身形一闪,便就不见了人影,似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见此,寒夕复又低头,凝视着手中之物,忍不住喃喃低语道:“拜月圣教……”待徘徊了数刻,随即满怀心事的回到听雨轩中。刚进门,却见何谨言和徐清玉都在,正和师父说着话,忙向那二人见礼。
徐清玉一见她,便笑道:“阿夕,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商议试剑大会之事。方才,掌门师兄还提及你的修为又精进了,看来此番试剑大会,可要数你独领风骚了!”徐清玉对掌门之位并不留恋,且与楚南枫素来交好,此刻确实真心称赞于她;而一旁的何谨言却是沉声不语,只愈发仔细的留意起面前之人的吐纳内息来。
寒夕忙回道:“徐师叔过誉了,弟子资质一般,练功才刚三载,不过小有所成,哪及众位师叔门下的弟子!”口气颇为谦恭。听言,何谨言洒然一笑,忽道:“过不过誉,你徐师叔自是清楚!而我观你的内息,也觉你的浑元无量功似已臻上清之境了,不知我说的可对?”寒夕神色不变,坦然应道:“回禀师叔,弟子天资所限,修行尚浅,至今未能突破太清之境!”
话音刚落,众人皆是面露赞许之意。何谨言更是心中忍不住一番考量:此人入门不过三载,竟能有此成就,这份资质果然惊人;想到这里,不觉勾起往日之事,叹道:“掌门师兄,不到弱冠之年便已然练至上清之境的弟子,自玄真派开派以来,除了你门下的这位小弟子,怕也只有云师兄了!”嗓音极轻,隐有寥落。
便见楚南枫亦不由落寞一叹,顾自惋道:“云师弟天赋奇才,修为精深;想当年,同门诸人中也是无人可及;只是没想到……”忽然察觉身旁的徐清玉脸色微变,似有些伤情的模样,忙即收了声。
徐清玉觉出自己失态,忙强笑了一声,叹道:“云师兄失踪的这些年,我们寻遍了五湖四海,却仍是毫无线索;看来我等虽自命修真中人,但终归是肉体凡胎,天下之大,我等亦不过也只是世间的一粒微尘罢了!”不由又望向了寒夕,将她仔细打量,忽道:“不过何师兄倒是给我提了个醒,细细看来,这孩子的身上还真有些云师兄的影子呢!”说完,望着寒夕温柔浅笑。
一语毕,众人皆是各怀心思。寒夕更是思绪翻涌,下意识的想到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枚墨玉戒指,不禁暗忖道:莫非自己和这个云皓天真有甚关系嚒?楚南枫知晓寒夕所想之事,岔开话题道:“好了,莫说这些旧事了!再过一个月便是试剑大会之期了,还是商量一下如何打理吧!”又扫了自己徒儿一眼,吩咐道:“为师与你两位师叔有事相商,你且先下去吧!”闻言,寒夕忙的拱手告退。
过了不多时,徐清玉和何谨言便告辞离去,寒夕随即又进到屋中,瞥见师父衣冠整齐的坐在厅中,而不是像往常那般去打迷仙林里打坐练气,不由心下奇怪,问道:“师父,今日不去迷仙林嚒?”楚南枫扫了她一眼,开口道:“阿夕,你过来,为师有事要对你说。”口气异样的严肃。
寒夕听了,急忙上前数步,道:“是,师父。”随即垂首贴耳的立在他面前。便见楚南枫虚着目,淡道:“阿夕,你上山也快三年了吧!”清朗的嗓音中听不出一丝喜怒。
“嗯!”听言,寒夕不由得眉目一紧,轻道:“徒儿承蒙师父照拂,已近三年!”
“想下山嚒?”楚南枫睁开眼,细细的打量起寒夕的面上;却见她微微一笑,极是坦然,“想!”
“那报仇之事呢?”
“想!”寒夕从容的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的笑了笑,接道:“不过,若是师父觉得徒儿尚未练够本事的话,徒儿愿加倍修行,直到师父首肯为止。”
楚南枫不语,沉默了许久;寒夕也不做任何反应,只定定的望着他,神色如常。须臾,方才见他稍一捋须,“呵呵呵!”发出一道爽朗清幽的笑声,清透的眸光细细的瞧着寒夕,言道:“之前为师怕你定性不足,会冲动误事;如今看来,这份担心倒是多余了,你的心气已然定下来了!况且以你如今的修为,放眼派中年轻一辈的弟子里面,只怕已然找不出一人能与你一较长短。当日,为师有言,等你练好了功夫,为师自会允你下山。再过月余便是试剑大会之期,届时派中的年轻弟子皆会参加;你若是想下山,便正大光明的赢了比试,名正言顺的下山去吧!”
“师父……”寒夕心头一动,惊喜万分,忙道:“弟子定当拔得头筹,不负师父所望!”闻言,楚南枫面露慈蔼,只望着她点头轻笑。
转眼便是二月初十,正是玄真派中每四年一度的试剑大会召开的大日子。正巧天公亦是作美,晴空中万里无云,金光如洒。
碧游宫前,偌大的演武场上,五个巨大的擂台已然设置妥当,甚是壮观。楚南枫正襟坐在场外殿前的正座之上,一派安然自得;何谨言、徐清玉、邓书睿和莫曲直四人则分坐在他的两边,便见几人时不时低声交谈两句。擂台四周的空白之地,四十个准备试剑的弟子早已跃跃欲试;而观战的弟子则是站在更远一处的空地上,正伸长了脖子,四下观望。
说起玄真派的试剑大会,可谓由来已久。每届大会上,五脉各出八人,年纪皆在十五到二十五之间,共成四十之数;再行抽签,分成甲、乙、丙、丁、戊五组,分组晋级,胜者进阶;然后拔得每组头筹的五名弟子间另行比试,最终胜者即为玄真派弟子中的新一代的翘楚。不过众人在意的却不是这五脉第一弟子的名声,而是其带来的下山修行的机会。
玄真派门规森严,弟子拜师之后不得私自下山;但对于入围试剑大会前三甲的弟子,按照惯例,掌门则是要准其下山修行,为期一载。是以那些潜心修道的弟子们若想下山,这唯一的机会便是参加试剑大会了。其实玄真派之所以会恩准弟子下山修行一年,为的是这些弟子行走江湖的同时给玄真派立威扬名,所以才需要通过试剑大会甄选武功高强的弟子;且否则下山之后给本门丢了脸,便是大大的不值了。只是每隔四年才会有三个下山历练的名额,对于弟子上千的玄真派来说,确是千里挑一,竞争残酷。又加之这些年来,随着华阳一脉的日益没落,其余四脉皆在暗中较劲,好不容易有了试剑大会这个可以明争的机会,几脉首座莫不都是卯足了劲,希冀这五脉第一的弟子能落在自己的门下。上届试剑大会举行的时候,寒夕还尚未入门,不过后来也曾听慕容恒提及其竞争之激烈。
楚南枫见人差不多都到齐了,随即起身;众人一见,当即都安静了下来,齐声道:“弟子拜见掌门人。”霎时,一股清肃之气在场间弥漫了起来。便见楚南枫上前一步,甚是和悦的道:“我玄真派自师祖——华阳真人开派至今,已逾三百年;其间历经风雨,但却一直秉承师祖除魔卫道,匡扶天下之志;如今,我派能被天下群雄视为道家名门,正派之首,实属不易。今日五脉弟子齐集,你等皆是我派年轻一辈的弟子中出类拔萃之人,日后切记要以此为志,光大我玄真派的威名。”
“弟子遵命!”众人一阵齐呼。
楚南枫满意的点点头,看了何谨言一眼,便又回到了座位之上。随即便见何谨言走上前,朗声道:“今日比试,旨在同门切磋,敦促后辈弟子修行;所以点到即止,不可恶意伤人。若有违者,轻则杖罚,重则逐出师门;你等弟子可都明白了嚒?”
“弟子明白!”
只听何谨言接着又道:“此次大会,照旧仍有四十名弟子,分成五组比试。”便见众人莫不是齐齐的望向了摆在殿前左侧空地上的红木箱子,四四方方,仅在箱盖上开了个拳头大小的孔眼。
“既如此,你等就先去抽签分组,再行比试吧。”何谨言轻一挥手,示意众人上前抽号。便见华阳一脉的八个弟子首先上前,各自抽了一个号;随即,依次是当阳、和阳、少阳、小阳四脉的弟子。寒夕站在华阳一脉众位弟子的最后,抽的乃是丙巳,遂被分在了丙组中。众人一抽到号,便又开始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起来。
“珰”的一声钟响,袅袅的回荡在峰顶之间,众人忙即安静了下来。何谨言环顾四下,朗声道:“诸位弟子既已分好了组,比试便开始吧!”说罢,衣袖一挥,便坐回了台上,只神情冷漠的瞧着台下的众人。
四十名弟子分作五组晋级,是以每组擂台均有八人参加,至最后的胜者共要比足七场。寒夕拿的是“丙寅”的号数,首战遂是排在了第二轮;便见她这会儿竟是慢悠悠走到“丙”字号擂台前,寻了个荫凉之地坐下瞧起了热闹来。
“丙”字擂台上,第一轮的比试乃是和阳峰的一名男弟子对阵小阳峰的一名女弟子,就见比试的二人皆是手中握紧了兵器,各自占据一角。那名男子相貌普通,无什特别,但四肢孔武有力,想必外家功夫不错;而那个女子则生的面貌清秀,身形削弱,一身蓝衣,颇为好看。寒夕因得徐清玉另眼相看,常去小阳峰上研读经书,自是认得那名女弟子乃是徐清玉的徒孙——严珍儿;而后又听众人私下议论,知道那名男弟子乃是邓书睿的徒孙——雷远。因年纪所限,能参加此次大会的多半是寒夕的师侄一辈,甚至还有几人算是她的师孙;众人里面数她辈分最高,大多得称她一声“小师叔”,甚至是“师叔祖”。
不远处,寒夕正坐在那里,漫不经心的看向擂台之上的比试,那边负责点判的弟子乃是当阳一脉的师兄,年纪也与李敏洵相仿,只听那人道:“比试开始!”话音刚落,就见雷远当即剑锋一挑,直直的刺了过去;严珍儿似是未料到那人出招之快,忙也横格一挡,硬撞之下,当即被逼到了角落之处,险些就要掉下台来。寒夕与小阳峰的众人关系较好,遂是不由唤道:“速走坤位!”
一语出,众人莫不是回首望来;连那雷远也是侧目相望,眼中隐有愤恨。而小阳峰的几位女弟子见出言原是寒夕,忙凑了过去,同她一起为严珍儿加油。
严珍儿得到寒夕的提醒,忙的脚步一虚,跨到了坤位上,立时避开了对手的攻势。见此,雷远剑招陡变,刷刷几声,犹如蛇行,霎时变得凌厉起来,招招直取严珍儿的要害。严珍儿忙又后退数步,却是招架不住。虽说这二人的修为皆已入初清境界,但那雷远的外家功夫却是强了严珍儿许多;便见二人约莫过了二十多招,严珍儿终是不敌,肩膀上被刺了一剑,跌倒在地。雷远见自己获胜,当即笑道:“小阳峰的这位师妹,承让了!”不仅口气颇为倨傲,且丝毫没有扶起她的意思。
闻言,严珍儿脸上一红,羞愧难当。小阳峰的几个女弟子见不过,忙跳上台去将她扶了下来。寒夕冷冷的瞥了一眼那雷远义,讽道:“什么行侠仗义,不过是个恃强凌弱之徒罢了!”一语出,和阳一脉的弟子们当即忿忿起来,纠结着便欲要上去教训她一二。正待此时,却听一声轻咳,和阳一脉中站出一个年轻弟子来,吩咐那些弟子道:“好了,此刻还在比试,不可生事!”众人听了,这才慢慢散了开来。
寒夕轻瞄了那人一眼,不甚上心;随即走到严珍儿的身边,看了看伤口,遂道:“幸好只是皮外伤,没有触及经脉。先拿这药抹上,止了血就好了!”语毕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清玉小瓶,递给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小阳峰的女弟子。那个女弟子见了,脸颊微红,忙不停的道谢,随即扶着严珍儿回去上药休息。等寒夕回过身来时,却发现那点判正叫着自己的牌号,随即轻身一跃,盈盈落在了擂台的一角上。
这场与她比试的乃是一个当阳的后辈弟子,看年纪已届二十四五,想必此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了。寒夕细细的探析着对手的气息,发现他的修行不过初入少清之境,距离自己颇远;而那人见她冷冷清清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是心中蹊跷,遂道:“请指教!”闻言,寒夕只微微颔首;那人见她仍旧是一副直愣愣的样子,不由沉声道:“亮出你的兵器来!”眼中隐有厉色。
“不必了!”寒夕淡然一笑,道:“动手吧!”众人见她要徒手过招,皆是笑她不知深浅;便见当阳一脉中,更有个弟子讪笑道:“不过区区华阳峰的弟子,竟敢和程师兄叫板,真是找死!”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入众人耳中,引起一阵哄笑。其实这几年来,寒夕甚为低调,至于她当年大闹演武场,以及后来与石家堡少堡主比武之事,也算着时日渐长而逐渐被人淡忘;加之她平日里深入简出,除了小阳峰上的一干弟子,与其余几脉之人早已是许久不曾碰面了,众人自是不知她早已突破上清之境,乃是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高手。
见此,程志鹏当即手间一沉,捻了个剑诀,便欲攻上前去;未料尚未成行,却见眼前之人身形一晃,竟是凭空消失了;下一刻,他只觉肋下一痛,竟是连人带剑摔出了擂台。寒夕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不过转瞬之间,众人就见程志鹏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却都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听众人一声惊呼,随即却是安静的诡异。
远远的正座之上,楚南枫等人功力精深,当下却是瞧得清楚;自家徒儿用的乃是迷踪步,却是后发制人,融合了浑元无量功上清功力的飘絮掌法,只一招便将这程志鹏震出了擂台。于此,楚南枫虽面无异色,心中却是赞赏不已;徐清玉则是眼露惊喜,对寒夕的喜爱之情更是溢于言表。至于邓书睿,却是不由惊的站起身来,颇为失态;而莫曲直则是眼中浮现不信之色,顿时双拳紧握。倒是何谨言,见自己门下的弟子竟是如此轻易落败,却是面色不改,轻轻的捋着须,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场中,负责点判的那人竟是忘了宣布何人输赢;而连正在别的擂台上比试的弟子们也都不觉停下手来,朝寒夕这边望来,一时气氛颇为诡异。而寒夕却是无视众人的反应,只飘然跃至程志鹏身边,淡淡问道:“你伤的可重?”冷冷的嗓音却听不出一丝关切的味道。
程志鹏从刚才开始便处于惊愣的状态,此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是败得如此体无完肤,颇有些羞愧难当的模样;遂是低着头,轻轻的摇了摇。寒夕见了,只眼光一掠,漠然的扫了那点判一眼,随即信步走至原先的地方继续休息;于此,那点判则是满面尴尬,连忙宣布寒夕获胜。话音刚落,就听众人纷纷私下低语起来,均是惊讶于寒夕的实力之深。
剩下的几场,不知真的是寒夕的实力高出众弟子太多,还是那些对手见到她先前的神来一招,均吓得使不出全力来;她皆是速战速决,大获全胜,轻轻松松的便取了丙组的头名,顺便还出手教训了一下方才那个看不顺眼的雷远。到下午的时候,五组的头名便都已决出;除了寒夕之外,晋级的名额中,当阳一脉占了两个,而和阳和少阳则是一门一人,唯有小阳一脉中无人打进决赛。于此结果,众人既觉的惊讶,又自觉在情理之中:本来五脉中,华阳和小阳一脉就势弱,此次若不是寒夕突然杀了出来,只怕这试剑大会的魁首之位还是当阳与和阳两脉相争了。
第二日,准备比试的五人碰面,再次抽签取号。因有共有五人参赛,所以五名弟子中会有一人首轮轮空,直接挤进三甲,得到下山历练的名额,可以说是格外的幸运;不过在下一轮中,该名弟子不论输赢,皆要接连对阵另外两轮的胜者,所以也算分外辛苦。
于此,寒夕倒是不甚在意,不过却未想再次抽签时,她竟是又抽了个“丙”字号,正是那个幸运的空号;只得暗自苦笑不已,倒是众人却是分外的羡慕。而在方才的抽签之时,她还见到了两个旧识:其中的一个,她倒是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齐远峰;三年不见,那人的样貌无什变化,不过气质却是沉稳了许多。还有一人,她初时只觉眼熟,稍后才想起正是那个昨日命和阳一脉的弟子收声的年轻弟子。
自昨日初赛之后,五张擂台被撤的就只剩下当中间的那一张了,周围挤满了围观的弟子;随着“珰”的一声钟响,今日的决赛便被拉开了序幕。寒夕见自己首战轮空,便远远的坐在场外的休息之处瞧着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小阳一脉的数位女弟子却皆是围在她四周,连昨日被人所伤严珍儿也在,这会儿正站在她身旁,半娇半羞的道着谢。与从前相比,寒夕性子虽是冷了许多,但对于小阳峰上的一众弟子倒是颇为亲近,偶尔会面露淡笑的应上几句;几位女弟子一见,竟是纷纷不由得脸颊微红。
经过了初赛的筛选,能留下来的弟子也不是平庸之辈,两场比试从早上一直比到晌午,方才分出胜负,等轮到寒夕上场时已近正午时分。
“是他……”寒夕站在擂台上,冷冷的打量着面前的对手,正是之前觉得眼熟的和阳弟子。卢昭杰早已捏紧了手间的长剑,见到寒夕的冷淡样子,以为她瞧不起自己,遂道:“昨日师父观战,说你的浑元无量功已然修到了上清第七层,论实力已算是后辈弟子中最顶尖的,今日我便来领教领教!”动作轻巧的挑了个剑花,正色道:“请!”语毕,浑身上下立时散出一股戾气来。
寒夕微微蹙眉,神色一敛,当即纤手轻扬,腰间的寒光霎时出鞘,激起场上众人一阵轻呼。与此同时,高台之上,邓书睿则是连忙看向了徐清玉,面露惊疑的道:“徐师妹,那柄剑……,那柄剑莫非便是自师祖传下的‘流光’宝剑了嚒?怎么会落在一个后辈弟子的手上!”
徐清玉淡然应道:“这柄‘流光’薄而坚韧,柔而锋利,实属难得的名器;可惜灵性极强,而我派弟子又资质有限,以至于这么多年来,竟是无一人能御得此剑。”随即挑衅的扫了他一眼,接道:“若不是阿夕资质过人,只怕此等神兵利器仍旧要蒙尘生锈,岂不是大大的委屈了嚒?”闻言,邓书睿气的面颊一抽,但又说不理由来反驳,只得把这口气生生压下,鼻子里重重的一哼,继续看起比试来。
卢昭杰乍见了流光剑,亦是难掩眼中的惊讶,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兵刃,同时忖道:我与此人虽同为上清之境,但此人的功力明显高出于我,如今他更有神兵相助,想要获胜只怕难上加难!
寒夕却不晓得他的一番思索,只冷道:“请!”当即气运全身,便见耀眼的白光夹杂着暴风骤雨般的凛冽扑面压来。“叮”的一声,卢昭杰亦是迎剑而上,霎时便见场中的两人似被寒光包围,瞧不真切了。待过了十多招后,寒夕随即剑锋一改,原来凌厉的煞气顿时化作柔柔棉丝,紧紧的将卢昭杰的兵刃缠住,挣脱不得。
见自己的软剑缠住了对手的剑身,寒夕当即运气而上,用力一搅;就听“乒乒”几声脆响,碎裂的剑身如雪花般散落一地,卢昭杰的手中便只剩下一截剑柄了。高台之上,众人皆是心叹不已,邓书睿更是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徐清玉在一旁只淡淡笑道:“亦刚亦柔,亦拙亦巧,这才正是‘流光’的妙处!”面有得意之色的望向了邓书睿,却见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趁他惊诧的瞬间,寒夕连忙迎面而上,手中的薄刃已然抵在了对手的咽喉,“你可认输?”卢昭杰只听面前的少年冷冷问道,倔强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愿,拱手之后随即离去。台下,众人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似乎没有休止。
齐远峰见了,面色一沉,当即轻身一跃,跳上抬去,道:“小师叔,请指教!”手间长剑一挑,指向了寒夕。闻言,寒夕洒然一笑,应道:“没想到数年不见,你竟是愿意称我作‘小师叔’了!”手腕轻捋,剑锋同样指向了对手。
“请!”齐远峰身子一展,像只在空中翱翔的雄鹰;寒夕沉着以对,亦是旋身而上,动作优雅的亦如惊鸿。众人只听铿锵之声不绝于耳,眼花两乱的看着两人极快的拆着招。待过了二十多招后,寒夕突然发力,流光换手而出,砍向对手的右肩;同时身子掠出,轻盈的动作仿佛一直翩翩起舞的蝴蝶,可薄削的手刃却直向齐远峰的左侧攻去。
寒夕剑掌齐发,左右开弓,同时而至;而齐远峰却只有一柄长剑,根本招架不得。只听“咣当”一声,就见齐远峰手间的兵刃已被挑开,掉在了地上,同时肩上吃痛不已;寒夕双手灵活的交换着流光宝剑,随即便一剑便指向了他的心口。
“我输了!”齐远峰落寞一叹,却是输的心服口服。寒夕收剑回鞘,应道:“承让!”语毕,跳下擂台,头也不回的向楚南枫等人走去。
此刻,众人还震惊于她剑掌齐发的功夫,场上又诡异的安静了起来。寒夕走上前,盈盈唤道:“师父!”楚南枫满眼含笑,点了点头,也不管试剑大会是否结束,便告了众人,带着徒儿离去。邓书睿看着这师徒二人渐走渐远,只忖道:这个弟子的实力果真是了得,自己门下的弟子中根本无人能及,不由得心中落寞起来。
寒夕虽然拔得了头筹,但试剑大会却尚未最后比完,还剩下卢昭杰与齐远峰争夺榜眼一位。最终,卢昭杰稍逊一筹,再次败北,只得了个探花之名;对于这样的结果,众人心中却是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