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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师下山,学堂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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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没法去江南,舒离打算不下山了。自打相识,舒离与白虎相伴,白虎在山上寻了一处洞穴,一人一虎一起住了进去。舒离存了一点火种,生肉吃不习惯,只好生火烤着吃。洞穴外面即是一处瀑布,舒离偶尔会下水抓几条鱼,烤着与白虎同食,白虎有吃的也一定会叼来和她共食。
久而久之,白虎爱上了烤鱼,每到薄暮时分,白虎都会推着舒离下水抓鱼。舒离总是边下水,边笑骂着它,白虎却只在岸上凶巴巴的来回踱步,状似要舒离多抓几条。
白天闲得无聊,舒离就跟着白虎满山跑。虽然豺狼都不太喜欢她,总是欺负她,不过也从来没有伤过她。老虎和狮子都很傲慢,在林中遇见,总是闷哼一声朝旁边走去。在这期间,她用虫子治好了一只小猩猩中的毒,便和猩猩成了好朋友。
在地上跑,总是跑不过白虎。舒离不服气,便向猩猩学习,攀上藤条荡于林间。慢慢的,由于空中阻碍物少,空间大,舒离的身子小,在树林中穿梭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居然快过了白虎。
晚上回到洞中,升起一堆火,周围一片虫鸣,舒离便开始和山里的虫子聊天。每一种虫子都有不同的特征,它们会像献宝一样的跟舒离诉说自己的能力。每天聊啊聊的,竟然和所有虫子都混熟了。
因为熟知所有虫子的特性,舒离利用虫子为山上好多动物都治过伤,逐渐的洞穴里开始每天总会有受伤的小动物前来。动物也会知恩图报,小羊害怕白虎,它会偷偷的把青草放在洞穴门口,小熊猫会慢吞吞的把最鲜嫩的竹子送给舒离,小狮子会把自己的石头玩具送给她……
动物们送的东西,舒离都用来装饰洞穴了,住久了居然也有了家的感觉。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白虎不知从哪里衔来几件衣服,一看却是成年男装。随着湖水结冰,舒离在冰上破了个洞,用竹竿捆了根长藤,伸到水里钓鱼,要喂饱正在发育中的大馋猫。
就这样,春去秋来,舒离已在山上生活了两年。白虎由以前的幼虎转眼长成了成年虎。在舒离的精心照顾下,本就威严无比的白虎,却是比一般老虎更加高大威猛。
一天傍晚,刚下过一场春雨,舒离又跳进河里抓鱼,却发现水里多了一丝血腥气。抬头望去,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随着瀑布泄入湖中。
舒离顿时头脑空空,什么都没想就游过去。
这是一个男人,身材高大结实,眉宇间英气十足,却又不乏儒雅之气,看上去有些没落,长得很像爹爹。他身上中了毒,全身已发青,已然毒气攻心了,再不施救恐怕命不久矣。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做人的感觉,看到这人却有一种深深的亲切感。舒离拦住白虎,示意自己想救他,白虎便协助舒离把人拖上岸来。
第二天天明,李靖方悠悠转醒。睁开眼见自己在一处洞穴内,而身上却布满了吸饱血的血吸虫。他随即大惊,想要用力把虫子从身上赶下去。刚站起来,门口一声虎啸,硬是使他晃悠悠跌坐下来,他眼睛戒备的盯着洞口,双手在身旁寻找利器。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瘦小的女童。这个女童穿着一件薄薄的改装后的男装,手拎着一大块驴肉,却是步履轻盈的走到一旁的火堆,见他醒来却不理会他,在一边生火烤肉。随后一头白虎在洞穴门口抖了抖身上的泥土,慢慢踱到女童身旁坐下,烤起火来。
李靖望着这一人一虎,问:“是你救了我吗?”
小女孩不回答,自顾自的烤着肉。
李靖又问了几遍,便以为小女孩不会说话。突然想起身上的血吸虫,又起身准备要弄掉。小女孩却转过头来,瞪着他:“不要……虫子……吸毒……”小女孩边说边上下比划着,要他坐下来。李靖也是饱读诗书之人,想起昨天下午,在山下突然被一群狼追到山上,为毒蛇所咬,跌入湖中,而医书中曾经记载,血吸虫可治血疾,便安然坐了下来。
“原来你会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半晌后,舒离不答反问:“你……你是谁,做什么的?”许久没有说话,竟有些结巴。虽救了他性命,她也要先弄清楚这人是好是坏,再决定要怎么对他。
这女童十分谨慎,李靖想必须得坦诚以对,她才会信任自己。
“我姓李,名靖,字药师,在当今秦王李世民身边当值。此次赴夔州,途中生变遇山贼,一个人流落于峡州山谷中。”
“夔州?你要……西行?”
李靖自嘲的笑了一下:“是啊,西行,我本是前朝官吏,现在虽已辅佐秦王,而皇帝始终不信我,此番前去只有随从五十骑,路途凶险,艰难万分。”
舒离感觉到了这位长辈的孤寂和落寞,他现在需要的就是信任吧。
“我叫舒离,这是白虎,是我弟弟。”听到弟弟两个字,白虎抬起头来,闷哼了一口气,随即又卧下。曾经舒离跟白虎解释过什么是弟弟,一开始白虎不依,但想着自己的确比舒离晚出生,听着听着也就惯了。只是现在在一个被自己吼声吓到的人面前说自己是弟弟,似乎有点灭了自己的威风。
舒离看着白虎的举动,哈哈大笑起来,头凑到白虎额头上蹭了几下,先分了一小块驴肉给白虎解馋。
“你们俩感情真好,你住在这里吗?”
“对。”
“听你会说话,而且知道夔州在西部,你去过吗?”
“以前和爹娘去过。”见她一个人住在山上,还与白虎相伴,凡事娴熟,必然家里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也已于山中住了一些时日,便不再相问。
“还想去夔州吗?”
舒离身子一颤,自己心里竟是愿意的。她抬头用渴望的眼神望向李靖,李靖瞬时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毕竟是人类,总是希望到人群中去的吧。
“我熟读诗书兵法,擅长用兵,武功不弱,你可愿意做我的徒弟?”
“被狼追……”
“哈哈哈,要是对付几匹狼,根本不在话下,可昨天追我的是一群狼,它们似乎对我的衣服很感兴趣,总是扯我的衣服和行囊……”说到这里,李靖看看舒离,再看看她身上破烂的衣服,忽然大悟:“难道,这群狼竟为的是你?”
舒离望了望白虎,想起平时狼群总是不待见自己,总喜欢背后突然袭击,或是偶尔绊她一下,虽然一开始是成功的,后来次数多了自己也就能躲开了。而背地里一般不轻易出现在人面前的狼群却这般为自己,心里却是暖暖的。
她立刻跑到洞穴门口,朝空中大吼了一声,瞬间山林间传来了各种动物的吼叫声。李靖随着到了洞口,看到在湖水南边的彩色花丛里,升起一群五彩缤纷翩翩起舞的蝴蝶,蝴蝶在空中优雅的绕了几圈,飞向了山林的另一边,想是到狼群那儿去了吧。
许久,林间才平静下来。李靖惊讶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女孩,她居然能驱使动物和虫鸟。这般才能,岂能埋没在山林之间,心中更是笃定要带她下山。
舒离治好李靖的病后,在山林间休息了几日。想着自己要下山了,她打算在山上巡视一圈,确定所有动物都健康再离去。让她意外的是,得知她要走的消息,最舍不得她的竟然是平时最不喜欢她的狼王和狮王。在只有狼王和舒离时,狼王竟一改平时的傲慢,把头埋向舒离的胸窝里,陪着静静的坐了很久。当再次抬起头时,眼里竟有不舍。随后狮王让舒离骑在自己背上,在山那边的草原上,和狮子豹子一起狂奔了好几圈,畅快淋漓之后把舒离送回了洞穴。狮王在洞穴里和白虎对吼了几声,再对着李靖吼了一声,潇洒离去。
山林间有一条集天地灵气于一身的虫母,虫母喂养得当,可以生出许多小虫来,这些小虫种类繁多,各具特性。虫母要舒离带着它一起下山,在蝴蝶的带领下,舒离找到了虫母,她用李靖给她的小罐子把虫母好好收了起来。
就这样,在春暖花开的时节,李靖牵着舒离下山了。白虎一路相随,李靖告诉舒离,白虎不能到人群中去,会有危险。舒离要白虎回去,白虎不肯,远远循着气味,在山林中跟着,它要得知舒离最终在哪里落脚再回山上,这是它和狮王约好的,也是它本就要做的。
半月之后,他们终于行至夔州,白虎在距离夔州还有一段路程时,和舒离告别,回峡州山上去了。
李靖到达夔州之后,便开始忙碌起来。夔州地处平原地带,四周为纵山环绕,实处于易攻难守之位。不久,开州蛮人首领冉肇则叛唐,率众进犯夔州,赵郡王李孝恭率唐军出战失利,李靖骁勇,仅率八百士卒袭击其营垒,大破蛮兵。后又在险要处布下伏兵,一战而杀死肇则,俘获五千多人。捷报传到京师,唐高祖高兴地立即颁下玺书,慰劳李靖。
从那以后,舒离看到李靖脸上的落寞渐渐散去,多了几丝意气风发。李靖在夔州以少胜多,一战成名。他为人却大方有礼,谦虚温和,赵郡王李孝恭对他赞赏有加,封了一处很大的宅子。
李靖知晓了舒离的身世,并发现舒离除了力气大,身体灵活之外,学东西也特别快。于是他便托李孝恭把舒离送进了夔州最好的南蜀书院。
书院里全是男孩子,舒离进去时刚刚九岁过一点,除了六岁以前娘亲教的诗词,便没有学习其它。由于长得瘦弱,走路习惯了在山林中的速度,一点儿女孩儿样都没有。
一开始,书院的男孩儿都不喜欢她,但也只是不跟她说话而已。没有白虎相伴,舒离顿时寂寞不少,白天在学堂内念书,晚上回去后就把李靖的书拿出来看,半年之内竟看完了李靖所有的藏书。刚开始她一直认真听夫子的课,到后来却发现夫子讲的东西和自己所知晓的有些许出入。
有一日夫子很明白的在课堂上指出:“女子本就无需念书,无才便是德。在家应相夫教子,夫唱妇随,此才为人间乐事。”说完在座男生全都望向舒离,哄堂大笑。李靖曾教于舒离,凡事莫争,忍一时海阔天空。但此时,舒离却受不了这种侮辱。
她大声回答:“不让女子读书,实是古时秦始皇“焚书坑儒”之意。何为读书,通理晓义而已。秦皇行使愚民政策,怕天下人通其理挑其错,而现今实习愚女政策,则怕妇通其理挑其错,皆懦弱者也。秦皇意为保江山却失江山,而不能深明大理之妇也最易挑起争端,请问,无才之妇如何能成其人间乐事?”
夫子没想到舒离会在学堂内同自己辩论,他怒目圆睁,一手捶胸,一手指着舒离,掷地有声慢吞吞地说:“无才之妇并不等同于不明理之妇也。”
“那请问夫子,何为无才之妇?”
“三从四德,操办家务,懂之越少,惧之越深,才不会兴风作浪矣!”
“所以此乃懦弱者之见也。懂之越少,却能晓理,敢问夫子,她晓的是什么理?何为夫妻,相敬如宾,相互扶持,携手一生也,夫妻之间为何要惧?”
“放肆,九岁小娃岂懂夫妻之道也,出去,出去,到门口罚站。”夫子却是气结,听得舒离伶牙俐齿得紧,有理说不出,最后也不愿同她辩论,便不想看到她。
晚上回去,李靖问得整个过程,最后没有生气大骂,却是仰头大笑。
“说得好,说得好!改天我托人从京城再帮你带点书回来,能说之人比为能说(shui)之人也。”
本不想称他为师傅,到此时见得他大笑模样,却觉得此人真是豪放,他与夫子不同,是可相交之人,可以做自己的师傅。
“谢谢师傅!”李靖竟是一愣,终于慈爱的抚了抚舒离的头,说:“早点歇息去吧。”
从那以后,同堂学童竟开始欺负舒离。他们会在课堂间拿走舒离的书和笔。没书没关系,但没有笔,夫子却会大骂:“什么都不带来学堂,学什么?”
舒离辩解,由于上次结下的梁子,夫子信其他人却不信她。
舒离请教李靖此时该如何做?李靖却问:“你想如何?”
“我可以用虫子让他们都变成喜欢我的人。”
李靖本想开口,但转过身想了想,说:“你可以试一试,但是,我告诉你此方法并不是上上之选。”
于是第二天舒离让虫子咬了班上所有人,包括夫子。一整天下来,舒离的东西没有丢失,夫子也没有骂他,她过得很舒适。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她发现不是男孩儿不拿她东西,而是她在他们的世界里根本就不是个女孩儿。虫子告诉她,有一种虫子可以让人喜欢她,但这种虫子数量极少,是一对一的,要作用持续,虫子就得一生待在那人体内,咬一口是不行的。要让所有人都喜欢她,接受她是做不到的,只能让他们忽略女孩子的特性,大家一视同仁,公平对待。
舒离想想这样也不错,但过了几个月,她发现她本身是个女孩子,却要别人把自己当做男孩来看待才能换得一时安宁,其实根本是在逃避问题。
于是,舒离解了他们的毒。一切恢复正常后,没有风平浪静却变本加厉。
她回去后问李靖:“如果师傅遇到此事,会如何做?”
李靖又问她:“你还想如何做。”
“张飞与关羽,不打不相识,我是不是和他们打一架,就可以成为朋友了?”
李靖又摇摇头,说:“此法伤及身体,若遇到好结交的豪爽之人,必能成功,而世间并不是人人都大方好爽,若要遇到斤斤计较心肠歹毒的人,物极必反呐。不过你可以试试,学堂内是否有与你性情相投之人。”
第二天,舒离回到学堂上,竟真的开始与人打起架来,而这个架也不是她开的头,而是学堂内的富家子弟刘匀挑起的。舒离不小心碰掉了刘匀的书,正待要蹲下拾起,刘匀竟大喝一声一脚踢过来,平常一直追随者刘匀的两个小男生也随着吆喝一起踢过来。当然,以前被猩猩和贪玩的狼训练得身形矫健,学堂内自是没人伤得了她。舒离顺势往旁边一躲,站起了身子。也不管地上的书,舒离打算收拾东西离开了。刘匀几个人倒是一起打过来。舒离想起师傅昨晚的话,再看看刘匀和另外两个小孩,明显不是可以结交的人,便懒得和他们交手,只是一味的躲。
诚如去年李靖,如今舒离在学堂内以少胜多一战成名了。至此,学堂内男孩个个不服气,一些身形较为强壮或是傲慢之人开始找舒离打架,发展到后来,谁能战胜舒离,谁就是堂霸。
找舒离打架之人,皆是夔州乡绅富豪的儿子,而舒离的师傅又是李靖,李靖此时风头正盛,谁都惹不起,于是夫子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舒离找李靖:“为什么他们要找我打架?”
“你很强,在打架时基本都在躲避,尽量不伤到他们,他们也近不了你身,而你偶尔一击,却能教他们痛不欲生。越是退让,越是挑起了他们的战斗心。”
于是舒离打算不再退让。有男孩在教室里挑起事端,和舒离打了起来,舒离出手戳伤他的脸颊,没想到会被还击,男孩身上疼痛竟然大哭起来。
学堂内的男孩们受不了这样的侮辱,大喊着一起上,便有了教室里所有男孩斗舒离的场面。舒离开始的还击,令得所有男孩不敢近身攻击,于是开始扔东西,有东西太多,而且有大件物矢,舒离再灵活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也是躲避不及的。身上渐渐有了伤痕。看到舒离被伤,男孩们竟高昂了斗志,越战越勇,有倒下的,有继续的,有旁观的,有助威的。
最后却是所有人一齐向夫子哭诉,要夫子罚伤得最重的舒离。
为什么会这样,舒离想不通,她要回去好好问问师傅,自己没有惹别人,而别人却为何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