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灵传奇》绝世狂猪

3、做回女儿，交回朋友

　　第二天醒来，却是已回到自己房内。小贝在旁边看到舒离已醒，赶忙嚷嚷着跑了出去。
　　李靖今天一直没有出府，听闻小贝的吼声，便急忙赶往舒离的卧室。
　　虽是满心爱怜，却没有说出口。探得舒离身上伤势没有大碍，便坐在一旁。
　　“师傅，为什么所有的男孩子会联合在一起攻击我？”
　　“你心里如何想？”
　　“他们见一个人打不倒我，而恰好学堂狭小，男孩儿们都在，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便一起攻击。如果学堂够大，我是不会受伤的。”
　　“傻孩子，你可知大家为何如此对你？”
　　“是我树大招风了吗？”
　　“这是其一，其二是你太特别了，特别到引人注目，但是你的特别没有让人带来好感，反倒是让他们不喜欢你。”
　　“我是女孩子？”
　　“哈，你还知道自己是女孩子吗？男女之间其实有一种很微妙的关系。你在山上生活了两年多，与豺狼虎豹为伴，变得心胸宽广，聪明勇敢，胜过不少同年男孩儿，但你为人小心谨慎，对人处处提防，不愿与人相交，不能相交就不能相知，不能相知就不能相互喜欢，因此你所有吸引男孩子的特性全都没了。”
　　舒离望着远处的铜镜，这一点自己是真的没想过。“我知道自己不漂亮……”
　　“这和美丽与否并无关系，却与人的气质和为人处事相关。古时美女多如云，虽大多数温婉贤淑，娇俏动人，但也不乏穆桂英、花木兰等巾帼英雄，她们拥有壮士之豪气干云，却也不乏女儿之羞怯妩媚，令得无数英雄为之倾倒。离儿，你是女孩儿，虽处处强过男生，但你在学堂内可曾对人笑过，可曾放下心防像对待白虎那样对待他？”
　　即使对李靖舒离也是很少笑的。想起有一天在池塘边的柳树下，几只蝴蝶引领着舒离翩翩起舞，欢声笑语传遍了李府。李靖感叹，这孩子小时候受太多苦，在人前却是难展欢颜，童年的乐趣少了许多。只是，有些东西是需要她自己体会。这一次虽受了苦，不过也为她明白要让别人喜欢自己，首先得自己喜欢自己，要让别人对自己好，首先得对别人好。
　　李靖为舒离置了好几套漂亮衣服，可是舒离很厌弃丝绸，一直不肯穿。看着别的男孩子穿什么，自己也就穿什么。回想起以前爱漂亮的娘亲，还有自己扎小辫时的样子，却是人人都夸自己可爱呢。
　　舒离咯咯笑出声来，原来师傅只是要她做自己，做一个十岁的小女孩。
　　师傅曾经告诉她，人是有好有坏的，而普天下大多数人都是好的。好吧，且听了这话。
　　在家里躺了两天，穿上师傅买的衣服，小贝帮她扎上两个小辫，就像以前娘亲扎的一样，舒离再次挎上书包上学堂去了。
　　男孩儿们本三五成群的往学堂内去，一路上看到舒离的人倒是一惊。舒离头脑烧坏的消息传遍了书院，其中偶有几句话却说，舒离总算看起来像个女孩儿了。
　　还是没办法对其他孩子们坦诚相交。她明显感觉到有些男孩儿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尤其是刘匀，虽有其他男孩找她打架，都被刘匀劝下了。逐渐的，舒离开始安安逸逸的过自己的书院生活。

　　在她十岁那年的秋天，学堂内多了一位学童，姓李，名允笛，字长君。此孩童是夔州总管李孝恭的侄儿，才被送到夔州。他生得一张娃娃脸，却是非常漂亮，炯炯有神的眼里总是闪着一种顽皮和不屑，看起来嚣张跋扈得紧。
　　自从李允笛到了学堂，好不容易平静的书院，又掀起了一股争斗之风。刘匀在学堂内一直风光无限，有两位小弟跟着，其余孩子都给他面子。可李允笛却不一样，叔父为夔州总管，却是硬生生把他的学堂地位给压了下去。李允笛也不是省油的灯，看着刘匀的不服气，却又处处逗他。
　　慢慢的，跟在李允笛后边的男生越来越多。他也不是刻意招揽跟班，不过当他不调皮整人时，也十分风趣幽默，所以似乎有一股吸引力，把大家都吸到他身边。
　　李允笛坐在舒离后面，眼见刘匀非常紧张舒离，就开始找舒离麻烦。上课的时候，他很喜欢踢舒离的凳子。每次舒离转过头去瞪他，他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偶尔翻翻白眼，偶尔看看别处。
　　有一次他在后面突然用力，竟把凳子踢到一边，舒离硬生生的跌在了地上。学堂内哄堂大笑，舒离转过身来，却看到李允笛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想起以前在山上，最开始有只顽皮的灰狼把自己绊倒，狼王在一旁也是露出这种神情。想到狼王，舒离竟不自觉对着李允笛笑了，随后转过身来把凳子扶起来，继续听夫子讲课。却不知道李允笛在她身后愣住了。
　　放学后，听得刘匀在旁边生气的拍了一下桌子，想要冲过来揍人，却是被两名跟班拦住，拿着东西出去也。
　　舒离正打算起身离开，李允笛一下绕到她身旁把她按了下去，叼了根狗尾巴草坐在了她桌上。
　　“你不痛吗？”
　　“关你什么事？”舒离歪着脑袋问。
　　“你不生气？”
　　“我生气了岂不是让你痛快了？”
　　“这个，我是故意的，你不恼我吗？”
　　“恼啊？”
　　李允笛又闪过一丝惊慌，舒离竟又是一笑。
　　“不过，这只能怪我自己不小心，没有躲开。”以前狼王就是这样教自己的，凡事要学会自我保护。
　　“够豪爽，我喜欢，交你这个朋友。”李允笛拍了拍舒离的肩膀。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就当，就当是我向你道歉。”说完后拿起舒离的东西就往外跑。
　　舒离只得跟上，这是第一次有人邀她同行。谁知，李允笛竟是跑的飞快，在人群中东串西串的，以舒离的脚程也有点跟不上。一个踉跄，竟扑到他怀里。
　　李允笛递给她一支冰糖葫芦，拉着她去看了蹴鞠铺子，绘画铺子，算命铺子 。这一路行来，竟然到了一处小山坡。舒离跟着李允笛翻过山坡，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橘子树林。挑了一个地方，李允笛坐下了，仰着头闭着眼贪婪的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有没有觉得空中飘着橘子香？”
　　舒离随后也跟着坐下，学着他的样子，闭上了眼。
　　虽然橘子还未成熟，可是林间已然飘荡着一股浓浓的酸酸甜甜的橘香。
　　“等橘子成熟，我带你来采橘子。”
　　“这是你家的桔林？”
　　“嘿嘿，是的。”竟是有些调皮的说。
　　“那我要吃这里最大的那个。”
　　“哼，谁先找到谁吃，我一定找一个比你大的。”
　　“不可能，我有间谍。”舒离朝着李允笛甜甜一笑，跟他在一起居然有和白虎在一起的感觉。起身，看到旁边有一个缓坡，舒离爬到山头，顺着缓坡冲了下去。又爬上来，再往下跑。好久没有这种奔跑的感觉了，想起最后一次狮王驮着自己在草原上狂奔的感觉，竟觉得在飞翔。
　　“那我跟你打赌。”
　　“赌什么？”
　　“赌……你最喜欢吃什么？”
　　“元宵。”
　　“那我们谁输了谁请客吃元宵，输的人不许吃。”
　　“好，一言为定。”
　　李允笛也笑了，他起身，学着舒离的样子一起从山头往山下跑，往返间竟也爱上这种奔跑的感觉。

　　李靖时常到孝恭府议事，休息时李允笛要舒离随李靖一起过府玩耍，邀请了好多次，舒离都没去。
　　一天学堂内，舒离正在打瞌睡，李允笛踢了踢舒离凳子，扔了一个小纸团。
　　“今天我寿辰，叔父送了我一个好玩的东西，有没有兴趣？”
　　“什么好玩的？”半信半疑。
　　“嫦娥的仙丹！”
　　“我不信。”
　　“叔父卓有战功，这是皇上赏给叔父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而皇城内珍贵玩意儿众多，你信是不信？”
　　嫦娥仙丹，吃了奔月，那肯定是能让人飞翔的东西。从小总是做梦梦见自己生了一双翅膀，时常翱翔于天上，虽然不信，但去看看也无妨。
　　放学后，便随着李允笛去了孝恭府。
　　看得出，李孝恭极其疼爱这个侄子，孝恭府比李府大了三倍以上，而李允笛的别院竟是比自己的大了十倍，号竹韵馆。
　　竹韵馆内有一片湖，湖的北方有一处三丈高的假山，假山上有一座风雨亭，旁边有一处坝子。房屋就位于假山下，屋前的院子很大，只沿湖边种得一排柳树。东边有一棵老树，中间被挖空做成了楼梯，可以上到树丫上的木屋内。
　　“小蛮，帮我把东西抬出来。”一进内院，李允笛便开始大声张罗。
　　那个叫小蛮的丫头身材还真的有点小壮，她叫了一个家丁，一起抬出了足有一人高的大鸟。仔细观摩，这支木鸟做得非常精致，是用高档轻木制作，轻巧但结实，翅膀上的羽毛一排排的，竟栩栩如生。里边有一个位子和一套踏板，李允笛拉着舒离一起坐了进去。
　　“这是鲁班造的木鹊，踩踏板就可以飞起来了，有且仅有这一只。”
　　这只木鹊是造给一人坐的，由于只有一个位子，舒离和李允笛并排着挤进去，由于两人身材都较小，竟也坐下了。
　　“扶好扶手啊，我们一起踩踏板，你踩那边，我踩这边。”
　　于是两人对了口号，便开始踩了起来。只踩了半圈，翅膀竟上下扇了接近十下。两人都起劲了，一起加大力度，木鹊在地上扑腾了一阵子，头竟慢慢低下去，载着两人飞了起来。庭院里顿时沸腾了，小蛮和其余几个家丁第一次见这玩意儿飞起来，大声跳笑着，跟着木鹊跑。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哈哈哈。”舒离竟开怀大笑了。
　　“怎样，没骗你吧，是嫦娥的仙丹。”
　　“不过你这仙丹太大了，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坐的，不能奔月，只能升天。”舒离边踩着踏板，边开始往下东瞧西瞧。两人卯足了力气，木鹊也就飞了一丈高，只能在庭院里转悠。
　　“你小心点，别得意忘形的。”李允笛看着舒离动来动去的，开始不停唠叨。
　　“右边，右边。”
　　“要撞到山上去了。”
　　“我要从空中直接飞到木屋上去。”
　　“真麻烦，这有什么好看的。”李允笛边不耐烦的絮叨，边掌着鸟尾，往假山飞去。
　　“左边，左边。”
　　“你又要看什么？”
　　“你看，那里有一个鸟窝，呀，是灰喜鹊。”
　　“你见过？”
　　“我知道喜鹊宝宝明天就要出生了。”答非所问。
　　李允笛斜着眼睛望着她，似信非信的，没放在心上。
　　“有蝴蝶，是小飞，是我们家的那只，快，跟上它。”
　　李允笛撅着嘴，本来自己也是第一次飞到空中，好兴致全被这丫头给抢了。不过，看着她这么开心，好吧，也不计较了。
　　掌着鹊尾，两人开始追起了蝴蝶，小飞开始围着他们转了一圈，也变得开心起来，上上下下的，像是在空中和木鹊跳起了舞。舒离两手抬了起来，随着小飞在空中舞动，李允笛从旁边望着这一人一蝶，竟是有点痴了，两人全然没有听到底下小蛮的叫声。
　　“少爷，到湖上了，快飞回来，还有，老爷特别交代别飞太久，不能超过半柱香。”
　　突然，哐曭一声，像是什么卡住断掉，踏板踩不动了，木鹊的翅膀停了下来，两人随着木鹊一起掉下去。满院的人都惊慌失措的大叫着，舒离警觉过来，发现旁边没有可以使力的物品，还好是摔到湖上，应该没事。这时，李允笛两手伸过来硬是把舒离的头往自己怀中拽，紧紧抱着舒离。突然踏板动了，两人的脚都还在踏板上，木鹊又腾腾飞了一小段路，正要飞离湖边时，又停了下来，撞到了一棵柳树上。若掉在湖中没什么危险，可此时撞在柳树上，木鹊食了翅膀，重重摔到柳树旁的石头上，鸟身瞬间摔破，把舒离和李允笛弹了出来，两人还未坐好，便顺势被其中一半鸟身带到了湖里，最终还是成了落汤鸡。
　　小蛮和家丁小罗一人救一个，待到岸上，李允笛呛到很多水，边咳却边向舒离爬过来，他刚刚隐约觉得舒离受伤了，顾不得自己，便开始检查舒离的背。果然，被擦破的衣服下面，是很大一片石头的擦伤。舒离觉得背部有点疼，不过在山上经常受伤，这点小伤也没什么大不了。
　　“疼不疼？”十分关切。
　　“没事，不疼，很快就会好的。”
　　听到这话，李允笛却感到异常愤怒。
　　“怎么不疼，这么大片的擦伤。你是女孩子吗？怎么不哭，哭啊！”
　　很奇怪的盯着李允笛，舒离竟是感到鼻头酸酸的。
　　“你哭啊！”非常大声的吼了出来。
　　舒离再也忍不住，竟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不是因为背部很疼，不是因为李允笛很凶，却是因为心中多的那一抹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