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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心叵测,无处容身 ...

  •   “夫…夫子,她又打架了?”一个白白胖胖的书童急冲冲的跑进内堂,喘着粗气,一脸着急和担忧的向夫子汇报,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看好戏和嘲弄的神态。
      “真是……都说了书院不收女子,偏偏……唉!”长叹一口气,好不容易舒缓的眉头又紧锁在一起,白发夫子放下右手握着的毛笔,整了整衣袖,随着胖书童走了出去。
      学堂内,放眼望去只见得一群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呈现及其惨烈的状况,有几个小男孩抱着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有的捂着脸在一旁愤愤不平,有的在一旁粗口大骂,而中间正激烈进行着的是几个较高的男孩子正在想方设法攻击一个瘦小的身影,而这个瘦小身影却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
      只见女孩儿身上满是灰尘,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流着血,可是她的身体非常灵活,在教室里上窜下跳,躲避着空中飞来的物体。眼见周围可以随手扔的东西已经扔完,几个高个男孩儿对视一眼,一起往女孩儿冲过去。眼见就要冲到面前,女孩儿突然下蹲,从两个瘦高个儿中间穿过,起身后一脚向后踢去,再反手过来一拳打在最后面的较胖的男孩儿身上,男孩儿居然承受不起,向前扑了下去。这一扑倒了三个,剩下的男孩儿转过身来想要去抓女孩的手臂,却扑了空,不过也渐渐把女孩逼向了另外一群男孩子。这边的男孩想要扬手拦住女孩儿,女孩儿一个眼神瞪过去,竟没人敢动。
      “住手!!”一声闷喝从门外传来,白发夫子走了进来,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孩子们,学堂内到处是书和笔,连桌椅都坏了好几张。白发夫子再也忍受不了了,怒瞪着女孩儿大声训斥:“你怎可如此放肆,毫无礼节,破坏桌椅不说,还打人,你赔得起吗?你家人赔得起吗?”本一脸无所谓的女孩,在听到“家人”二字后,眼泪即将夺眶而出,可是她紧咬着唇,硬生生的把眼泪吞了回去,僵站在了门口。
      白发夫子到学堂内转了一圈,看了看孩子们的伤势,男孩儿们一起向夫子告状,哭的接着哭,有伤势的纷纷亮出来。夫子安抚了好一阵,再愤怒的走向女孩儿,揪着她的衣服,硬是把她扯到了柴房,扔进去锁了起来。走时对她说:“等我和你父母谈过,所有人伤好,学堂恢复原貌,那之前,休想出来!”
      女孩儿冲向柴房门,不停的敲打着,心想不停的敲打就可以出去,她和师傅还有约呢。过了整整两个时辰,她再也敲不动了,瘫软在一边,沉沉的睡去,或是晕厥。夫子只知道男孩儿们身上有伤,可曾注意到,她身上的伤比谁都重。

      这个女孩儿名叫舒离,本是苗疆人。父亲是苗族的商人,主要经营丝绸和香料,常常中原苗疆两头跑。舒离从小便跟着父母一起经商,游遍了中原,也游遍了苗族的各个寨子,虽然常常居无定所,但一家人也和乐融融。
      在她六岁那年,母亲突然离世,父亲接着便娶了苗族大祭司的女儿。就在这时,原本疼爱自己的父亲顿时变得暴躁不安,他喝完酒就用鞭子抽她,常常不给她饭吃,而每次发生这种事情时,表面上温婉端庄的后母却在一旁冷笑。
      她隐约觉得父亲身上有东西,几度从梦中惊醒,她似乎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那东西驱除。用了几种方法,父亲好像有所好转,可是隔天却是变本加厉。多次尝试之后,总是不能恢复原状。母亲已经不在,父亲另娶性情大变,就在后母怀孕的时候,舒离做了决定,她要离开苗疆,到江南去,到她拥有最美好回忆的地方去。
      一天天未明,舒离背着晚上从父亲房内偷到的后母的金银首饰,藏在一队商旅的马车下,离开了苗疆。

      一路上,商旅一直没有发现马车底下藏有一个小小的她。最开始,舒离只能双手抓着马车底部的突起,两脚撑在轮轴上。行了三天,年仅六岁的小舒离手臂早已酸痛难忍,有几次累得差点摔到地上。就在自己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蜘蛛织网悬于梁上,灵机一动,于是趁夜里商旅休息时,到处寻得藤条织了一张网,悬挂在马车下,这样便可在马车行路时,睡于藤条上。于是白天小舒离睡觉,到了晚上,她先听商旅们讲故事,等到所有人都睡了,便开始寻食。
      经过几天的聆听,舒离渐渐同商旅各人混了脸熟。商旅由三队人马组成,其中一对人马是张氏丝绸;第二队人马是何氏药商,何氏同舒离父亲有些许交情,舒离还和何氏的小女儿何甜是玩伴;第三队人马是邓氏马场。其中张氏与何氏关系颇好,邓氏显得些许孤单。邓氏领头的叫邓全如,长了一张长长的马脸,眼睛细长而有神,三十岁左右。由于他家的马车较高,舒离就藏在邓全如的车下。
      最开始张氏和何氏一直同气同声,把邓氏忽略到一边。不过邓全如是个自来熟,而且为人大方,经常自掏腰包请大家喝酒,这一来生,二来熟,最后大家竟成一路人。车夫和随从尤其喜欢邓全如,他会经常买些牛肉伴些酒,赏给下人吃。到最后每天晚上都成了邓全如的戏台子,他总有无穷无尽的故事讲给大家听。
      有一天,路上因有一位车夫拉肚子,以致整个商旅晚上无法按时到达客栈。行至一山下,大家升起一堆火,席地而坐,边吃边喝酒。这时,一人起身嚷着没酒了,要回车上拿酒,此人正是邓全如。他领着随从随自己回车上取酒,舒离从马车缝隙隐隐约约看到,在昏暗的烛光下,邓全如从腰上掏出一白色纸包,偷偷摸摸的把纸包中的白色粉末加到酒里,再摇了几下,两人对视一笑便向外走去。这一笑让舒离打从心里害怕,她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当邓氏二人把酒倒于各人手上,正要喝时,舒离突然从马车下面钻出,大喝一声:“酒里有毒!”说完回头便向山上跑去。她知道说了就没办法到江南了,自己还有可能被杀害,不过她不想何氏有事,不想何甜和自己一样,小时便失了亲人。抹着泪水,不理身后一阵静默之后传出的厮杀声,只是一味的朝山上跑去。
      人心为何这般复杂,她不想与人为伍,她害怕,也许娘亲的死和父亲的性情大变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还有邓全如,他对人那么好,却是另有所图。
      记得以前听得娘亲说过,苗族处于山脉地带,苗疆马场生意不好,那邓氏偏偏要在苗疆扎根,而他们是迁徙而来,除了曾经的马场生意,其它的一概不通。邓氏曾经到家里来,询问父亲丝绸生意的门路,可商场如战场,赚的就是门路和消息,岂可把自己的生存之道交与他人,最后父亲小心回绝了他。
      想是这次商旅,邓氏的目的不在买马,而在抢生意。如果弄清楚行程,便可知货源,货源便是最强有力的保障。而如果只杀领头而留随从,想是生意之道也可知晓个三五成,这时起家,稍懂生意之道的人都可成功。
      邓氏好黑的心啊,突然一下,舒离心里像是明白了什么,难道娘亲的死跟邓氏有关?她停了下来,向四周望了望,这是山林中的一片空地,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银河洒下星光,与她相伴。

      突然,前边树丛中发出了沙沙声,舒离一惊,本能的想要向后跑去,脚却不听使唤的一动不动。随着踹息声的加重,有什么东西向舒离慢慢靠近。舒离闭上眼,她好像可以感知周围有很多虫子,她本能的召唤着这些虫子,大的小的,全部聚到自己身前。当再次睁开眼时,自己都吓了一跳,这片空地上全部是各种各样的虫子,它们围在自己周围,形成了一个圈,方向却是对着前面的喘息声。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大吼,一只白虎窜了出来。舒离大气不敢喘的圆睁双目,白虎与舒离同高,想来是一只几个月的小老虎。白虎望着舒离,又望着这满地的虫子,硬是在虫子周围徘徊了许久。舒离有着虫子的保护,从震惊中慢慢恢复过来。
      白虎歪着头,它见虫子也没攻击自己,便靠着虫圈趴了下来。舒离偶然发现白虎眼睛里闪过一丝调皮,瞬时一笑。慢慢的,她驱使虫子一圈圈散去,白虎却是眼睛瞅瞅舒离,又瞅瞅虫子,好似看戏。等虫子全部散去,白虎立刻站起来,向着舒离跑过来,这时舒离惧怕,又瞬间在白虎前聚集了一片虫子。白虎停了下来,再次趴下,舒离又驱散虫子,如此反复好几次,白虎干脆趴下不起来了。舒离驱散虫子好一会儿,不见白虎动静,彼此你瞪我,我瞪你。舒离朝白虎走过去,白虎傲慢的不看向她,好似在说,才懒得理你。舒离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白虎转过头来斜睨着舒离,舒离倒是没有了惧意,慢慢走到白虎身旁坐下,靠在了白虎身上。
      白虎舔了舔舒离的脸,尝了尝,似乎味道不太好的样子,吐了出来。舒离哑然失笑,用手挠了一下白虎的咯吱窝,白虎竟舒服的躺下了。舒离帮他挠了很久,感觉到有不少虱子,便想着白虎真可怜,被那么多虱子咬,如果一只虱子都没有,白虎一定很健康。想着想着,竟有成百只虱子从白虎身上跳落,向远处行去。白虎感受到异样,望向从自己身上落下的生物,好似明白什么,转过头来也不嫌味道不好,不停的舔着舒离的脸。
      舒离竟开始喜欢白虎了,好奇就是好奇,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感激就是感激,单纯可爱,这么的真性情,虽生得勇猛过人,但亲近了就是亲近了,却比那些道貌盎然的人类还要可信。
      就这样,银河的星光披洒在一人一虎身上,他们彼此依偎,睡了过去。

      却说当舒离大吼一声之后,张氏和何氏人顿时一惊,张氏领头把酒往地上撒去,却见酒水腐蚀了土壤。顿时张氏领头把碗一摔,大骂一声,商旅再次分为两路人马,各自抄起了刀剑打了起来。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两队人厮杀,一开始是张何氏仗着人多,占了上风,可是邓全如却是有备而来,挑选的随从与马夫都是身强体壮武功高强之人,随着张何氏的人越来越少,而邓氏却一人未损,胜负已分。
      最后只剩下张氏与何氏的领头,以及他们的贴身随从。邓全如望着被捆在地上的四人,随后,他到自己马车下发现了一张藤条编制的网,立时把网拆了,砍得粉碎。得知所有人都不识得这小娃后,立即命两名随从上山搜捕。

      舒离和白虎睡得正酣,白虎突然竖起耳朵抬起头,确定是有人来了,它立刻起身,用头弄醒舒离,并横在舒离身前,愤怒的望着前方闪着的火把。舒离知道有人来寻她了,来人不知是善是恶,便和白虎躲到一旁的草丛中。
      待得来人接近,随着火把光亮,舒离认出两人是邓全如的随从,心知大事不妙。她想起刚刚的虫子中,有一种虫子可以令人忘记前事,便招来两只,命它们钻进两人的身体里。两人先是感觉有东西咬,随后全身发痒,按耐不住,把火把都扔到地上了,不久就痉挛的躺在地上,最后一动不动,还好是空地,要不森林必遭大火。虫子告诉舒离,不用担心,此二人第二天天亮就会醒来。
      二人昏迷后,舒离跑出来灭了一把火把,拾起另外一把,向山下跑去。白虎也是好样的,一点不怕火,它伴着舒离一起跑去。舒离来到晚上大家歇息的地方,却发现何氏两家的随从和马夫都死了。舒离想着何氏领头此行估计也是凶多吉少,曾经和自己一起踢毽子的何甜,那甜甜的笑容是否会和自己一样消失不见,不仅感伤。
      白虎上前闻闻已经发臭的尸体,大吼一声,不久山林中的豺狼虎豹都跳出来了,舒离没见过这么多山林动物,而且个个都是凶猛之物,不自觉站在白虎身后。白虎转过头来舔了舔舒离的小手,似乎在安抚她,告诉她它会保护她一样。舒离鼻头竟又是一酸,抱了了抱白虎,再放开它让它去办事去。
      白虎应是这山里的霸王,虽然年纪不大,却天生威严,身形矫健,气势如虹,应是这里唯一的一只白虎。它吼叫了几声,豺狼虎豹竟各自分了躺在地上的尸体。有狼望向舒离和她手上的火把,白虎愤怒的挡在舒离面前,咧开嘴怒瞪着那只狼。舒离看着众动物们撕烂地上地尸体,有的吃,有的分得一部分后便离去,舒离虽不喜欢人类,但毕竟不习惯看着自己的同类被食。她不能怪白虎它们,人又不是它们杀的,而自己不能那么自私让这些动物们放着美食不吃。
      最后这里曾经谈笑风生的地方,如今却是鲜血残骨遍地,不知要多少场风雨,才能洗掉这里的血腥。好想娘亲,好想曾经的爹爹,除了他们,这世间之人皆不可信。天地之大,如今却孤身一人,无处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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