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升明月》秋海葵

12、离思

　　离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个时候让自己清醒是最失败的逃避。那么最好的伪装就是让自己醉死。可真的能醉吗。连醉酒都是奢求。因为墨家的秋蟾有千杯不醉的美育。醉酒？从无可能。再烈的竹叶青都没醉过。何况是香醇的女儿红。
　　人生难得的畅饮几回。不知自己还有多少这样的机会。所以能够醉酒也是美事。
　　“秋蟾，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不知何时无魂走到了她的身旁自然的夺了她的酒杯。第一次，他知道无奈的心疼原来是这样的难受。可能从来没想过。
　　母亲对他的冷淡也没让他如此心灰意冷。但他知道，是他负了她。如果没有那些恩怨。他也不可能那样简单的放弃跟她一起归隐山林。他知道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平静的日子不属于他的生活。
　　他想要权势，那是他的父辈付出了一生心血也没有得到的。但他可以，因为他有资本。
　　玉佩跟地图的秘密他一直知道。也许一出生就知道。因为那副地图就在他的背上。那副只有秋蟾看过的美丽图画是个美丽而贪婪的秘密。
　　也许，母亲也知道这个秘密。但自己母亲的死让她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她活着，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没人能去为她实现的愿望。一个对与他来说毫无意义的愿望。活着有时候真的需要极大的勇气。特别是像母亲那样的人。她的存在对许多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醉吗？不，那正是我此刻需要的。不是吗？你们这些人，那个是真心希望我清醒的。我墨秋蟾面对你们怕是从来没有清醒过吧。呵呵。”
　　一双风眸紧紧的定在对方的眼眸里仿佛要穿刺那双黑洞到达最深的黑暗尽头。她努力的想从她爱着的这个男人的眼中找到可以让她继续沉搦的温柔。
　　“我先带秋蟾回船舱，大家慢用。”
　　这话其实是对着皇帝说的。
　　那个心高气傲的男人想是不会太过在意吧。毕竟他们双方达成了协议。那个天之娇子纵然有在多的欲望也不会放弃他手上的万里江山的。何况他明知秋蟾与他是决无可能的。何况，明知秋蟾爱的不是他。可能他还不知道秋蟾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秘密吧。如果知道了。也许……会发生什么不一样的事情。不过，无论什么事情都是现在的自己所不愿意发生的。
　　萧狄的障眼法果然高明，让所有人以为秋蟾是宝藏的关键。连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都利用她。自己也从来都默认。这样残忍的喜欢。对她是种伤害吧。
　　看到对坐的男人神色匪夷的点了点头。无魂头有不回的带着秋蟾里开了席位。
　　他不知还能保护她多久。也许舍去自己的性命可以换回她的命吧。对于不能得到的东西皇帝是从来都不手软的。何况一个影响皇室名誉的私生妹妹。
　　也许，当初的自己就错了。不该去云雨峰，不该招惹秋蟾的孤独。如今，想放弃一切是没有任何可能的了。他的心只有她的存在。一生仅有的眷恋要如何抛却。
　　“无魂，无魂，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为什么连你都要欺骗我。我可以忍受所有人的欺骗。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要欺骗我。我不甘心啊。我也想过要报复你，可我做不到。无魂，我做不到。你教教我好不好，教教我像你这么狠心。好不好。”
　　喝醉的秋蟾搂着无魂的脖子爬在他的肩头痴语着。
　　是真的伤了她吧。连醉了都这样的伤心。
　　“秋蟾，别怪我才好啊。如今的我也在努力的想要补救一切啊。”
　　“无魂，我讨厌你，讨厌你，你为什么不对我好一些，要那样欺负我。我讨厌你，……”抽抽噎噎的哭泣着，表达着她的不满，孩子气的爬在喜欢的人的肩膀上拍打。也许，她真的没醉，只是要找个理由发泄她已经崩溃的情绪。身上的这个男人是她一生唯一爱过的人。或许也是他一生唯一要恨的人。
　　“是我不好，我一直都知道是我不好，真的，一直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在意。别哭了，我会心疼的。”
　　安慰涌上心头也一样的苦涩。
　　安抚着爬伏在肩上抽噎哭泣的女子。自己的心何尝没有哭泣。
　　“我没哭，为了你这样狠心的人哭多不知道。我不哭。”
　　她想大概自己一直都是清醒的吧，从来没忘记过的清醒，以至于有些本不用在意的事情要让它残忍的浮出水面。
　　“无魂，我想看云雨峰上的荷花。我想跟你一起在亭子里看月亮。想你看我跳舞。我只为你一个人跳舞。还跳那支舞。好吗？”
　　为何，自己要去欺骗这样一个爱他的女子。为何自己不可以为了她而放弃生命。为何？是的，为了这个女子他可以舍弃一切。只是知道的时候，一切似乎都来不急了。
　　“秋蟾，不要哭，放心，我一定让你好好的活着。”
　　情何以堪，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不是她认识的无魂，她不是他希望的秋蟾。
　　如今，日月依旧，人事全非。总是，有许多心事，不是期望的。
　　看着床上安睡的人儿，今晚自己又不得安宁吧。那二个自私的男人不会放过自己的。无论何种理由。他们不会允许他用这样的方式接近她。她现在是这个船上至关重要的一颗棋子。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姐姐当时没有认识你，认识了你，你没有抛弃她，也不会是如今模样了。现在又何必后悔。真不知我当初怎样就看上了你这么懦弱的一个人。幸好我翠柳清醒的早。不然，如今又途添一个伤心人。你啊，从来只会叫人伤心。”
　　“我知道是我的错，但你也知道……”悔的无言以对啊。一切，都只是他的错，如今还能怨谁？
　　“算了，如今只要姐姐不在意，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翠柳又何必做恶人多事。”
　　“我明白我错了，我只是想着也许可以做些什么补救。总之，我无论做了什么现在都是无法挽救的。”
　　连曾经那样喜欢自己的人，如今也唾弃自己。可能自己真的错的离谱。
　　“我也没什么跟你说的，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我们本就各位其主。不需要跟我解释。”
　　如果身为女子生来只有依靠男子才能生存，那么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掌控的人，又有何意义可言。自己也不过是个随波逐流命运而行的人。
　　“你，……好好帮我照看她吧，以后还多要靠你护她周全了。”
　　“姐姐的事翠柳自有分寸，就不多劳你幽王大人过问了。”
　　人生在世浮云如梦，也许该醉的应该是他才对啊。
　　走出船舱，看着混混暗色的大海。心里一直都陷在那片沼泽里解脱不开抛弃不了。
　　自己才是这世上什么都不懂的人吧，从来多不懂活着是为了自己还是他人。或者从来都没想过为什么。从来都不曾在意过为了什么。
　　搬来二大坛烧刀子，没想过这船上还有如此劣质的酒。在船舱货舱的最低层的角落。无人在意的地方放着十几大坛的烧刀子，大概是这艘船上先前的船员留下的。
　　虽然从小受苦比常人多了百倍，但生活环境必然不同，一直都在奢华的环境里过痛苦的荆棘生活。那样粗劣的酒连行走江湖时都不喝的。此时却因为一心想醉，喝的不觉想象中那么的清涩。只是一股苦涩由喉咙流到了心底。
　　烧刀子，北方大汉门行走江湖的随身长物。在外的这许多年，看过很多英雄失落的故事。人生没有一翻风顺的时候。也许今天你是万人景仰的大侠。明天呢，因为一个连自己都糊涂的以外成了人人口中的无耻之徒。这些水深火热的江湖人就跟入口既涩的烧刀子似的。廉价而烈性。他们是这世上特别的一个群体。
　　烈酒有烈酒的好处，如同最低下的人也有他好的一面，最上等的人也有他险恶的本质。东西没有好与坏，有的只是人心的对待。许多时候就因为这样的错待。人生走向了另一个位置。
　　看着跟白水似的二坛酒，喝道嘴里也没什么味道，可心里就是被那股拙劣的烈气熏的人都有些迷糊了。
　　这世上本没有什么概定的事情，各人得各人的缘法，本就没什么可以辩解的。许多的事，哪怕你付出千万分的辛苦照样没有结局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那里会想到自己有一天在着茫茫海上一个人买醉到天明。可能这样的经历一生也就只这一遭了。明天一场梦醒或许一切都变了个样子，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朦胧中仿如一场春梦，一觉醒来仍感觉几分真实。有些不敢想象。身旁一个衣衫不整的美丽胴体完全震动了他。昨天他真的醉过头了。从未喝醉过的他。竟然醉了。苦烈的烧刀子果然够烈性。
　　冯衣衣，做梦都不会想到的对象。惊的一身冷汗。魂到真的大半都去了。
　　慌乱中连衣服都顾不上了。仓皇的跑到了甲板上。早晨的太阳从大海的对岸升起。刺目的一片绯红。他，到底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如今怎样的理由也解释不清二人间的清白。秋蟾，秋蟾会怎么看他，完全的失控了。只有一个希望，怎么都不能让秋蟾知道这件事情。对，要去找冯衣衣，告诉她动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记得到底跟那个女人做了些什么。只知道看见二人衣衫不整的睡在同一张床上时，什么都来不急思考，一片空白的惊慌。就那么逃了出来。或许什么都没发生过。或许，根本都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不堪。
　　“你没必要这么在意，害怕秋蟾知道，就算她知道又能怎样，你们还有可能在一起吗？我想是没什么可能吧。其实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昨天是我自愿的。我们确实发生了关系。如果不相信我有办法让你证实。对于男人这种事情不应该很平常吗？还是，你有什么顾忌。你的皇帝哥哥也知道。这件事情我可以成功还真要感谢他呢。你放心，我喜欢的不是你，不需要你承担什么责任。而且，照你如今的状况也负不起什么责任。不是吗？呵呵，不过我还真期待墨秋蟾知道我们奸情时的表情。呵呵……呵呵……”
　　如果当一个女人准备了充足的理由要憎恨报复你请千万不要小看她。她会让你在不知不觉的绝望中失去一切。冯衣衣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女人。
　　为什么？其实什么都不为，只因为自己得不到快乐为什么要把快乐的权利让给别人。如果有能力摧毁破坏自己幸福的人那为什么不用尽全力去毁灭它。忠实遵循自己欲望的人是这世上最坚韧无情的人。
　　“你这个女人简直死不足惜。”
　　他死何足惜，只是这女人根本是想毁了他，毁了他绝望的最后一抹情爱。
　　“呵呵，如果我真的怀了你的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长大的。并告诉他是一个可恶的女人害死了他的父亲。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哈哈哈……”
　　如果这世上真有人是疯的，他想那个人并不是那个在皇宫里保护了他十年母亲，而是眼前这个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女人。
　　是什么理由让一个人的恨到达了这样的地步。他真的无能为力了。只有……
　　幸运的是一直都没有遇到海上的大风暴，根据无魂的说法跟皇宫秘史记载他们的船要行驶的地方是一个离东海西南方不远的小岛，确实是应验了蚩虎的说法要送秋蟾回东海老家。只是这家回得回不得就没有人知道了。那里现在也不亚于龙潭虎穴。
　　经历那次醉酒事件后，明显的大家都在互相逃避，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都有默契似的视而不见。
　　平静背后的波涛，总是让人压抑着某种类似于兽的狂燥。要爆发却努力的压抑着。冰火相煎。是水亦灭火，或是火亦溶冰。
　　也许是因为快到达目的地的缘故几个男人不再聚集在一起吃喝谈笑，而是各自忙碌起来。翠柳依旧很忙，但还是依旧不定时的去看看秋蟾。只是比起节前的日子秋蟾更沉默了。少许出现在阳光下的面容泛着病态的苍白。一日比一日沉闷。因为她一直情绪都不好。虽然勉强但也没有人太过在意她如今的状况。只有那个以前娇艳的女孩每天去打扰她。只知道每次冯衣衣离开后她反而会发自内心的笑一笑。可那笑容怎样看都是苦涩。
　　无魂好几次都有口难言，害怕冯衣衣跟秋蟾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看秋蟾的摸样却又不像是知道的。但那一天白似一天的面色让人忍不住要去猜测。心疼，但无法说出口，许多的借口导致了今天的局面。如今说什么都会变的多余而无奈，只有默默的希望他爱的女子知道保护自己。毕竟她是个聪慧的女子。许多的事情不用开口她依旧心如明镜。
　　事态很混乱，一切并没有按当时他跟箫狄约定的条件发展，中途闯入了太多好事者。本以为离开皇宫的秋蟾不会在被牵涉进来。可惜，太多的人妄想。太多的人怀着跟他一样的贪念。却不知只为了这一个愿望将要付出多少代价。
　　所有的事情果然没有注定，所有的事情果然没有唯一。天定都可以违逆，何况是人为。
　　宿醉果然害人，那夜，她失去了自己唯一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丝尊严，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当事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天即将明亮的时候偷偷跑回船舱的。只知道自己衣衫不整的睡在同样身无寸缕的无魂声旁。身上的艳丽淤痕跟满身酸痛让她清楚的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房间里的糜乱气息也在在提醒着昨夜发生的一切真实。
　　虽然，拿人幸好是无魂，幸好，连无魂都不知道，幸好，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离开了。但却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怎么睡在了无魂的房间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一切真的都太可怕了。她明明记得无魂离开的时候很清醒。她并没有醉的想象中的那般厉害。却不知那场迷离春色的梦是怎么发生的。
　　冯衣衣每天都来船舱里看她，说些莫名的话让她本就惊慌的心越发的难受。其实从来都不坚强的她讨厌这强装的假面，希望有一天，有一天可以用真心平静的生活。
　　大概几天都没有吃饭了，送来的饭菜都被她偷偷的到掉了。吃不下，看到东西就有一种翻涌的感觉。想吐又吐不出来。除了难受还是难受。
　　开始时是新鲜，但时间长了，海上的日子却比陆地上的苦闷，许多的事情都没办法去做。一直都等待着，一种日子，可以长长久久。
　　翠柳昨天来见过她，听意思好象就这几天船就会靠岸了。
　　这世上那有永远都漂泊的船，无论什么东西累了总希望有方寸土地可以让自己依靠的。漂流的心也依旧如此。没有人不渴望安宁富庶的生活，因此都存着太多因为贪而衔生的恶。
　　靠岸，或许宁愿现在的心靠不了岸，失去了所有的自己如果一直在这海上漂流或许像孤燕一样还有活下去的勇气。但如果靠岸却是有一种局面。不知道自己的生死。虽然一直不想这样莫名的活下去，但却有一股连自己都莫名的力量让自己活下去。
　　看见食物就吐，每次都勉强的把要呕吐出的东西硬压回胃袋里。不知道这样活着为的是什么理由。跟无魂的关系明显的比以前还要僵硬了。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再见面，跟那晚的事无关。是自己的心接受不了曾经发生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