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片孤城万仞山【上】 ...

  •   齐鲁之地历来分属京东路,齐州自前朝就是上州,交通便利物产丰富民风淳朴,文人墨客多会聚于此,实在是个好地方!我来此赴任已一年有余,断了几件大案,也理顺了当地的关系,虽然千头万绪,但总算是步入正轨。
      齐州什么都好,只是夏天太过炎热,好在北城外的大明湖是个消夏的好去处。此湖是个由城内众泉汇流而成的天然湖泊,其色碧绿,如同一块绝世翡翠。现在正值炎夏,是赏荷的好时节,湖上鸢飞鱼跃,岸边杨柳荫浓,荷香满塘,画舫穿行间,衣上尽染芬芳,最是宜人!
      北方的雨也似北方的人,下的爽利,停的爽利。太阳一出地面立刻又热起来,不似南方梅雨那般缠绵多情,确是分明的痛快爽朗。难得连日清闲,我便吩咐了雨墨准备些果子酒水,和张师爷及几位朋友去泛舟消夏。明湖北岸的北极阁、藕神祠都是纳凉会客的好去处。但南岸零零散散几户人家,荷塘家鹅,极有江南水乡之趣。
      及近午时,我们登了岸,雨墨在岸边找了处高树古藤荫深凉盛的地方,湖上凉风习习,盘延的藤蔓迎风轻摆,葱翠欲滴。飞羽颇为机灵,从水边住户借来了一溜木桌几张板凳,茶盏交错琴瑟齐鸣,真是恬静而悠闲。

      众人正在谈诗论赋,突然一阵吵闹声袭来。回头一看,但见一位樵夫打扮的老者正在和随行小厮撕扯。
      小厮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老头,休得胡闹,唐突了知州大人,小心吃板子!” 老者一边推搡一边高喊:“小民有冤,小老儿要去诉冤!”
      我对那些小厮挥挥手,“他不过是个乡野老人,你们这些小厮莫要拿他做耍。”
      那老者一听这话跪下便拜,口中大声喊着:“小老儿有冤!”
      有冤?我向飞羽使了个眼色,道:“老人家请起,有什么冤情但说无妨。”
      飞羽扶起那老者,“老丈,这位就是知州颜大人,有什么冤情你尽可以说出来,大人自会给你做主。”
      老者站起来,一身的土扑扑往下落,直勾勾望着我,“小民不冤,是俺家菜坛子冤。”
      众人一听哄笑起来。“乱讲乱讲!这老汉浑说,坛瓮如何诉冤?”
      飞羽上前凑趣道,“老汉,该不会你待这菜坛子不好,拿它当了溺盆,它冤屈了吧。”
      老者的脸涨得通红,挥着胳膊争辩道:“俺才没说谎!那盆儿一倒水装菜就喊冤嘞。”
      “哦?有这等事?那倒是天下奇闻了。”众人絮絮,不以为意。
      “那坛子现在何处?”
      “回大人话,那坛子在俺家嘞。”
      我招来随行衙役,“林继,你随这位老人家回去一趟,将那喊冤的坛子取来。”
      雨墨凑上来,“公子,这老头满嘴疯疯癫癫,你又何必信以为真?传出去,人家当你也疯症呢!”雨墨一直在我身边亦仆亦弟,说话少些拘束,难免放肆。
      我笑道:“包大人既可以审乌盆,我又如何不能审审菜坛子呢?”
      “不成不成,那坛子上不得公堂。”衙役还未及答话,那老者却连连摆手,“俺家就在北康儿庄,大老爷若是信得过小老儿,不妨到俺家里看看,看俺说没说谎!”
      “又浑说,知府大人怎会跟你回去?”
      众人调笑那老者拙傻。
      我心中盘算,那北康儿庄在佛山西南,分属历城县,需翻两个山头,穿过十六里河镇,沿途还有两个小镇,便是快马加鞭赶过去,日头也要西沉了……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不妨事,你们且去,拿了坛子回府复命便是。”
      林继应个喏,带上老人走了。我和众人又絮谈一番,便回了知州府。

      玉兔东升,他们才回来,飞羽直接将人带到书房。
      那老者怀中抱了个布包,神态极是恭敬,到我面前,双手递上那布包,“大老爷,这就是那坛子,冤屈大着呢!”
      屏退了左右,雨墨关上门。我接了包打开来看,确是一个寻常的菜坛。拿在手中细看了一番,不是瓷坛而是乡下小窑子烧制的陶坛子,窄口凸肚,约半臂深,坛体不大,胚子厚实、质地粗糙,这般低劣的手工也就是市上二、三文钱一个。探手在内壁摸了摸,没有刻字,手感尚且平滑,只是有些微凸起的部分,并没有什么异常。我看了那老者一眼,又掂了掂那坛子。
      “此处并无他人,老人家可以实话实说了吗?”
      老者举目望我,目光沉澈,全不似先前那般茫莽痴傻的模样。他上前两步紧盯着我:“大人的肩抗得了多重的担?”
      “别的不敢说,既为一方父母,为民洗刷冤屈还是做得到的。”
      老者对此回答似乎并不满意,一字一顿道:“若是满门的冤屈和大宋的安危呢?”
      我眉头一皱:“我身为齐州知府,上承天恩下对万民,无论是什么样的案子,纵使拼了性命,颜某都要一查到底!”
      老者一怔,淡淡苦笑,对我拱手深深一辑:“知州大人明察秋毫,家主沉冤得雪,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老者拜倒,伏地而泣,我急忙上前将他搀起:“老人家有什么冤情尽管道来。”
      雨墨奉上茶,老人接过点头致谢,仪态端正,显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老人平复下情绪,沉声开口:“我本是河南道辖下雾柳镇张清元张员外家的管事。张家是大户,祖上出过状元,极是显贵。到我家主这代,连着两代人行商采办,不但在当地,便是到关外一线,也是颇有人面。唉……所以才会惹祸上身。”老人打个唉声,低头垂泪。
      原来张家凭借祖上家室财富和广博人脉,在京中至关外多年行商,偶然机会被权高位尊者看中,代为行事。初时不过寻些奇珍异宝,后来竟染指贡品,从回鹘至大辽皆有往来。张家想要撤身已然来不及,未过多时,张家竟遭灭门,当时的府衙以染病暴毙了结此案,不久后张氏府邸又遭焚毁,一切都随之尘封……
      我心亦沉重:“此事非同小可,可有物证?”
      老人眸亮如星,一指桌案上的坛子:“就在此坛中。”
      他三步并作两步,举起那坛往地上狠狠一摔,陶坛碎了一地,却隐隐露出坛壁中泥封的物件。我俯身捡起,乃是一块通关令牒,质地坚实花饰繁复,非是一般通用的通牒。细细辨认上面的文字,竟是深入大辽宫室所用之物。
      老人望向我手中的通牒,颤抖着声音:“此物乃家主舍命所托,这十多年来我东躲西藏隐姓埋名,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昭雪。”
      我点点头,只觉手中的金碟比千金还重。
      “老人家信得过我,颜某必不辜负。只是……为掩人耳目,还需要委屈你一下。”
      “我晓得的,装疯卖傻这么多年,不在乎多一两次。”老者满目真诚。
      我向老人拱手一拜,对门边的雨墨使个眼色,大声说道:“这疯汗,还不与我打出去!”
      “是!”雨墨一边应声一边推搡着老人往外走去。
      “莫要推我!你们怎的不讲道理!”那老者又大着嗓门嚷嚷起来,目光也变得沉迟愚傻。
      我听着院外的当值衙役匆匆赶来,哄打着将老人赶出府衙。闭门回了书房,拿出那封血书与过关通文牒细看。
      少时雨墨端来了宵夜,我问他:“可曾打重了那位老者?”
      他咧嘴冲我笑笑:“我这手是给公子端茶研磨的,打人那种活计可做不好。”听了他的话我知那老者必不妨事。
      雨墨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片,一边偷眼瞧我,终是忍不住了问道:“公子怎么知道那老人是来告状的。”
      我抬头笑道:“人家不是都明说冤屈了吗?”
      雨墨撅嘴:“公子与我耍笑呢。”
      我合上手中的血书,那是一块沾血写成的丝帛状纸,字字血泪。
      “雨墨,你常在这城中走动,各色人等打的交道也多,我曾嘱咐你多留意坊间动向,你一向做的也很周到。那你告诉我,除了年节庙会和常年在城中做买卖的商贾,你可看到过北康儿庄的樵夫农人来过这城里?”
      雨墨皱眉想了片刻,道:“我明白了,北康儿庄的人多是去十六里镇。除了年节庙会的大日子,平日里在城中走动的就只有往来商贾。且我们今日所去的地方这么偏僻,这么个老樵夫就算是卖柴也断走不到那儿。”
      “此其一。”我将手中的东西仔细包裹好,“我来此地已有些日子了,还称得上勤于政务,平日并不常访朋会友。但这位老人一见面便知道我是知州,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就是冲着您这位知州大人来的!”
      “看得出他平日必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此时却拿什么坛子说事。我原想他要告的或许是县衙中人,怕被府衙中人认出来,故意装疯卖傻躲人耳目,也为看看我这知州大人是不是昏聩无能,却没想……竟有这么大冤屈啊!”
      “那,现在怎么办啊?”
      “此事已经不是我能处理的,必须马上上报朝廷。你去叫飞羽来,我要安排他带那老者上京。等到了开封府先把状纸呈上给包大人。剩下的……便要看圣意如何裁决了。”
      雨墨应声去了。
      我心中默默盘算。
      此事若是为真,襄阳王在此地必定安插有线人,或许就在这府衙之中。那我的一举一动早在他掌控之中?我来此地时间也不短了,为何没有人来收买我?甚至半点接触都未曾有过。难道是认为我不可为其所用?呵,这倒是没看走眼。若是不在府衙之中,齐州的大贾士绅虽然往来不多,但祠会之时也都见过,并未曾发现什么可疑之人……是我多虑?不不,不可掉以轻心。就算这十年间,其爪牙未曾发现这位老者,若我被监视其中,此事也定会被报与其上峰。无论怎样,眼下保护这位老人家安全上京就是最重要的!
      正想间,飞羽来了。
      这孩子还是在京城备考时,玉堂送来伺候我的。论年岁比雨墨还小上半年,机灵劲儿却是少有,还有些功夫在身,宵小地痞鲜有对手。这几年在身边,早已是个放心妥帖的左膀右臂。
      我将事情交代了一番,飞羽听得仔细。
      “好孩子,我知道事情交给你办定然错不了,只是这一路上务必注意安全,只要将人送到开封府,就是大功一件!一切小心为上!”
      “大人请放心,我们化妆成爷孙俩,走大道,往来人多的地方。虽然脚程慢些,有驴子代步,想来也晚不了一两日。定然将老人家安全送到开封府!只是……这事儿事关重大,若留下来说不定就是龙潭虎穴,大人整日处理这些琐事,还不如咱们一起回京。”
      “即为一方父母,这些便是分内之事,怎能偷滑。我若走了,岂不惹人怀疑。你这惫懒小厮还不快去准备。”我笑着呼喝他。
      飞羽吐吐舌头,迅速回身去准备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照常理事,但心中却时刻计算着他们的行程。他们可安全?现在到了哪里?可有人暗中截杀?
      “公子,公子?”雨墨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你的笔都要烧坏了。”
      我低头一看,笔尖已经有些焦糊。原想烧掉些毛刺,使着顺手,这下更没法用了。笑着将笔搁在架上,一碗羹汤放在了眼前。
      “自飞羽他们走了您就心神不宁的,我吩咐厨子炖了些滋补的汤羹,公子快喝了吧。”
      我笑了起来,“怎么,我的表现就这么明显?”
      “于外人是不会,可是我跟了公子这么久,怎么可能看不出。”
      “嗯,看不出就好。”我端起瓷盅正要饮下,突然门被打开,两道身影闪进屋来,确切说是一人拖着另一人迅速的进门,掩上。
      “五弟!”
      这实在是意外惊喜,我赶忙起身迎上前去。就见玉堂推搡着一人,那人似乎是受了重伤。一袭夜行衣还蒙着面,看不出什么模样。
      “这厮在外面鬼鬼祟祟,小弟就将他抓来了。哥哥可认得?”说着便一把扯下那人的蒙面。那人四肢微微抽搐,却不发出任何声音。想是玉堂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反抗不得也出不了声。
      我皱皱眉:“这般猥琐样貌,我不认得。”
      玉堂笑了起来:“我想哥哥也不认得。”说笑间将那人放倒在地。
      果然被盯上了。可是飞羽他们被发现了?他们可还安好?莫非对方已经知道老者的冤情?不,不可能,为了安全起见并未让他们携带任何证物或可能泄露身份的东西……那此人……
      我自顾自的想心思,一抬眼就见玉堂正一脸关切的看着我。暗笑自己怎么这般承不住事儿,玉堂来了却连待客之礼都忘记了。赶忙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榻上,又吩咐雨墨快去端碗宵夜来。
      “一别这么久,五弟可要好好跟我说道说道。”
      “叙旧且不忙,哥哥先看看这个。”说着玉堂从内襟中掏.出一封信来。
      我疑惑的接过信拆开封,迅速的扫了一遍。是以我之名写给包大人的一封信,内容极其平常,无非叙叙任上之事,但信首与落款却是师生之名。
      “我朝最忌臣子间结党营私,我等登科俱称‘天子门生’,虽然我确实将包大人视为恩师,又如何敢在书信中如此言明。”我折起信递还给玉堂,“我从未写过此信。”
      他接过信轻轻一笑,“我想也不会是哥哥所为。”说着将信凑上烛火,我二人看着信慢慢燃烧。
      我不语,等着玉堂开口,当灯豆中仅剩一团灰烬的时候,玉堂轻叹一声,“小弟得来此信纯属偶然,原是和那猫去锦州办案时,在那知府的书案中搜到的,夹在一些要送京的公文中,此信本是要发往吏部的。”我依旧不言,玉堂紧盯我双眼,“哥哥可是得罪了朝中权贵?”
      听玉堂的话,我便知道他在搜查中必是用了不寻常的手段,这般将信拿出要冒很大风险。
      果然如此吗?对方比我想象的动手要快,什么时候走漏了风声?当真是冲着此事而来?
      见我不语,玉堂上前两步握住我的腕子,“哥哥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对小弟言讲?还是哥哥信不过小弟?”
      “我怎会信不过五弟。”我覆上他的手,“你且稍待,我去去就来。”我快步走向书房,从暗格中拿出刘老丈留下的证物,玉堂随在我身后,接过布包迅速打开,仔细的看着里面的东西。
      “手伸的这么远,襄阳王其志不小啊。”
      我点点头,收起东西,“原是做了些功夫的,刘老丈隐藏这些证物多年,今既托付于我,于法于理于公于私我都不会让幕后主使之人逃脱。若果如玉堂所言,此信送京的日期与刘老丈一行上京的日期不谋而合……”想到那可能,心里痛意顿生。
      “好厉害的眼线。”玉堂皱起眉峰,“证物中所言还是十年之前,这么多年襄阳王苦心经营,其势必然已经渗透守郡与京中。”
      我点点头,“与刘老丈相遇事出偶然,众人皆当那不过闹剧一场,能用此手段,府中必然有人透了消息,却未必知道详情。我相信刘老丈即使遭此厄运,也不会透露此中关键。”
      “想来他们未必拿得准,此信虽然是不知不觉除掉哥哥的方法,但毕竟需要时间,可见对方也不清楚哥哥到底掌握了什么。且他们相信自己在暗,占得先机,则无论其事为何,皆可不动声色消解掉。若是现在发现信件丢失了,必然会警觉起来。我们必须快快行动,迟则生变。”
      “是,所以词书信证物交由玉堂保管,由贤弟带上京,呈与包大人。”
      “哥哥!”
      我知道玉堂在担心什么。“玉堂,我岂是贪生怕死之人!此事干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你若真心想要帮为兄,就听愚兄一句,我们兵分两路。你送书信上京,快快交予包大人,让朝中早作准备。”
      玉堂还欲坚持,我不容分说将书信塞到他手中:“你也说了,对方若是发现书信丢失必然加紧行动,我若此时离开,那眼线上报,于你我于朝廷均是不利。最好的方法便是我假做不知留在此处,五弟一人上路,不但行动迅速,目标也小。贤弟若想帮我,便速去速回,愚兄等你的消息。”
      玉堂略一沉吟道,“哥哥此言虽好,可惜为时已晚。这名贼人今夜办事不利被我抓了,他的上峰难道会一直等待不成?我想就算他不是今夜回报,最迟也是明晨。那时哥哥再佯装不知,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不若今夜我们就动身,我带哥哥走小路,快马加鞭不出八日必能返京。这一路上我保哥哥平安!”
      他将证物放入怀中,抓住我的手,目中满是关切,“哥哥勿再犹豫,夜长梦多!”
      “嗯。”我看他眸中寒光大盛,知其意绝决,手搭上他的臂膀,紧紧一握,“我信五弟!”
      “好!”他剑眉一挑,微微一笑。回身叫来雨墨嘱咐道:“我带你家公子上京,你却不能离开。将府中一切打点好,明晨对外放话说夜里来了刺客,刺伤了知州大人,那名刺客已被严密关押。近段日子大人养伤不便见客,来人一律打发了,只做出知州仍在府中的模样。”
      微叹口气:“既如此,那今夜就布置下去,只作我还在府中的假象。只是若他们不上当……”
      “他们必然会派人刺探,路上拦截想来不会少。但只要我们做的细密,四日的时间还是争取的到的,这四日里快马加鞭,路程也能过半。”
      吩咐停当,玉堂便带了那贼人往地牢去了。雨墨是个机灵的,往来官场面上的事情已是熟门熟路,这些事情不在话下。只是这一行分开,除了我入狱那次,还从来未有,少不得要多嘱咐两句。

      上路之时已过三更。在这黎明将至的夜色中,万物都睡得深沉。月色如霜,越发将夜沉淀为最醇厚的黑色。
      一场历万年而不醒的梦,掩藏了多少刀剑飞扬的生死决杀!
      玉堂用了轻身功,带我出城。真如轻鸿一般,不搅起一点尘埃也没有一丝声响。我不合时宜的想起他和展昭在房顶对饮的那晚,也是这般轻巧的身法。回望间,只余几点城头的灯火在夜风中飘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片孤城万仞山【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