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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夜连枷响到明 ...


  •   上路之时已过三更,在这黎明将至的夜色中,万物都睡得深沉。月色如霜,越发将夜沉淀为最醇厚的黑色。
      玉堂用了轻身功,带我出城。真如轻鸿一般,不搅起一点尘埃也没有一丝声响。我不合时宜的想起他和展昭在房顶对饮的那晚,也是这般轻巧卓绝的身法。回望间,只余几点城头的灯火在夜风中飘摇。一场历万年而不醒的梦,掩藏了多少刀剑飞扬的生死决杀!

      我本以为这夜要跑上一晚,没想到出城不远玉堂便不知从哪里牵来了马匹。我摇头笑起来,这白贤弟显是有备而来,非要将我请走不可,不然也不需要如此细密的安排了。这么说他认定我的处境确是危急,所以无论如何都会带我离开?
      像是看出我的想法,玉堂笑笑:“原是为了有备无患,谁承想真用上了。”
      “亏得五弟心思细密,早有准备,不然靠我这两条腿慢慢跑,要坏事了呢。”
      玉堂哈哈一笑,道声:“哥哥坐稳。”扬手一鞭,马儿飞驰而去。
      这一夜快马加鞭不曾停歇,直跑到天光大亮。玉堂把东西卸下将马解开,马儿受过悉心调教极通人情,自己去不远处寻找食物水源去了。我在一棵树下歇脚,玉堂说去寻水,不一会儿便带了一袋清凉的水和一些果子回来。这一夜的颠簸,对于坐惯了公堂的我来说实是疲惫不堪。我强打精神,问了玉堂取水的地方,说去清醒清醒,顺便让玉堂稍事休息。
      这里还真是一处好地方,迎着初升的阳光,晨雾正渐渐散去,碧绿的杨柳耸立在滩头,几枝叫不上名的艳红野草垂在水间,零星的鸟鸣又脆又响分不清远近。我洗了把脸,顿感精神振作了不少,此刻正是危机四伏之时,玉堂不惜身陷险境来帮我,我断不能拖了他后腿。暗自打定主意,起身望了望四周,此处人迹罕至,静谧幽雅。深吸一口气我不禁笑起来,樵夫渔父尚求忘机友,而今我却能得了玉堂这般刎颈交,得友如此,何羡人间万户侯?若有一日他有所求,吾必当以死相报!
      按下自己的心思,我迅速回转与玉堂回合。无论有何想法,还是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时过三日,日夜兼程,午时已过齐州地界。找了处人家换了些吃食,草草吃了些东西,我们便继续赶路了。这一路不敢有一点耽搁一丝粗疏,这般时时事事的小心谨慎,真是让人倍感疲累。
      我见玉堂毫无疲色,想他一直警醒着护着自己,定然更加劳累,暗笑自己还真是书生无用。
      正行间,玉堂突然探身攥过我手中的缰绳猛地一牵,两匹马同时立起身来嘶鸣着止步。此举太过突然,我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攥着缰绳,和着马儿的动作费力保持着平衡。还未来得及问上一句,玉堂已经飞身过来将我扑到马下。眼前似有银光闪过,我未及反应,又被玉堂一把拽起,连拖带护的推到一棵粗直的大树后面。
      “哥哥莫要出来!有埋伏。”
      杀意瞬间弥漫!
      虽然此刻形势危急,但那句“埋伏”还是让我心头骤紧。是雨墨行事不密露了马脚?还是对方猜到我们会走此处故而安排了人手?这些人是自齐州追击而来,还是早早被安插在此地的探子?若能脱身,这接下来的路可要怎么走?
      与此同时,玉堂已经抽刀在手,抢身杀了上去。我躲在树后侧耳听着,不敢乱冒头,免得扰了玉堂让他分神。但是我听得出雁翎刀翻飞挥挡如一面铜墙铁壁,将所有的截杀挡在身前。杂乱的脚步,毫无章法进攻,疯狂的截杀。这是我第一次与生死决杀挨得这么近,便是在死囚牢中也不似这般看得见的刀光剑影,听得到的血雨腥风!
      我一边不停盘算着,一边留心着大树后面的情形。寂静的山岭中这般厮杀打斗听起来格外惊心动魄,锋刃相交的叮当声愈演愈急,间或还有愤怒的爆喝声。紧张的状态下判断不出时间,我只觉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又是一声惨叫!
      不是玉堂的声音!实际上从双方对阵开始,玉堂自始至终未出过一声。我不是武林高手,听不出什么气息吐纳什么飞转腾挪,唯有留心着玉堂的声音。但是满耳兵刃摩擦的呲嚓声,让人紧张不安。听得久了只觉浑身汗津津的,满耳金声交错,似乎再也容不下其他声响。
      过了不知多久,兵刃碰撞的声音停止了,仓啷一声快刀归鞘的声音。我从树后转出来,就看到地上躺了四五个人,玉堂刀归左手,正俯身要查看什么。趴伏躺倒的几人衣着普通,乍看之下同庄人农户差不多,绝不可能是啸聚山林的盗匪,如此说来这些人平日就是潜伏在这附近的了。
      “你受伤了?”玉堂的身上有血,我心下一惊,快步赶过去查看。
      “不妨事儿,只是胳膊上蹭了两个口子。”他一低头看看身上又笑起来:“这些不是我的。怎能这般不中用,被这些人讨了便宜去?”
      我问玉堂:“五弟当真仔细,你怎得发现有人埋伏?”
      玉堂笑笑,回身一指来时的小路:“在通岔的地方我就注意到此处容易做埋伏,便留了心。刚刚行路时我看到前面似有绊马的陷阱,本想停了下马去查看一下,没想这些家伙沉不住气出了手。倒是没枉费我费这番心思。”
      “这一路上真是多亏了五弟。”
      “哥哥莫说这些,早早进了京城交上证物才是正事。”
      “嗯!”
      我牵过马匹,玉堂驯养的马儿极有灵性,没有跑得很远,这会儿已然溜达回来。拴住马匹从包袱中抽出一件薄衫,这本是路上要替换用的。手下用力将衣摆撕开一条,又拿过水袋,细细将玉堂胳膊上的伤口清洗了,包扎好。

      正要翻身上马,突然一声尖啸破空。
      我直觉有几阵疾风似从四面而来,脸上和腿上传来尖锐的疼痛。玉堂急急的将我护到身下,我听到他一声闷哼,知道情势急变又有不好。
      “玉堂!”
      我惊叫一声,急急看过去想要辨清他现在的状况。但肩膀上传来的力道根本不容我有一刻错身,只感觉天旋地转一般就被人塞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
      “哥哥且再委屈一下……”
      玉堂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话未出口刀剑击撞之声已直逼耳际。我知情势危急,也不敢再说什么再做什么去烦他。只觉眼前人身影一晃,数道光亮如丝线般闪过,一场暴风骤雨的激斗便被阻挡在我藏身的大树之外。我的心再度揪起,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莫非刚刚有人逃跑?为何后援会来的如此之快?还是这些人早已潜伏在侧,只等我们松懈?终是连累了五弟,当真是百无一用!
      我狠狠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抛出脑外,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湿了衣裳。有汗水自额角滑下,我虽伏在树后一动不动却也没有余力去擦。与此同时前方传来三四声刀剑瞬间同时爆发的激斗鸣响。定是玉堂以一己之力抵挡住两三人的同时进攻。我屏住气息再次仔细分辨起来。突然间几个男人的暴喝之声携着破空的猎猎风声同时响起,而一道熟悉的闷哼将我的心口狠狠撞击。
      玉堂受伤了?!
      皮肤上传来战栗之感,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这般惊险的绝境,而是因为……那人正深陷危机!天啊,若要绝我,我无怨言!但不要害了玉堂!我的手掌紧紧攥起,指尖扎在掌心也全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又有什么人来了?男人们的呼喝声愈加急促暴戾起来,毫无间断的兵刃摩擦声愈演愈烈愈行愈急,剧烈的摩擦声刺耳的让人牙酸。这些人显然比刚刚那几人更加训练有素。要快些想个脱身之计,哪怕引开这些人也好,玉堂肯定不会让我做靶,但能引开那些人一时也好……不,那些人或许身藏暗器,我若贸然行动必然会让玉堂更陷险境!可恶,究竟怎样才好?!
      “哥哥小心!”
      玉堂人随声到,我未及反应便被他推到一边,一个趔趄正要倒去,又被他拉到身前。尚未稳住身形就觉什么凉凉的擦过自己耳边,同时传来轻微的裂帛之声。一柄锋利的剑自我背后袭来,直刺进玉堂的肩膀。有人偷袭?这人在我身后?!
      “玉……玉堂!”
      我心惊不已正要查看,却被玉堂护着连转了两圈,又是一阵几乎不间断的利刃碰撞的刺耳声音。我心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只恨自己身子不灵便,脚下笨拙的很,这般被玉堂半抱半护的还是跟不上他,只会拖累他的脚步!
      “哥哥莫慌,你随我动作,一会儿藏到那丛野樱树后面,小弟自有办法。”
      我知道他这是在宽慰我,此刻却也是全然无法,只是用力点点头,集中精力按照他所言而行。玉堂护着我且战且退。突然似有悉嗦之声,玉堂道声“不好”,脚下急转,同时快速旋身,扬起宝刀架住一记重击。我慢了半拍,也稳住脚步,待要回身先转过头,正看到另有两人从不同方向同时杀到,两人一前一后攻击而来。玉堂一个转腕卸下前面人的攻击,旋即横扫挡下后面人猛攻,而前人的兵刃又至!我疯了一般从玉堂身后蹿出挡在他身前。
      电光石火间并未感到理应出现的切肤巨痛,却是那个贼人喷了一口鲜血,似乎被利刃扎了个透凉。我一怔,胳膊上传来大力的拉拽之感,玉堂已经斩杀了另外一人,重又将我护在身后。前方三人举刀一起杀来,玉堂挡在我身前,我知他要硬接下这一击好换我逃生的机会。生死毫发之间,不容闪失。我有些发懵,正觉乱糟糟理不清头绪,耳畔传来玉堂的轻笑之声。
      “贼猫到了。”

      突然“嘡喨”一声凶器落地,贼人臂上插着一支袖箭。
      如此突变实是出乎意料,那几名贼人似有些许迟疑,四下张望什么。但仅仅一瞬,他们又立刻重组阵型向我们攻来。一声尖啸破空,一支利箭随声而至,竟然刺穿一个贼人的脖颈。这些人明白来者不善且功力不凡,放弃了攻击我们转而防御。
      我转头瞧向玉堂。只见他脸上几道深深浅浅的血口,身上也满是混着鲜血的泥土。但此刻他双眼放光唇角微扬,鬓边乱发随风张扬,竟是绝艳的意气风发!真不愧是侠义之士,出生入死只道平常啊!我暗暗赞叹着,心情也随之平静下来。
      “哥哥稍待,且看小弟与那猫联手灭了这群恶贼。”
      他说的坦然又骄傲,全不似我听过的市井坊间流传的猫鼠之争那般睚眦小气。我感觉的出他言语间的欣幸,也笑着点头应和道:“好,如此愚兄便看场好戏了。”
      他朗声一笑,抬手扬刀一同杀了上去。
      凶徒尚余四人,双方交手一时间僵持不下。我在战圈之外捡了处不易靠近的地方,背靠一棵粗壮的大树站定。这样也是为了防止再有人像刚刚那般从背后突袭。虽然贼人应该仅剩眼前这几个,但有了前车之鉴我只愿他们再不为我分神。
      有了展昭相助,对战果然顺利多了。虽然以二敌四,但我这个外行人也看得出他们两人已经占据上风,此时不过是在谨防对方自杀的情况下将四人分而治之而已。第一次看两人联手制敌,当真是大开眼界,才觉以前文人的遣词造句是何等浅薄。金铁交错间竟有了几分美感,令我不禁想起那日御前玉堂花枝为剑翩然而舞的场景。展昭也当真不枉玉堂的信任,杀伐断决狠戾坚定,巨阙这柄上古神兵在他手中如妙笔生花,宛转间一股戾气重重压迫着对敌之人,同时将玉堂护的牢牢。玉堂显然承他好意,错身进击或撤身闪躲间将受伤的一侧让在展昭身侧或身后,单手持刀速度不减,正手劈反手削,直闪的人眼花。我这不懂武道之人在一旁看得禁不住热血冲头,双拳握得紧紧,恨不得此刻同他们一起厮杀。
      “玉堂不可!”
      展昭一声急急的呼喝,手中巨阙倏地挡下玉堂的宝刀。我猛然想起曾听说展昭削断玉堂的钢刀一节,身体忽的弹起又突然刹住。玉堂的身体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的刀刃堪堪划过贼人的脖颈,那贼人神色惶惶却并无性命之忧。
      “哈,笨猫,爷几时要对他下手来。”玉堂直起身,甩甩刀上的血渍回过身来,此时我才看清他调侃的神情。“你这猫常跟着包大人,今日让我瞧瞧你的手段如何?或者,瞧瞧五爷我的手段?”玉堂瞟了一眼地上呻吟不止的汉子,我看看玉堂又看看那人,玉堂笑意粲然,那汉子却明显绿了脸。
      “玉堂既有精神说笑,不如商议一下该如何护颜大人早日上京。”展昭收了宝剑,敛气凝神立在一旁,眼睛却一直戒备着那些躺在地上的贼人。
      “展兄当真仔细。”我不禁赞叹道。展昭谦让一句,随即提起那个惊魂未定的贼人往一旁走去。玉堂轻瞥了对方一眼,眼神促狭又含着笑意。我知他们已有什么默契,也不去问,反正最后一定会知道,现在先为玉堂裹伤比较重要。
      我从包裹中抽出先前那件撕坏了的衣裳,一边继续将那衣衫撕扯成布条,一边笑道:“能为五弟裹伤倒也值了。”
      “先前小弟还担心哥哥会不会吓坏了。现在看来倒是我小瞧了哥哥。”他眉宇间透着对我的关心,我心下感动,二话不说拉了他在树下坐下,帮他解开衣服再次为他上药包扎。他身上有几道旧伤痕,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落下的。我突然心下有些难受,虽然我知道江湖儿女视生死若等闲,但这种挂心的感觉却真真是扎在心里酸胀的难过。
      或许是看到我的神色,玉堂笑着合上衣服,又活动了两下肩膀道:“这点小伤实不算什么,哥哥这般难过倒叫我过意不去了。”
      我拍拍他没有受伤的肩膀,笑道:“我就不同你虚客套了,免得展兄听了去酸牙。”
      我们正调笑间,展昭从树后转身出来。刚刚我拉着玉堂包扎伤口之时就见他带着那个受伤的贼人往一边去了。想来为了是玉堂那句要看他审问人犯的话。我未及开口,玉堂朗声招呼道。
      “猫大人可得了?若是不济,五爷有的是手段。”
      “哈,可巧我与玉堂所想一般。”展昭将两匹马牵过来,递了缰绳在玉堂手中,细细瞧了瞧那人身上的伤口。见玉堂精神不错,他脸上神情也放松下来。“我只对那人说,你若不愿与我说,就同陷空岛五当家好好说道说道去,那贼人一听便乖乖招了。”
      “你这猫可是消遣我吗?”玉堂眉头微蹙,只可惜他语气中的兴欣连我都听的出来。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他们二人同时望向我。我掩口咳嗽了一下,顺着话头问道:“既然如此,展兄想必问明白了。”
      “嗯。”展昭正色道:“前面的五柳村是他们的盘子,这些贼人明里是五柳村近旁山上的山贼,其实是州府在此的暗桩。”
      “官匪勾结?”我按下胸中一股怒气问道。
      “倒不如说是以官护匪,以匪养官。”展昭的眉头也渐渐拧起。“此地已不在齐州路治下,但以州府的实力不可能摆不平这样的宵小山贼……”
      “若要富,跟着行在卖酒醋;想升官,杀人放火受招安。”玉堂一拍马颈道:“这群宵小明显不是等诏安的吧。”他头一转看向我:“是谁养了这样一群贼人在此,想必哥哥心中有数。小弟可是断断不信,他们只是凑巧在此打劫而已。”
      “刀刀致命,剑剑杀招。我与五弟所见相同。”
      展昭瞧瞧我二人,“你们这是要与我打哑谜?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与玉堂对视一眼,笑道:“我们自然信得过展兄,又怎会有意欺瞒。”我将事情简明扼要的说明了一下。
      展昭初时骇然,渐渐定下心神,最后了然的点了点头。“我说那贼人死活不说背后主使是谁,想来这样的喽啰也未必清楚。但对方行动如此之快,想来齐州府衙之事已是遮掩不住了。”
      “英雄所见略同。只是不知他们这般是投石问路打草惊蛇,我有所动他们才好行动。还是单纯驻守此地,被我等撞上。”我一边应和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进退。
      “恐怕哥哥的行踪现已暴露,眼下还是兵分两路的好。”玉堂将马匹牵过来要扶我上马。
      我听了他的话心又悬了起来,刚刚险恶的一幕浮上心头,口气也变得硬起来。
      “不可!对方人多势众,此时分开而行岂不更容易被对方各个击破?!断断不可!”
      玉堂有些纳罕的看着我,随即了然一笑。我瞧着他的笑容登时反应过来,心下羞赧。玉堂处处为我着想,我这是怎么了,竟不能好好同他说话。
      “贤弟,我……”
      “哥哥不必多言,小弟岂不明白。但此事小弟思量过了,还是分开而行更为妥当。”见我又要惶急的开口,他一抬手止住我继续道:“贼猫没来之前我要保哥哥平安,自是分身乏术。现下有了他帮手,我等分开而行,小弟可以诱敌出洞,展昭只管护着哥哥上京,我也放心。”
      他说的轻松,但此事岂是等闲可得。我听得心惊,连连摇头摆手直道:“不可不可!切莫说你现在有伤在身,就是你现下无恙,也难免寡不敌众。五弟的心意我明白,但我绝不会拿你的性命做赌。此事不要再提了。”
      玉堂丝毫不为所动,欲要再说却被展昭拦了话头。“颜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但此事上我同玉堂是一般心思。”我望向他,不觉目光中已带上几分气愤与急切。展昭坦然回望向我,目光坚定。“正因颜大人所言,对方人多势众,即便再多上几个展昭白玉堂,一路上拼杀下来也未必能护得大人全身而退。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手段,引蛇出洞投石问路可不是只有对方才会。况且一个人行事虽然凶险,但也容易脱身。”
      “正是如此。”玉堂急急的接口,望向我的目光有几分殷殷,“并非小弟躲懒,不愿保护哥哥。让我先行即可探查,又可吸引大部分的注意,小弟一人上路无负一身轻,若有不识相的来挡道,还可以一路清扫,多少帮哥哥荡清前行的障碍。”
      “玉堂!”
      “此事就这么办吧。”展昭插进话头,一语定论。我待要发作,就听他接着说道:“但先行诱敌的事儿不妨让展某来做,玉堂你还是护着颜大人。”
      “贼猫,你是瞧不起我吗?”玉堂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
      “事关重大且在如此紧要关头,玉堂难道也要行什么猫鼠之争吗?”
      “胡说,你明知我不是此意!”
      “既如此不必再争。”展昭态度坚决,一拉马缰,即刻便要翻身上马,却被玉堂一把拉住了胳膊。
      玉堂紧盯着他的双眸,肃然道:“颜兄是我生死兄弟,此事非由他办不可,他若有闪失我必不会原谅自己。展昭,难道你不肯帮我?”
      一时间我们三人俱是默默无语。我明白展昭的意思,也明白玉堂的心情。他是想将最大的生机留给我。我阖上双眼,心中重重叹一口气,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玉堂身上的伤处。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物,伤口在宽松的衣服下并看不出来。我握住玉堂的手,将马缰交到他手中。
      “就依五弟的意思吧。但五弟切记我一言,不可逞强!”
      玉堂展颜一笑,瞧瞧我又看看展昭。
      “哥哥放心,如何编的圆做的真,小弟还是会的。况且此行只是为了探查出他们的暗桩,又不是抄山灭寨,自然不会与他们强斗。”他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逆着林中细碎的阳光看不真切他的神情,但我能感受到他对于我的信任之举颇为开怀:“我会留下记号,你们一路顺着走想来便不会有事。贼猫,护好我哥哥!”
      展昭一直眉头紧锁,此刻听到玉堂的话眉间微松,一扬手中宝剑。“玉堂若不放心就还由你护送好了。”玉堂眼瞧着又要发作,我连忙道:“五弟,入了开封属县便速与我们会合,咱们一同入京。”
      他们两人齐齐看向我,我将两人的手紧紧攥住,淡笑着望向他们:“我与展兄会随在玉堂之后,三人定要一同进京!”
      玉堂略一沉吟,深深望了展昭一眼,随后冲我点点头:“哥哥万事小心,小弟先行一步,入京前必当亲自来迎哥哥!”
      “嗯。”我的手搭上他的臂膀,紧紧一握,“我信五弟!”
      不再多言,玉堂调转马头,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林中。我与展昭各怀心思,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人的身影。我转回头看了看地上躺倒的群贼,不等我开口,展昭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长绳。
      “颜大人稍等片刻,等我处理好这些人,咱们便上路。”
      “嗯。”这些事儿上我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干脆负手站到一旁。疏林缭绕的云雾满布前径,恰似湘水茫茫离情别绪。虽然是我允了玉堂的提议,但此时心中却无法停止忐忑,前路未卜我却无法拒绝他的好意。脚边落了一件血衣,是刚刚玉堂换下的。血渍鲜红的刺目,我闭上眼睛只想将不安放空。突然肩膀上传来一道力量。我睁开眼睛,看到展昭有些担心的神情,回应一个安慰的笑,我打量下四周。原本躺在周围的人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打斗痕迹似乎也被掩饰了起来。我有些吃惊,却见展昭收拾了身形,将衣服往腰间一扎,简单收拾了几下便换了身短打的家丁装扮。
      “让颜大人久等了。依展某愚见,咱们还是以主仆之名而行更为妥当。”他将宝剑藏在鞍下,又挂上包袱遮掩起来,弄完之后他还随手在脸上抹了两把,额角颊边沾上点点灰土,真像是风尘仆仆的行路下人,一切看来随贴自然。我心里暗暗佩服,他们真不愧是行走江湖嬉游人间的侠客,人生百态只是信手拈来。我整肃一下衣服翻身上马,任由这位名扬天下的四品带刀护卫像个伴当家仆一般为我牵马拽镫。

      野店闲村餐风露宿,我与展昭缓宿疾行又两日,眼见着就要进入京畿属县了。一路上展昭从蛛丝马迹中断断续续发现玉堂留下的信息,心中再次感叹他二人当真是交心的好朋友,这般默契断不是外人所传的那种争斗隔阂,倒是颇有心意相通之处。
      又行两日,总算进到了京畿辖下,我二人的心却高高的悬了起来。玉堂已有两日未留下任何消息了。究竟发生了什么?玉堂,可还安好吗?或许是见我心事重重精神不振,行路中展昭特意将两日前所见的讲给我听。以其所言,两日前途经那个乡野小村时,村外废屋中有打斗过的痕迹,那行迹直往村西后山中去了,想来是玉堂引了驻守在那里的暗桩贼人往相悖的方向去了。我知道他是特意宽慰我,但瞧着我缓步迟行他也未有催促,想来他和我是一般心思,对那人挂心不已。
      过了晌午我们来到一个山中小村,名曰柳甸村。虽说是在山坳中,却有二三百户人家,山庙酒肆一应俱全,可说是个热闹的去处了。我们问了几户村中人家,俱言过了这个村子再行一日便可入京。展昭问明了方向,整理了行李马匹,要与我一同上路。
      “展兄,我们可否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再走。”我止步不前,终是说出想法。想来他也明白,我希望能够三人一起进京。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恨自己无用,拖累他们到如此地步。若真的因为我们先行了一步而害了玉堂性命,我当真不如死了!
      未听到展昭的回答,只当他还在犹豫,我正要再行劝说,却看到他双目紧盯着斜里,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却挡住我,顺着刚刚的话头道:“公子既然说了,刚刚的庄户院刚好有空房,公子且去歇息歇息吧。”我知他这话是说给旁人听。在人前展昭总是如此小心,时时刻刻以主仆之名相称。但我还记得他刚刚的神情,想必他看到什么要紧的物什,心下不由也提防起来。
      待到我们安顿好了,他才低声告诉我,他在胡同的转角处看到了玉堂留下的信息。只是那图形画的匆忙且是他们之间常作警示之用,所以他才加了小心将我先行安顿好,自己再去探查玉堂下落。听了他的话我心里一颗石头落地,总算有了玉堂的下落,幸好我们并没有错过。但随即又觉得一股细碎的不安袭上心头,玉堂如此匆匆留下记号告知我们必定状况有异。我知道自己只会碍手碍脚,再三叮嘱了展昭务必小心,并要他有了玉堂的消息一定先来告知于我,才看他离开小院。
      小院外湍溪绕陂田竹绕篱,我站在盛夏的浓荫里心绪纷乱。不觉间,鸣鸭归燕啾啾喳喳的嘈杂声起,才惊觉竟然已经日头西坠了。庄户人家朴实,为我们准备了一桌好饭好菜,想来也是展昭拿了银子打点好的。我瞧了瞧菜色,虽然只是粗朴的手艺,但好几道菜都是玉堂爱吃的,心下也不禁一阵感动。两人到现在都没有下落,我也没心思吃饭,只让主家将饭菜放在灶边暖着,自己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出去找找。
      正思量间就见展昭抬步进了院子。
      “如何?得了吗?!”我忙迎上去急急的问道。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公子安心吧。”他轻轻将我带到里间,低声道:“此处有埋伏的痕迹,不宜久留。”
      我眉头紧蹙,心下如擂鼓:“玉堂呢?可找到他了?”
      “没有,玉堂看来是引了人出村了,只是往哪里去了,展某现下说不准。”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又压低嗓音开口道:“这个村子人多,保不齐还有他们的人,我还是先送颜大人入京吧。”
      “不!”我断然拒绝道:“玉堂不过快我们一步,现在他定然被绊在这里。若是有你相帮,他定能脱困。我自知无能,但若此刻撇了玉堂在这儿而害了他,我要如何抵命?!”
      “这……”展昭手上动作一滞,“我答应过玉堂,定要保颜大人平安。”
      但我知他心思已然活动,继续劝道:“我知道你们二人力保于我,也知事关重大。但纵然咱们今日必须要走,我只求展兄一件事,能否带我去玉堂留信的地方去看一下。我只想求个安心。”我紧盯着展昭,口气和缓态度却坚,我不能弃玉堂于不顾。
      “……我虽无十足的把握,但我想玉堂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村头的关帝庙。”展昭看我心意已决,也顺水推舟将他查到的讲了出来。我们二人不再啰嗦,收拾了东西装了一点吃食便赶去了村头的关帝庙。
      那小庙是个二进的小院,祭拜的庙堂在当间,后院住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道,带了个十一二岁的小童子。我们赶去的时候他们正要关门落锁。我们奉了川资,借口路过求宿留在了小庙,我们本就带了吃食,也不需烦劳对方。展昭本就扮作下仆,一边收拾饭食,一边同那小童子聊起今日庙中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他意在打探,便拉了老道攀谈起来。言语间似乎并无不妥,于是我们谢过老道匆匆安顿之后,草草吃了晚饭,便在小庙之中仔细勘察起来。展昭在门廊下勘看地上的痕迹,我在神坛前查找。
      突然供桌上一沓黄纸神符吸引了我的注意。这沓纸符摆放的杂乱,似乎被人翻动过。我索性将那一沓纸拿起一张一张的翻看起来。这沓黄纸并不都是祈福避祸的符纸,还有些给人批八字算福祸的,其中一张黄纸上有些胡乱写下的东西。
      【圣人之道语于子
      明且保身以慰弟
      一而再再而三
      上律天时
      远望有山在东
      抓鬼需携柳
      质诸鬼神而安
      求剑何须刻
      镇上有大贾,一铺三甸】
      我端详着这张纸,突然间心念电转,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刻在心里盘算不停。展昭看见我双目发直的瞧着一张纸,便一起过来看。
      “这字迹并不是玉堂的。”展昭眉头微蹙,语气中有些迷惑。
      “嗯,乍看之下确实不是。”我将黄纸递到他手中,“但此张纸符上的笔迹较之其他的,更有一份遒劲,断不是那位老道的手笔。”展昭细细看着,听我之言默默点头。我继续说道:“展兄瞧,字迹凌乱可见是匆忙间留下的。写下的东西看似胡言乱语,实则是避免被人轻易识破。我相信,这就是五弟留下的信息。”
      “颜大人可明白此中含义了?”展昭虽然按捺着情绪,但我依然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关心与急切。
      “容我再思量片刻,我已有了些眉目……”我的声音逐渐小下去,全副心思都集中在杂乱的文字间。片刻之后,我脑中有了定论,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再想一遍,我终于安心的呼一口气。
      “得了。”我对展昭安慰的笑了笑,展昭也对我回以微笑,但瞧着他还没放开的眉头就知道他挂怀至深。我招手让他低头,伏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一番。展昭听完我的话,又拿着符纸仔细看了片刻,终于舒展了眉头,点点头道:“颜大人说的不错。那我们不妨依玉堂之言而行吧。”
      “这个自然。”此刻安心下来,我的回复也轻松起来。我们二人回到后院屋中,先前吃的匆匆,这会儿一番折腾倒有些饿了。展昭将饭菜重又热了一下,这次我们放下心来,也吃出饭菜的滋味来。

      是夜,子时三刻。
      我与展昭等在村东头的灌木林中。今晚月色晦暗,夜风穿林而过,呜呜咽咽之声听的人凉丝丝的。突然我肩上披下一件薄衫,我知道是展昭怕我着了风寒,回过身来要谢他时,却呗他突然拉到树后。他抬手摁在我的肩头,我了然的收住声,眼睛四下搜寻起来。耳边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夜鸟鸣叫之声,我正自疑惑,展昭掩住口唇也回了一声轻啸,听起来倒真像是夜鸟竞鸣。他一边将我护住,一边屏息凝神的留意着四周。我也是大气不敢喘,只知敛气仔细瞧着周围。
      片刻之后,村路上闪出一道人影。我们立时警惕起来,当看清那道身形时,我俩忍不住同时出声。
      “五弟!”
      “玉堂。”
      我们的声音不大,在沉夜中声音却传的又清又远。那道身形微微一顿,立刻向我们的方向迎来。
      “贼猫,颜兄!”
      确实是玉堂!
      他的声音很压抑,我虽不懂武功,却略通医术,我听出他气息略有不稳,心下立刻提起来。
      “你受伤了?”
      展昭似乎也感到玉堂的异状,他脚下比我快,三两步已经到玉堂身前上下检视起来。
      “我无事。”
      我们三人终于重聚,三人紧握着彼此的臂膀。手臂上传递着彼此的力道,也传达着彼此的关切。
      “哥哥贼猫,你们可还好?”
      “我们都很好。”
      “此地不宜久留,玉堂,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说吧。”展昭拽了马匹,马蹄上早就包了厚厚的棉布。出了柳甸村,玉堂指了条山路,我们撒开马匹在夜色中跑了不知多久,才喝住马儿,准备歇息一下。
      月娘隔着疏林投下清光,星霜缭乱,静了一弯天地。展昭与玉堂栓了马匹,又捡了块干净平整的石头,将衣物包袱垫在上面,拉了我坐下休息。奔了这许久,我已是不知东南西北,此时坐下来才觉早已累得紧了。即便如此,放下了一直高悬的心,倒也觉得安定舒畅。剪剪轻风吹干了薄汗,我喝了几口水,急忙拉着玉堂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瞧起来,展昭也问起了他这几日的过往。玉堂将这几日的情况略略与我们说了说。
      “所以,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将他们调开些许,不到天明他们便会想明白。所幸这里距京城已经不远,哥哥稍作歇息之后咱们便快些上路吧。若是快马加鞭,晡时便可入城。只是这些人当真难对付,一刻不入开封府,便一刻不能说事成了。”
      我的心思先前一直放在玉堂的伤势上,瞧着他无有大碍才渐渐定下心神。听他这么说心下感慨不已,拉着他便松不开手。
      “五弟……你,唉,哥哥当真无用,拖累了五弟。”
      “哥哥说这些便太见外了。只是小弟现在无有更好的法子可为哥哥解围,哥哥还是早些上路更为妥当。”玉堂说的恳切,我心中愈发愧疚。展昭解了一匹马牵过来。
      “玉堂连日来辛苦了,现在既然平安归来,不如多歇息一下。那些人且交给我来对付吧。”
      “展兄要做什么?我们一起走岂不更为稳妥?”瞧着他要走的模样,我心下又有些起急。难得三人重逢,连日来又多得他回护,我只恐事情再生变化伤了他们。展昭却气定神闲,言语间似乎极有把握。
      “颜大人不用担心,展某已有计较。若如刚刚玉堂所言,不消半日这些人便会追上来。展某倒觉得与其一味退让,倒不如用此机会将其一网打尽。”
      玉堂听了此话倒是立刻击掌说好。我想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这样岂不会累了五弟。”
      “哥哥此话差矣,小弟最不耐的就是无趣。被人追杀了这几日,若不能反将一军还以颜色,才真是让人气闷呢!”玉堂说着说着,竟有些不忿起来。
      “你……”我无奈的摇摇头,展昭接过话头。
      “颜大人安心,我一人上路快马加鞭,辰时,最多不过隅中便能赶回开封府。若无异常,那时节包大人一定在府中,凭公孙先生的才智与大人的决断,你们入城前定能将一切布置妥当。况且,展某向大人禀明情况之后就会来接大人,请颜大人放心。展某定然保大人与玉堂平安。”
      “贼猫,别说的好像五爷这么不中用。”
      “岂敢,玉堂有伤在身,还是不要动气的好。”
      “你若不想气着五爷,就快快动身,再耽误下去咱们都成别人的瓮中之鳖了。”
      展昭道声“好”立刻翻身上马。我瞧着他们二人你来我往看似斗气,气氛倒是很融洽,也明白这是绝地反击的好法子,便不想再加阻止。展昭朝着我二人抱拳行下一礼,鞭子一挥,驰马而去。玉堂站着瞧了一会儿,我拉过他坐下,又为他把了把脉。感觉他脉象和缓有力,只是略显浮而中空,知是他近日疲于奔波且受了硬伤,有些失血。玉堂收了手迅速将东西收拾一下,又小心湮灭了痕迹。
      “哥哥快走吧,以免夜长梦多。”
      “好。”
      我随他上马,他一骑在前为我探路,挡开林间乡路上旁逸斜出的乱枝。这一下直跑到天边见白方才停下来。我挂心玉堂的伤势,他总是推说无事,不让我看他的伤口,可我却瞧着他脸色发白。日头升的很快,此时已经天光大亮,身后并未有什么人追来,马儿也需要休息,他才坐下歇息片刻。关心之切用情至深时反倒没了什么言语。我静静陪他坐着,看着他闭目养神。远远传来一声马嘶,玉堂倏地睁开双目,将宝刀握在手中。我支起耳朵仔细听去,声音并非自来路来,而是从前路来,难道……玉堂与我交换个眼神,默契的藏身起来。片刻之后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我们远远看到领头之人,果然是展昭!
      “展昭!”
      玉堂出声将人喝住。展昭急急勒住驰马,赶到我们面前。他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官军,也靠近来停住瞧着我们。展昭见我俩没事儿,也不多言,命人牵来两匹空马让我们换上。展昭如此快便赶回来想是马不停蹄未曾歇过片刻。我心下感动不已,玉堂的精神瞧着也好了不少,想来不仅是因为休息过了。
      展昭看了一下四周布置起人手,玉堂原想留下,我与展昭默契的不许他再多操劳。
      “五弟这是嫌弃我麻烦?”看他还要再说,我耍起无赖来。果然,听了这话那两人面上都露出些讶异之色。展昭随即轻笑出口,玉堂瞪了他一眼,无奈的一摊手对我道:“哥哥跟那猫学坏了。小弟怎会弃哥哥不顾。”
      展昭将马缰递到我二人手中,温声道:“前路已经安排了人接应,想来不会有问题了。大人那里我已简单回禀过,后面的事还要靠颜大人周全了。”
      “客气了,一路仰仗展兄安排,颜某感激不尽。”我深深一辑,还没落下就被玉堂一把扶住胳膊。
      “别说的好像再不相见似得,眼下也不是客气的时候,不妨等我们回到开封府再慢慢道谢吧。”玉堂拉着我走,展昭微微笑着目送我二人驾马离开。

      回到了开封府后,我们三人将事情前前后后禀明包大人。之后接连几日,我与包大人公孙先生详谈此事布局机先,展昭带着众衙役审问抓来的贼人,玉堂因为伤势奔波又受露重风寒,乍一松乏下来倒病了两日,在五义兄弟京中的宅邸里静养。一时间大家各自忙起来,反倒是日日不得相见。
      连着忙了六七日我才得空。白日里喧闹忙碌不休,一日下来也是疲乏的很,可我心里总是挂念着玉堂的伤势。总算得了空闲,我命人准备了吃食,去五义宅邸看望玉堂。进到后堂时那人正在一株紫薇树下饮酒赏花。那花儿开的艳丽,那人披了一件白衣,嫩蕊繁枝没了白日的蝶绕蜂飞,更显得簇簇繁盛。稠花影里一身素衣似淡月,倒多了几分清雅安静。这一刻看得我失神,又想起那年的那树玉兰花……
      “哥哥来啦。”
      玉堂热情招呼我,我才恍然回过神来。
      “五弟可大好了?怎么还在养伤就喝酒?不怕伤势更重吗?”
      我连珠炮似得问了许多,玉堂只是笑而不言,拉着我坐下。月光花影投落在我们身上,静夜里情韵绵长。我拿出吃食摆好,我们二人边吃边聊着这几日的情状。话头聊着聊着便说到了展昭身上。
      “这猫,惯会抢人风头!”那人言语中透着股不服气。
      我不禁摇头苦笑,玉堂这种时候最像孩子,真真是个五弟啊……看着那一双美目圆睁,气鼓鼓的一杯接一杯的灌酒,嘴角不知不觉又翘了起来。自从认识了玉堂,我这般苦笑的时候似乎越来越多了……
      突然一双手在我眼前挥来晃去,“哥哥?哥哥怎么了?”
      我突然回过身来,正对上那双似水的桃花美目。我收敛心思,尴尬的笑笑,“哪有什么……只是想到展兄为难的什么似地,落到你这小老鼠口里还是如此不堪。”
      我从不拿猫鼠的名号之事打趣他,这次怕是,有点醉了吧……
      “他为难?他为难什么!”玉堂稍稍坐正,嘟着个嘴竟摆出一脸孩子气的不屑。
      我满了一杯酒,缓缓开口:“展兄弟从来急公好义,即使入朝为官也从不曾失了侠义之气。此次他也是担心你我二人的安危,交割完公事就匆匆赶来,渴饮饥餐日夜不停,来到这里水未及喝一口,脸都没有抹一把,执牌救援安定大局。事毕了还要东颠西忙各处奔走不得安闲,他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只受了伤还不消停的小白鼠,而五弟品着茶喝着酒,还要将他骂的如此不堪。我都要替他抱屈了。”
      玉堂听闻此言,眼珠一转,又凑到我脸前。
      “这话可是那只猫让哥哥来说的?”那双唇一张一合间酒香扑在我面上,也扑在我唇齿间,心砰的一跳,我赶快闪过头,心虚的低头饮下一口酒。
      “你这话说的。五弟有颗七窍玲珑心,什么看不透?这些话还用他教我?展兄弟大义为先,你就别再闹别扭了。”
      “哼!我只是不服,什么好事都让那只猫占了先!”气哼哼的将酒一饮而尽,脸上红霞更深,也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气。
      真真的孩子心性,想起展昭那一脸为难,我不禁大笑起来。
      “哥哥笑什么?笑我心眼小,容不下人?”一双桃花明眸又瞪圆起来,上下打量我。
      “不不不,我怎么会那样想五弟?我只是觉得,别处都是鼠怕猫,唯有这开封府啊,是猫惧鼠。马不停蹄不敢松懈的忙东忙西,回头还要看老鼠的脸色……呵呵,真是有趣啊!”
      “嘁,哥哥原来是在看戏,取笑我们!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腮帮又鼓鼓的不服起来。
      “那么五弟也承认自己是螳螂,那猫儿是蝉了?哈哈!”
      “哈!”
      我们俩一起大笑起来。
      后半夜的风已然微凉,抚着庭院的花香打着旋儿的飞入天际……月娘漫洒着清辉,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正好面圣述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夜连枷响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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