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强人意》希秋

34、夜探深穴

　　“你。”大当家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深沉道：“你留下把尾款付了，能卖的卖，能辞的辞。我和你大哥先……咳，出门散散心。”
　　“可是，小天他……”
　　“有手有脚的，总会回来的。”大当家不耐道。
　　这可随了莫达的心意，唯有莫孝咬着嘴唇有些犹豫，却被两个各有打算的人故意视而不见。

　　于是两天之后，大当家抱着还在昏睡的二当家坐上了北上的马车，留下莫达不说，连瞳瞳也没有带走，照秦非的口气，简直就是私奔。
　　他一个铮铮铁汉，怀里抱着粘他犹如牛皮糖一般的瞳瞳，往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如此这般的说，看在莫达眼里说不出的怪异。
　　现在瞳瞳天天跟在秦非屁股后面，连睡觉也睡在一起，秦非似乎也很高兴照顾这个小弟子，倒是省了莫达不少心思。
　　“湿喷。”
　　“错啦，是私奔。”
　　“私喷。”“私奔。”
　　“湿奔。”“唉……”
　　他看着一大一小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走进大门去，远远往着十甲河的方向，脸色渐渐冷峻起来。

　　是夜，上封狱的狱卒们照例喝足了酒，裹着厚重的棉袄呼声震天。冰凉的头盔没人原意戴，就连佩剑长枪也是随意龇歪地胡乱耷拉着。没办法，盘石山终年冰冻，和山下简直是两个世界。何况这里地势险峻，老天爷帮忙守着大门，还有谁敢跟他们较劲儿？
　　莫达一身黑衣，有些尴尬的杵在监门外边。
　　他没有想到这些狱卒穿的这么多，他的点穴不到家，隔着如此厚的棉花，可以说是一点效力都没有。
　　好在这烧酒还是很有后劲儿的，莫达借着轻功越过守卫，踩着湿滑的青石一步步向上封狱深处探了过去。

　　外监还好说，照明的火把隔二十步便有一盏。他借着微弱亮光细细辨认着铁牢里或是冻的昏死或是饿的昏死的囚犯，花了半盏茶的功夫却没有发现莫天那张混世欺人的漂亮脸孔。再往下去，又行了一里左右，直到一只火把都没了，一股腐败的恶臭扑面而来，隐约还有些痛苦的呻吟或神经质的怪笑声。
　　莫达身子抖了抖，从怀里摸出一颗小小的夜明珠领路。
　　这里的刑具明显多了，石壁上到处刻有龙子“狴犴”之像，张牙舞爪分外慎人，墨黑的锁链铁钩粘着斑斑血迹甚至血肉，从狴犴的口中长长的吊出来，森冷可畏。
　　莫达努力抑制住胃里的不适，辨认着铁钩上还吊着的或是已经躺在地下皮开肉绽出气多进气少，勉强还算是人的囚犯们。
　　他急迫的查看着每个人的脸，却又矛盾的不想找到自己熟悉的那张。如此走到最后一个囚室，却突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龙脑香。
　　囚室里，一个身穿遍布血痕破败不堪的白衣的人，犹如一摊死肉一般靠在铁栏边，费力伸手够着栏外一尺的一个小水洼。
　　“小……天？”
　　那人问声一震，快速收回手缩成一团，有气无力的哭叫起来，“不要打。不要打。”
　　却是一个老头子。
　　莫达赶忙箭步上前点了他的哑穴，轻声道：“老人家。莫怕。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那人止住了哭，怔怔的往着莫达，半晌，两眼放光，竟慢慢抬起手来，颤巍巍的抚上莫达的衣袖，双唇张张合合，越抖越厉害。
　　莫达不明其意，见那人眼神发亮，心酸却不敢多言。虽说这上封狱里尽是十恶不赦之徒，可见到一个老人被如此折磨，莫达还是有些不忍。只是他只身入穴已是勉强，能找到小天便算万幸，切不可再节外生枝了。
　　“老人家。”他低声说，“深狱不见天日，晚辈愿以此夜明珠换得舍弟的下落。”
　　那老人紧紧抓住他的手腕，颤抖着松了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