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强人意》希秋

35、似是故人

　　莫达连忙解了穴，恭敬递过那颗珠子。老人叹了一口气，伸手接了去，“阁下要寻的可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谈吐之间似乎很有涵养。
　　“正是。比在下略高半尺，长发及腰，右耳后，左手食指第三节各有一颗红痣……”莫达焦急之下，不假思索的一一道来，却突然想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牢狱里，能看个身形已是勉强，不由噤声，只听得自己的呼吸愈发沉重。
　　“呵。”老人干笑一声，惨惨道，“那人年轻气盛，四天前冲撞了狱头，被扔进那上封坑里去了。”他咧着黑洞洞的嘴，“不知是死是活啊。也许已经投胎去了，也许还是孤魂野鬼，也许就坐在身边，我却看不见……”他越说越恍惚，似乎陷入了自己的记忆，“看不见……听不到……你……在不在？……”
　　“上封坑？！”
　　犹如被雷当头劈中，莫达颤巍巍的一个踉跄，只觉得头疼欲裂。虽说早有准备，却哪里晓得那个人就算到了狱里还要惹事生非，落进了那阎王坑，可如何救得？
　　粗糙的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来回探试的温柔还残存肌肤，那如八爪鱼般孩子气的拥抱依旧印在脑海，从小到大闯祸打架刁难陷害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可那个人，就这么被狱卒扔进那吃了多少人的上封坑里去了，而自己甚至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手里突然被塞进了一样东西，“老伯……”莫达泪眼朦胧，只能勉强看到手中是一块浅色的东西，有些茫然。
　　“呵呵。这是我给你的回礼。收下吧……”老人缓缓道：“若是想知道，就去看看。那坑就在下面十丈……”
　　“……多谢。”
　　远处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跌跌撞撞，似乎是那喝醉了的狱卒来走马观花的巡视。
　　莫达慌忙收好手中之物，示意老人藏起珠子，而后纵身隐入一条狭窄石缝，顺着两壁迅速攀爬到岩洞顶部。
　　脚步声渐行渐近，到了最后一间囚室，胡乱踢了两脚便又向回走去，很快便听不到声音了。
　　莫达飞身落下，想着莫天已是心急如焚，往那阎王坑摸去不到十步，却突然发觉身后有异，不及回头，脑后便一阵疼痛，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莫达只听得水声阵阵，清泉叮咚，身下略有湿意。摸着依旧有些隐隐抽痛的后脑，他睁开眼。
　　夜幕下的草地上露珠点点，与苍穹中点点繁星相映生辉，虽说没有月亮，莫达仍然能够看清楚坐在自己身边的高大人影。
　　“小天？！”
　　莫天放下正捧在手里研读的薄到几乎透明的一层东西，转过脸来浅浅一笑：“醒了。”
　　莫达一时间茫然失措，结巴了半天：“你，你怎……怎么……”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满足的将手中的东西收好，右手似乎不经意的摸了一下头发，却是悄悄扔了一个东西。
　　修长而略显杂乱的草丛中，乳白色的光晕淡淡一闪，莫达下意识的摸索了过去，居然是那老者塞给自己的“回礼”。细看起来，依稀是颗牙齿的形状，倒过来还有个细如针孔的洞，里面却是空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离那个满脸笑意的男子远了几步，莫天却并没有阻止。他只是笑着看着莫达慢慢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睛，等着对方开口。
　　“都是你安排的？”他的声音沙哑中夹杂着颤栗。
　　“都是我。”男人笑道。
　　眼前的男人凤表龙姿，金蝉转世一般的脸，是莫达熟悉的，而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嘲弄，满足还有残酷却远远不是他曾见过的。
　　“你是谁？”
　　“莫天。”
　　“鬼话！”莫达怒目而视，“这种抽丝之术只有军中的罗织们才会用！你到底是谁？”他颤抖着举起手中的牙齿，自己都没有察觉语气的绝望，“你把小天弄到哪里去了？”
　　罗织是润齐最高级别的情报官，各个身怀绝技，内功收放自如，全天下恐怕只有润齐的罗织才能够将内力凝成利针，一击钻破人体中最坚硬的物质，牙齿，而丝毫不会伤害到里面那薄如蝉翼的密文，甚至可以借内力将其拉出小孔而毫发无伤。他手里的那颗牙齿还很烫手，被内力刺破地小孔尤其炙热，显然是刚被抽丝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