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强人意》希秋

33、关门大吉

　　龟奴托着酒壶，领着一个尤抱琵琶半遮面的琴师，殷勤道：“这位爷，上好的玉脂红一壶，要不要再来个小曲儿助助兴？”
　　“不，不必了。”莫达面如死灰地坐在那里，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瘦削的身体愈发显得不堪一击。
　　上封狱，润阳关押重刑犯最大的监牢，其实乃是盘石山上天然洞穴，上难入青天，下插十甲河水。盘石山下寒波汹涌，山体狰狞崎岖，山顶终年积雪皑皑，凌空盘盘山道皆不过尺宽，唯有一条石径通向山外。那不见阳光的上封狱中终日烟雾缭绕，寒风啸啸，关押重刑犯的内监与外监相距长达一里，监门只容一人穿越，路窄独人行，是一夫当关，万夫莫进的鬼窟。传说那内监之中还有一三丈来深的窄坑，若是遇上十恶不赦的犯人，便将他们扔入坑中，再以大石板封住坑口，十日之后，死相惨不忍睹。这鬼窟便因此而得“上封”一名。
　　说它是监牢不如说是鬼斧神工的阎王殿。进去了，有造化的不过保个全尸。
　　前年莫府的总店里出了一个讹诈货款的管事，被官府查了去，却发现他还仗着有这些不义之财撑腰，强娶民女毒杀原婿，天理不容。那人被上封狱收监了去，却有个姨太太念着旧情去送东西，不料回来之后吓得半个多月不敢合眼，嘴里念念叨叨不停。
　　莫达虽没去过，也想的出是个什么人间地狱。

　　“达达。”冷不丁被人从背后一拍，莫达一个激灵，回头一看，却是秦非。
　　“怎么在这儿呆着？”
　　“啊。正要走了。”他含糊道。
　　秦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拍拍他笑道：“快点回去吧。你家老头子找你呢。”他和莫征二人互看不顺眼已是众所皆知，提起大当家用词也当然不客气，完全不顾自己就是在那个被他称为老头子的男子手下混口饭吃。
　　“爹找我？什么事？”
　　“好像是店里的事吧。”秦非皱皱眉头。
　　莫达愣神。若说生意，莫征原本还带带自己，自从两年前放手之后根本连问都不问，今天还是第一遭。
　　还好。只要不是他们先听到了莫天入狱的风声就好。若是莫孝又急出个三长两短来，莫府上下恐怕都要被发疯的莫征杀掉一半。

　　当下之急便是如何能在不惊动二当家的前提下把莫天获罪的来龙去脉摸清楚。
　　莫达一路走着，正一路想着法子，不料那厢莫征已经帮他想好了。
　　“我要关店。”
　　“什么？”
　　“关店。”莫府大当家冷冷地重复了一遍。“白老爷的位子被他儿子篡了，白家的生意垮台是迟早的事。这些年咱们两家越做越紧密，白老爷垮了，莫家也得挨上一刀。上一单别说牟利，货款都没收回来，四百万两都被白家小子吞了。仗着是亲家，又是莫天押的活，有人情没字据，这可是血本无归。那小子吃空了他爹就来打莫府的主意。我这里还有一千两百万的周转，平了货商们的帐就歇业了吧。”
　　“这……”
　　这理由实在牵强，糊弄的了莫孝却糊弄不了莫达。他的手腕都是一点一滴从莫征那里学来的，哪能不晓得这个大当家的厉害，区区一个白家少爷哪里经得起他整治。白莫两家的来来往往，他莫达也是一清二楚，别说是二当家出面，就是他自己动手，白家少爷的日子也不得好过。
　　他看着莫征，后者面不改色的吩咐着任叔关店的各项事宜，眼里竟然隐约闪烁一丝喜色，全然不似那商场败将，倒好像得了多大的便宜。
　　莫孝却十分忧虑道：“怎么你们都不跟我说。那白家老爷，亲家公可还好么？”
　　“好好！”莫征伸手把加了煤球的暖炉套好了塞到莫孝手里，“你爹爹我才是亏了四百万两的人，你倒不问。”
　　“我看爹爹整天生龙活虎的，也不见那里憔悴……”莫孝撇嘴笑道，“那些身外之物你会在乎么？倒是那白老爷。唉，祸起萧墙……”
　　“是福是祸可难定。”莫征哼了一声。原本只是为了莫孝嗜好才开的店，却越做越大成了他和莫孝的累赘，好容易来了个莫达替把手，莫孝的心里偏偏多装了这么一个人，气得他左右不是，早就恨不能也像白老爷般两袖清风的归隐山林，这回逮到机会，说什么也要把这个烫手山芋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