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雪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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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疏不愧矿藏丰富，制造船只的材料竟舍弃了木材全部使用金属。好在青水水深河宽不然这船铁定要搁浅。所以，这一路水路走来其他船只纷纷对顾夜寻他们威武生猛的船队退避三舍，害的以为总会有那么几个刺客送上门来解闷的夙靥好不无聊，无奈之下只好窝在固若金汤的船舱里，一边拥着柔软的衾被一边对围着自己闪着星星眼的文砚和顾左讲些奇闻异事。
半个月前船队途径太渊国，慕九接到他老爹的急召后便脱离去往南宫领地参观的团体不无遗憾地回宫了。八字相克不对盘的宿敌一走，夙靥顿时神清气爽了不少，就连被“遗忘”在船上的金吾也难得受到了温和的待遇——被允许出现在夙靥周围一丈之内……
虽然途中慕九并没有接近或招惹夙靥，但是个正常的人总会被经常扫射着自己若有所思的眼神搞的精神紧张的……于是这一路某人就跟炸了毛似的，简直就是人形炼丹炉，逮着谁炼谁生冷不忌，时常会出现如下的情景——
“我说顾夜寻，你才刚登基欸不在自己龙椅上坐着也不怕政变？”
“每个皇帝都有替身，谁敢说离疏新皇没有时刻在兢兢业业地治理国家。”拿过另一本奏折，顾夜寻头也不抬却充分表达了“你好孤陋寡闻”的鄙视。
……好吧，算你狠……
……
“小七啊，咱们什么时候才到啊……真的好无聊……圈在这狭窄的船上人家浑身酸痛酸痛的……”
“……”环视宽阔温暖奢华舒适的会客舱，正在和文砚讨论武学的南宫净梵闭了闭眼，坚定的拉着文砚挪往离夙靥最远的角落坐下。
“小七，你好绝情~~”捏起嗓子哀怨不已，趴在软塌上的夙靥巴巴看着南宫净梵抖了抖，认命地挪回来在自己面前垂首坐正。
“姑娘辛苦，小七给姑娘捶腿。“
“乖孩子。“笑眯眯，伸腿。
……
“啊，金吾，你可有觉得今年冬季格外寒冷？唉，你瞧我这衣衫单薄的……好吧，其实我也就是颈子有些空荡……“
被夙靥赤裸裸的眼神激的转身就跑，金吾生平最引以为豪的璀璨的金毛紧紧贴在身上，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这女魔头拔去做了毛领……
……
自然，当室内能欺负的被吓得能不出现就不出现，就算出现也跟自己保持安全距离之后，夙靥更加无聊了……只能每天的每天充当欺负起来不好玩的三个小豆丁的奇闻异事三千问，之答案。
“腓腓啊，是种聪明漂亮的小兽呢，形如小狸，血统最纯正的皮毛纯白如雪。只可惜作为上古的种族，他们除了善解忧外基本没什么自保能力，所以现在应该面临灭绝了吧……“
看着顾左和文砚四只圆滚滚亮晶晶的眼珠子，夙靥脑海里蓦地闪过一只洁白无瑕的小兽，伏在地上直着一双紫色的湿漉眸子定定望过来，低低哀泣……
墨墨……
揉揉太阳穴，夙靥拍拍三个听的津津有味的小孩子，“好了，枕边故事就到此为止，该歇息了。“
目送三个孩子离开，夙靥瞌上眼倒回榻上，轻轻叹了口气。
“左儿最近很容易困倦。“顾夜寻语气波澜不惊，踱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
“快要压制不住了。“夙靥抓过靠垫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斜倚着，睁开眼看看窗外如钩的弦月，扯过衾被盖好。
“你知道左儿的蛊是被压着的？“
“不然中了那同荣共衰的死蛊怎么可能活到现在，“伸手接过顾夜寻递来的茶水轻抿一口，”我猜，下蛊之人必在下蛊之后立即自尽，根本没打算什么共荣。“
“后宫之争，那本是准备下在我身上的蛊，动手那刻被怀着左儿快足月的母后发觉生生挨下，她拼了性命产下左儿便去了，却仍是没有换的左儿周全……“
顾夜寻怔怔地看着窗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人说这些前尘往事，却恍然发觉有些事烂在心里，连自己都快遗忘了。
“然后当时的大祭司便提出用国珠暂时压制，待将来机缘来时再解。父皇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自此，我们便一直在等那个机缘。”
“可是一年年过去，左儿慢慢长大而且性格活泼，却越来越虚弱，昏迷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我们都怕……不过，还好，你来了。”
慢慢盯住听的认真的女子，顾夜寻暗自松了口气，看来那个机缘真的是你，我没有猜错。
回视有些紧绷的顾夜寻，夙靥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你怎知是我，而不是南宫净梵或者南宫家族。”
“我不知。”
“呵呵，但你必然在想，为何我不早些出手相助。”
“……”
“……左儿体内的国珠，是否色泽金黄且非金非石非木非骨？”静默了片刻，夙靥出声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待看到对方点头之后用手撑住头，道：“那金珠，是我的东西。”
顾夜寻挑眉，夙靥耸肩：“若你不信就当我瞎说。所以，矛盾就在这里，如今我所余法力甚微，若要救左儿便必要取出金珠，但在金珠脱离左儿与我融合的那一刹，怎么办。“
“所以，你想借助南宫世家的力量。“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夙靥皱眉，”不过，这珠子从来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觊觎么？不应该呀……“
“他们找不到。国珠瑞气太强一直被大祭司保存，只有他知道具体位置。但珠子进入左耳体内后却再难察觉，大约，是与那蛊抗衡正好掩盖了气息吧。“
“你好象一点都不怀疑我是来骗你们国珠的啊……“
“你的形象，不会只是个骗子那么简单，“施施然往外走，顾夜寻伸个懒腰，”我觉得更适合明抢。“
“……“看着随手丢过去的靠枕正中顾夜寻讨人厌的后脑勺，夙靥满足地闭上眼睡了。
不足半月，船便抵岸，踏上陆地那一刻，众人面前的不远处出现了连绵错落的群峰——
“小七，你要敢说你家在山中央的谷中，我必把你卖到楚馆……“夙靥一脸怨念，刚下船就爬山，搁谁谁火大。
“……姑娘请上撵。“南宫净梵额际青筋蹦了蹦，指了指缓缓降落在不远处由二十几只白鹤托着的撵车，示意大家一起。
文砚和顾左登时稀奇地冲上了步撵，倒是未央岛的雪弥可能很熟悉这种东西不疾不徐地跟在他们后头踱了过去，夙靥拎着金吾慢悠悠地领着随从南宫净梵和顾夜寻（……）随后。待众人坐稳，白鹤扇动翅膀驮着撵车往南山山麓飞去。
“吱吱吱吱——“扒着夙靥的胳膊，金吾颤颤巍巍地哼唧。
（翻译：你明明会御空之术的说……）
“你知道浪费别人的好意是可耻的么，“点点金吾的脑袋，夙靥笑的纯良，”或者，你想身体力行亲自跋山涉水？“
“吱吱吱吱！“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快，金吾哧溜一声钻到顾左身边不复出现。
众人：“……“
鹤撵圃一落地，便有恭谨的仆从领着众人前往备好了热水以供洗漱的住处稍事休息，然后只用静待晚上举办的接风宴便可。
“小七，你怎么也跟过来了？”在安排给自己的房间里柔软的卧榻上懒散歪着，夙靥才“惊讶”地看着在自己旁边小墩上端坐的南宫净梵。
“姑娘一路劳顿，小七来看看姑娘有什么需要。”清俊的少年微微垂眸望着夙靥，目光干净无暇。
“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的，只是六国游记都给文砚顾左讲完了，很是伤神接下来要编些什么说与他们听……”
“怎好劳姑娘费心，既六国之事已讲完我便将南宫世族的奇闻异事告诉姑娘，届时姑娘也好应付。”对夙靥的信口胡诌毫不在意，这个总是没个正形的女子人品还是很可靠的。
“乖孩子~”探手拍拍少年的头，夙靥调整好姿势盯着南宫净梵，闪着星星眼一脸“快讲故事快讲故事”的迫切。
“唔……”少年蹙了蹙眉却没有躲开伸来的手，自从见到夙靥总是这么对待小孩子后，不知为何他便不太喜欢这种被归为同一类的待遇，大约是不屑与那些什么都还不懂的豆丁一样被看轻吧……
“南山山脉位于九州东北，东接冥海，西临青水，群峰呈环形中有凹谷为南宫世族世代居住。南宫族人祖先因身负异能极易引起世间争战而迁徙至此，安定下之后便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络。”
“其实几百祖先之中有异能的极少，而且能力的种类也各不相同。同一代中只会出现五个拥有蛊，术，灵，祭，卜的孩子，经过严格的教导直至成年后成为族中的长老分管族中事物。”
“只是近些年来……族中与外界走动频繁，自两代前已有外人经当时长老首肯安身于谷内……”
“若代代只出五名能者，小七，你为何却是这‘南宫七殿下’？”屈指轻叩刻着精美雕花的木质塌沿，夙靥盯着屋顶疑惑不解。
“因这一代，出了七名能者。”随着夙靥的目光看向屋顶，南宫净梵眼中一冷，讥诮的勾起唇无声地阖动，少顷只听噗通一声似有什么自高处跌下然后一路悉悉索索奔远了。
“最近谷内闹鼠灾，惊扰姑娘了。”
“不妨事，我这人耳力不错，那肥鼠胆子不甚肥而且动静也大，如果没听错应该是刚来便被猫儿吓跑了。”手舞足蹈地模仿老鼠惊慌失措，待看到少年无奈而笑，眼中暗藏的阴霾缓缓散去，夙靥才复又躺好柔声道：“你且去忙你的吧，放心。“
“那姑娘好生歇着，待晚宴时小七再来接姑娘。“顺手给夙靥掖了掖被角，再把一盘糕点放到触手能及的地方，南宫净梵看着夙靥难得柔软的睡颜微微扬起唇角，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唉……这么好的孩子将来定要讨房一般好的媳妇才行……唔……左儿还是雪弥呢？好难选择……“含糊不清的嘀咕声飘进还未走远的南宫净梵耳里，少年驻足回望，媳妇啊……姑娘您操之过急了吧？
天下顶痛苦的事莫过于睡不着，但，比睡不着更让人烦躁的是，没有人陪你一起睡不着……
“连小金毛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真是的……“夙靥一边抑郁一边闲晃，无限懊悔当时不该把溜进自己屋子的金吾丢出去，不然还可以欺负欺负它找点乐子……
诺大的山谷南宫氏族只占据了一半不到，没有被青石建筑覆盖的山谷仍旧保持了林木最初的繁茂，大约是南宫净梵事先已打过招呼，夙靥一路畅通无阻地逐渐步入森林深处。
“你就是净梵哥哥提及的那个夙靥？“娇柔的嗓音裹挟着不太友好的态度突然炸响在夙靥耳边，但是声音的主人却没有出现的意思。
“你就是净梵提及的那个妹妹？“论起让人七窍生烟却无言以对的本事，对待一开始就对自己不友好的人夙靥一向无人能敌。
果然，听了这话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脑后有劲风袭来的声音，听起来身手不错且速度极快，‘险险’避开那直奔要害来的一击，夙靥轻叹一声：“果然不是个温柔的姑娘……“
以越来越快及越来越凌厉的杀招来看，夙靥这不积口德的严重伤害了人家姑娘正值青春期的自尊与自信……
好在夙靥说归说，却记得若是还手便叫做欺负弱小，于是便躲闪着随意在林子里兜着圈子。
“……你不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么？“面对滑的跟泥鳅似的夙靥，女子显然对于其一直用后脑勺对着自己的不尊重态度恼怒至极。
“这个就不必了吧，跟净梵一样我还是对娇柔甜美的姑娘比较有兴趣。“
“你！“被一而再再而三嫌弃的女子怒极反笑，”好，你不要看，我便偏要你看！“
话音刚落，夙靥便发现就着树叶缝隙漏下的斑驳阳光，许多窈窕的鹅黄身影将自己团团围住，然后以自己为中心逐渐加速旋转，一路裹挟着向森林更深处移动。
无奈摇头，夙靥实在不喜欢这偏激姑娘的死缠烂打，虽然现在不是很无聊了，但是这种出力的活确实不怎么适合她……特别是面对打也打不得的弱小……
还是在舒服的榻上就着茶水吃糕点比较好……
轻轻撮着牙花，夙靥开始愉快地吹口哨，她老人家有点饿了决定快些结束……随着轻快清脆的口哨声一曲将毕，鹅黄色的身影越来越少最终只余下离得最远的真身呆立在夙靥对面。
若真见着脸便又是数不尽的麻烦，夙靥果断闭上眼转身就走，刚踏出一步脚下却蓦然一空接着身体直坠而下，在听到那女子得意的哼笑之后，夙靥深感无奈：拜托姑娘你动动脑子，能跟你这么玩儿的人怎么可能摔得死啊？
然而，想御空而上的夙靥却被一股吸力直直向悬崖下的小湖扯去。
好吧，其实这样淹也是淹不死我的……夙靥入水后周身泛起滢滢的辉光隔绝了湖水，在水中也如履平地。顺从地依着那牵引向黢黑的湖底行去，夙靥发现这湖底竟然越来越窄，很是有些像，通往某些地方的通道。
待就着自己身上的光看清湖底尽头的这扇石门后，夙靥托着下巴：还真的是地宫啊……建在湖底，会是谁的呢？
凑近之后，夙靥抬手抚摸石门上雕刻地栩栩如生闭目沉睡的小兽，弯起唇角轻喃：“墨墨……”
仿佛听到了这句呼唤，闭目的小兽缓缓睁开双眼，紫色的瞳子定定地与浅笑的夙靥对望，倏忽径直从门上一跃而下扑进夙靥怀中。
夙靥伸手去接，那小兽却消失在她怀里，夙靥感觉体内一暖眼前有霎那的晕眩，待眼前恢复清明察觉体内木珠归位时其已置身于一间干净爽洁的石室。
石室不大，却异常空荡，唯有正中央的石台上卧着一只毛色雪白蓬松，通体发光的熟睡小兽。
俯下身去点点小兽有些像狸的湿润鼻头，夙靥笑道：“懒虫快醒来。”
伸舌舔舔犯痒的鼻尖，小兽耳朵抖了抖竟当真睁开眼，眨着一双紫的瑰丽的眼眸就着夙靥的手蹭了蹭，声音清浅中夹杂了浓浓的惊喜：“小靥子！”
“咳咳，你可是神兽腓腓，怎么睡了一觉越发没大没小，快起来！你家都窝里反了再不行动恐怕你的后人要出事了。”
“哪里有什么后人……他们都是我那时在此守护木珠等待姑娘，无聊的时候捡回来的……”小兽抖抖毛，一脸委屈，“后来姑娘的木珠不知何故瑞气外泄，我怕引来妖物觊觎才以真身镇压其于此……”
“嘻嘻，墨墨乖，不如我们一起去凡间犒劳犒劳你？”夙靥一脸向往，“那些点心小吃什么的真是让人怀念啊~~”
“……”喂喂这是犒劳谁啊……
不过，小靥子，我终是等到你了……
是夜，南宫家族为客人准备的接风宴上，百余年来未曾现身的南宫真正家主——南宫墨，偕同谜样女子夙靥出现，掀起对整族推倒式大清洗。
——《南宫手记》•南宫净梵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雪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