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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归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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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几个知情人来讲,这实在是场有意思却毫无悬念的战斗。虽然对于夙靥的身份来历不清楚,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绝不是凡人,本来就不在同一个平面上,能力悬殊地让结局一览无余。
但对于张雪松而言,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南宫家族子弟速度快的可怕,几乎是对方话音落的一瞬间自己胸前便一凉,若不是低头看到左胸处直透内衫的整整齐齐五指印,他绝不相信仍在对面和煦微笑的南宫净梵已经从自己身前走过一遭。
若他真想要自己的命……本以为南宫家族仅以蛊惑之术见长,却不想武功造诣亦是让人望尘莫及。张雪松单膝跪地,输的心服口服。
大殿中一片寂静,很多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好像是眨眼的功夫两个人根本就没有移动而其中一人却已甘拜下风。然,细心的人随即发现了张雪松胸口的指印,颇有武学底子的人看到了夙靥突然消失又于下个瞬间出现在原地的异象,一时间皆惊疑不定。
好一个南宫世家……
接下来殿内继续一片歌舞升平,每个人来往逢迎的间隙都不禁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承受着四面八方各式各样视线的夙靥混不在意,谈笑风生地跟前来攀谈的人们打着秋风。
当夜太子顾夜寻邀南宫家族七世子入殿密谈,几个时辰后二人方相携而出。
无人知晓他们谈了什么,直待登基大典结束,新离疏帝指派五百墨甲军护卫南宫七殿下回南宫家族领地,众人无不唏嘘:统共编制不超过一千,直接听命皇帝的墨甲精英军竟为南宫家族分去二分之一,莫非要联姻?
无人注意,与此同时安逸公主顾左称病不出。
外表古朴的马车很是宽大,内里到处包着长达一寸的软毛垫子,坐卧器具饮食小点样样精美齐全,外面还有几百个保镖护队,本来这可以是超豪华免费游玩,可是!能不能出来个正常的人类告诉她,这几个碍眼的家伙为毛占着她老人家的特殊待遇啊啊啊?!
夙靥一抚额:“小七,把他们统统都给我扔出去!“
“……“煮茶的南宫净梵额际青筋蹦了蹦,视线扫过正在对弈的慕九和顾夜寻,一路经过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雪弥,顾左和文砚,最后停在拉风的金吾身上与之大眼瞪小眼对视半晌,明智地决定装作没听到。
“嘁,胆小鬼。”不屑撇唇,夙靥总算放过南宫净梵继续自个抑郁。
无视金吾希冀的小眼神,半晌,夙靥无趣地打个呵欠,撑着脑袋抬手掀开窗帘,冬日温和的阳光瞬间扑面而来,让人舒服的只想沉溺。
“净梵哥哥,你也想出去玩儿么?”不知何时窗棂上多出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阳光下愈加粉嫩的小脸上挂着满满的向往。
“左儿想去么?”摸摸顾左的发髻,夙靥笑眯眯。
“不想,“小姑娘摇摇头,偷偷望一眼顾夜寻然后凑到夙靥耳边,”我身子不好哥哥会担心,他那么忙我不想让他分神记挂。“
“真乖,“轻轻点点顾左的鼻尖,夙靥的笑容里多了分正经,”此次私访结束左儿若再出去玩儿,哥哥就没办法再用这种借口阻止了,我保证。“
“真的么?那我去跟文砚说以后就可以找他玩儿啦!“
迎着顾夜寻微微动容的眸子,夙靥向之颔首,左儿的蛊交由我,你且宽心。
这便是夙靥和顾夜寻夜谈的交易,以护送南宫少主回南宫领地为报酬,出生时便被人下了死蛊的安逸公主随行医治,待蛊解开再由南宫家族送回。
以正常人来看这本是桩极冒险的买卖,若南宫家族事后以安逸公主相要挟,离疏国便很被动。但就新皇顾夜寻来看,以南宫世族的实力若真有意侵犯实在大可不必绕那么大弯子,况且那自称夙靥的假“南宫殿下”似乎很靠得住呢。
望一眼车内热闹的景象,夙靥不禁再次抚额,这些人究竟有没有危机意识啊,那夜如此严肃的密谈搞成联谊会也就罢了,好吧,她难得正经宣布真正的南宫少主另有其人这些人仅仅以“哦”这种反应回复也勉强可以理解,但是,他们真以为这是郊游么?这一行可能会被暗杀被明抢好不好,哪有这么悠闲放松不敬业的?真不知道是对自己实力有信心还是如今世间太过太平……
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淌进这汪混水,夙靥只记得大殿中因为自己散去伪装的幻象恢复自身面目而终于安静后,她“这才是密谈应有的气氛”的良好感觉还没抒发完便被安逸公主的熊抱所终结——
“好舒服——“
“……“啊喂你当我是肉垫么…而且为什么是好舒服不是好诡异…
夙靥无奈抬手拍拍挂在腰间的小脑袋,在掌心传来熟悉的共鸣时不由精神一振:果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原来那个东西藏在皇宫里这个小姑娘身上,要真是贸贸然来找,以自己现在的法力铁定无功而返。
于是,暗自庆幸的某人就这样兴高采烈地加入到返乡一行,且以保护南宫净梵为由继续堂而皇之地享受着南宫少主的特殊待遇。
(明明是只居心叵测的大尾巴狼,果然怎么冒充懵懂的小白兔都不像……)
车外冬日暖阳和煦柔软,车内馨香满室欢声笑语,其实也并没有那么聒噪。
不过,明日,应该会下雪吧。
“啪”落下一子,慕九“望向”怡然瞌目的夙靥,唇角轻翘,距离我们再次相遇这便满一年了啊……
隔日傍晚待夙靥一行弃车换船,顺着支流遍布六国的青水慢慢驶向南宫领地,冬季以来第一场雪也终于纷纷扬扬而至。
“会着凉的哦~”解下狐裘披风将小个子的文砚裹了个严实,船行的并不快,甲板上有风拂过托起夙靥宽大的广袖,漫天雪花中青丝飞舞。
“好漂亮……”少年抬起红彤彤的脸蛋,不掩兴奋,“南陵从没下过雪,原来是这样的……雪白的轻盈的冰凉的……跟祖母讲过的一模一样……”
“可是……她却看不到了……”少年还略显稚嫩的声音低渐渐下去,伸手托住一片六角的雪花,看着她一点点在手心里融化,划过泪珠一样的痕迹。
“……那就由你替她好好看着,看着她无法继续看到的一切吧。”
微微仰起头,夙靥的声音有些浅淡,文砚看着雪夜里泛着朦胧星辉的美丽女子,一瞬间竟从她身上感觉到了浓浓的悲戚,然而仔细看去却仍然只看到她宛若神女的面庞上蛊惑人心的笑靥。
原来那个人的孙子是这样怀念她,那个口是心非的人啊,若是知晓定会大声斥责怒其不争的吧……
呵呵,元素婉,可是最后我还是放心不下你的孙子呢……
“夙靥姊姊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能给我讲讲么?”
“唔……”夙靥低首,将一片剔透的冰花递给少年,“那我开始讲咯。”
番外(一)
不知道睡了多久。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是谁。
也,不想醒来。
“凡天下陆地者,莫乎五国一城一岛及南宫。五国者,西有大漠西荒,南有沼国祁泽,其二国以齐江为界分别与太渊国,离疏国毗邻。继而再向东行,九州第一大河青水纵贯大陆直通冥海,将太渊同南宫领地,离疏与南陵国分隔开来。”
“然,传说中神之又神的‘冥海中心未央岛,西荒之西欢喜城’虽鲜见于世人,却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再怎样数,明明号称九州的大陆,为何会仅仅只有八个署名?那么,剩下的那一个,又在哪里呢?“
“独缺的那第九个,会不会,就是你呢?“
“你,是否就是我们世代代为守护的这颗木珠的真正主人呢……“
好聒噪……究竟是谁,有这么多的问题……
“是你……吗?“
艰难抬起手阻挡过于刺眼的光线,方一醒来的某人语气便很不善,却在终于看清对方斑白的华发和宁静的眼神后弱了下去,悻悻环顾。
这只是间精巧的木屋,干净,整洁。屋外不远处即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似乎正值春末夏初,到处弥漫着蓬勃盎然的生机。
这是,人间。
呵呵,这仿佛顶了圣洁光环的老妪已经在梦里告诉自己了,不是么。
睡得太久,如今既已醒来,便再无法进入梦境。
群山环抱的这里到处是植物清新的木香,闭上眼都能想象到身处在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绿涛之中。那个醒来便看到的老妪一直没有离去,却也没有同自己过多交谈,她就像恪尽职守的侍者,不多话却总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
屋后是一方小湖倚着一座小坡,融融的草地上遍布着素淡的野花,游荡在其中一天总是很快就会过去。白天老妪很少出现,好像这里本就没有这个人存在,但待傍晚回到木屋,却总是可以看到她娴熟地秉烛布菜摆放碗筷。
其实这里本没有种植粮食蔬菜,更没有厨房灶台,然而每餐都很讲究精致,于是隐约猜想她的身份必不简单。后来逐渐习惯,再不想问她是何人,就像她不追问自己一样,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有相同的预感,这样悠闲的日子不会长久,为何还要打破它加速缩短它的寿命。
夜里,躺在屋顶,枕着双臂看墨蓝色的夜空遥遥挂着的密密麻麻的星子,一颗一颗数过去总是让人数着数着就忍不住花了眼睛。有的时候,老妪会倚着门前的木柱捧一本六国游记诵读,更多的时候,是我们陪着彼此沉默。
就这样过了几载,季节变换时间更替。
终于有一天,这附近出现了神器遗留的痕迹,顺着那痕迹一路追到青水,终是锁定了其中一艘画舫。
还记得那夜飘着同今天一样的鹅毛大雪,美极了,也就是在那船上自己冒冒失失闯了“殊颜太子”的雅间,然后……呵,道行不济的自己逃跑地还真是狼狈,不过,似乎每次跟那个人过招,自己都是落荒而逃的那一方呢……
怕被追踪,直至深夜才敢折回木屋,虽然并不会感觉到冷,可是一路上周围安静极了莫名便有些阴冷。惴惴地走得飞快,离得老远便看到屋子门口擎着油灯翘首以盼的佝偻身影,那一刻,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一道声音反复回荡在脑海中催得连鼻尖都有些酸涩:
到家了。
近了才看到她身上厚厚的积雪,纵然什么都没有问却能看得出来她松了口气,僵硬地扭身回屋那一瞬我看到了她来不及散去的焦虑和担心。
说不清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像本来一无所有的人突然坐拥华宅美妻,分不清梦境现实。
说了这么多,我也不过想表达,原来牵挂和被牵挂可以如此让人心情愉悦。
那夜我们第一次聊到天亮,我也终于知道她的名字,元氏素婉,南陵太后。
以及,作为南陵皇族女眷,当新皇登基后其母便须得在此守陵,对,守陵。虽然不是皇陵,只是间安放了一具女子石像的木屋,却从没有哪一代怠慢过,只因祖训说若石像复苏,需将碧色木珠归还。
直至这一代,终于等到我醒来,这位南陵史上最杰出的文武双全的太后,却没有立刻执行祖训然后回朝庇佑父母早逝的孙子,而是选择陪伴和不着痕迹地带领我了解如今的世界。只这一份人情,自醒来那一刹我便欠下了。
当然,这是通过她的叙述我自己的理解,自始至终元氏并没有表现出点滴的居功自傲以及提出任何要求,或许,她对我还是有除了责任之外的感情的吧。
一种,叫做亲情的东西。
自此,我们间的相处多了份亲近,这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也毫不吝啬的将表里不一和刀子嘴豆腐心表现的淋漓尽致……
一晃,便又是一载。
油尽灯枯的元氏将青色木珠郑重放进我手里便含笑而逝,临终的一句话却是:人生一世,开心便笑难过便哭,缘何要委屈自己忍着。
亲手葬了她,立了碑,心里便再次空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用了“再次”这个词,却忍不住紧了紧握着木珠的手指。
连你都离开了,那么,谁来告诉我,我是谁呢?
那一瞬间,手心里不知是何材质却圆润光滑的碧色珠子陡然与自己的气息产生了共鸣,不知何时缓缓渗进手掌,消失在掌心的那一刻,我的眼前仿佛绽开一株妖娆绝艳的紫莲,耳边亦传来一句微哑的呼唤:
夙靥。
旋即,脑海便在剧痛之下苍茫一片,无数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一一闪过。再次醒来之后,凭着似乎是自己记忆的碎片,也终于勉强将自己的来历出身拼出了个轮廓。
我虽并非什么妖魔精怪,却也不是即将飞升的凡人,记忆中那些美轮美奂的宫殿盛景,不出意料的话非头顶九重天之上的天宫莫属,而我,应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然而,任凭如何努力回想,具体怎样我已记不起,大约等我找齐自己从天上落下来时丢失的东西后一切便会明了了吧。
是的,那颗木珠便是其中之一,我身体里只保住了另外两颗,元珠和尘珠。除了这三颗,还有六颗等待归位。潜意识一直不停的疑惑着:缺了一大半的珠子我理应已元神散去消失于三界,究竟会是谁耗费了大半的修为费尽心力锁住最为重要的元珠,将自己藏在凡间且安排好一切等待醒来的那一天。
还有,又是谁痛下杀手要自己魂飞魄散呢?
好吧,疑问实在太多只能慢慢找答案了……好在,收了木珠之后起码法力有了提升,对其他珠子的感应也稍有增强,那就,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