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答故人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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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弯月业已挂在树梢，圃一踏进屋子夙靥便被鼻涕眼泪挂了满脸的金吾扑个满怀，抬头看去，南宫净梵攥着自己留的字条满面焦灼。
“小七啊~~人家好饿啊~~”疾走几步惨兮兮地扯住少年的襟袖，若是一甩水袖夙靥便可登台演一出相见欢了。
“那我们去吃东西。”看到夙靥生龙活虎的模样，南宫净梵松开紧皱的眉峰，放下心来的同时不禁自嘲自己担心的多余。
“嗯哼，咳咳……”门外慢悠悠踱进来一个人，走到夙靥和南宫净梵中间站定，隔开亲密挽着的两只。
南宫净梵的眸子瞬间亮了，盯着宛如冰雪雕砌般寡淡却溢满风情的素衣男子，惊喜道：“小叔？！”
“小梵长大了。”一巴掌拍上南宫净梵单薄的肩，南宫墨本有些冷情的眉眼弯起来当真风流极了。
“……唔，你们俩……亲戚？”抱臂看看南宫墨，再看看南宫净梵，发现虽然二人面目不是非常相似，身上清浅的气质却一模一样的夙靥摸着下巴闲闲道。
“呃……他是我叔叔（侄子）！”同样的表情异口同声。
……好吧，不愧是亲戚……所以南宫净梵才是“殿下“啊……
“神兽腓腓不是已经快要灭绝了？何况还是少之又少的纯种雪腓呢……”怀疑地轮流审视叔侄俩，夙靥尾音拖得又细又长。
“……那个，我们总共兄弟三个，这小子也是几百年家里惟一的后辈……“后领子有些发凉，南宫墨小心翼翼地觑着夙靥，顾不得旁边侄子惊奇的眼神。
“墨墨乖，回来再慢、慢解释，现在我要去吃饭了！“拍拍做小媳妇状的南宫墨，夙靥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挽着南宫净梵转身就走。
“……“
“姑娘，叔叔他……“不敢回头看被丢下的南宫墨的脸色，南宫净梵低道。
“嘻嘻，心疼的话……不如小七去陪他？“捏捏南宫净梵的鼻尖，夙靥媚眼如丝。
“……姑娘必然饿了，我们还是去吃饭吧。“
“小七，你觉着左儿好看，还是那个姑娘好看啊？“缓缓偏首冲南宫净梵一努嘴，夙靥噙着朵明媚的笑意扫过不远处那抹鹅黄色的身影。
“……姑娘最好看。“把那些投在夙靥身上色迷迷的目光一一瞪回去，南宫净梵恨不能找张面纱把夙靥打眼的脸藏起来。
“是么？“略一侧身凑近脸色发青的少年，”戴着面纱会更打眼哦~“
“……“感觉到女子清浅的呼吸带着暖香拂过来，南宫净梵白净的脸上慢慢透出娇艳的红色。
“好啦，不逗你了这么容易害羞，”伸指弹弹少年光洁的额头，“说正经的，小七总是寄居在这幻术虚构的躯壳里也不是办法，你的真身呢？”
“姑娘知道了？”南宫净梵惊愕抬头，对上夙靥难得严肃的双瞳。
“不然，腓腓再不济也算神兽，如何能被区区凡人欺负？”夙靥作娇羞状低头把玩着腰间流苏，“而且，你这一族千年历劫方可化人，若你是异数天资聪颖提早化形，那便万不会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可对？”
“……幼时贪玩，不知怎的竟跑到当年神魔之战战场，彼时局面混乱逃离之际不幸被误伤，最后跌至……”少年想到叔叔的警告，少一停顿，“……跌至叔叔脚下，叔叔身侧仙人为救我性命，将我残破的真身放进法器修养，并以其自身精血灌注我元神使其重伤之下脱离真身不至于消散……”
“这么久了，还未将你的真身养好，这仙人本事不怎么高明啊……“
“……咳咳……只因后来仙人她，呃，失踪了，却忘记将那装着真身的法器交与叔叔……“装作没听到夙靥嘲笑的话，南宫净梵心里嘀咕：叔叔应该已将木珠归还夙靥了，还望等仙珠全部归位后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
看一眼愈发摄人的夙靥，南宫净梵轻叹，天宫中倾世卓绝的天姬，就要回来了啊……
说不清究竟是期待还是失落，少年轻轻晃晃脑袋想要把烦闷的思绪抛开，不想却正好对上夙靥刚才拿出来调侃的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看过来的视线。
这女人……是叫南宫瑾吧？这一代的能者之一，可是好强的杀意……是想对姑娘不利么……
盯着南宫瑾的眼睛无声念了几句话，南宫净梵进入她的记忆进而看到了南宫瑾对自己的情意以及森林中其攻击夙靥的一幕幕，正待发作，手却被另一只柔滑沁凉的柔荑握住，心头一震手上细腻的触感让少年迅速烧红了脸。
“小七莫冲动，情爱总是有情可原的。”捏捏南宫净梵温暖干燥的手，夙靥狡黠一笑，“何况她也没讨到便宜。“
“……姑娘……“
“嘘，墨墨来了。“指指厅门，夙靥不怀好意地看着逐渐安静的众人。
缓步进来的南宫墨虽说挂着笑不时对身侧的顾夜寻文砚等人说着话，眉眼间却被那身白衣衬得愈发寒意弥漫，也不理睬身后跟着的族中管事长老，径直带着人往夙靥这席走来。
“姑娘，墨儿来晚了，请责罚。“南宫墨待众人落座，也不避讳径直在夙靥身侧单膝跪地。
“无需多礼。“优雅起身扶起南宫墨，夙靥找个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凶狠瞪视：好小子唱戏也不提前给剧本？！
这样才好玩啊不是么小靥子？笑眯眯地收下眼刀，南宫墨不动神色地将众人的神色纳入眼底，对着夙靥一脸谄媚。
最好如此……否则，哼！对着南宫墨惑人的脸翻个白眼，夙靥一转身，在人们或惊讶或猜测或垂涎或嫉恨的目光中继续温婉柔弱。
南宫家族的人看来对自己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主已经习惯了，就算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不然不会连自己亲侄子都保护不了，但小一辈虽没有见过他的样子想必也是听着他的传奇故事长大的，不然不会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神仙一样看南宫墨。
于是，这顿饭吃的很是抑郁。
夙靥不无幽怨地斜睨殷勤为自己布菜的南宫墨，这家伙没安好心啊……作为南宫家主，这么明显的“宠溺”明摆着是让自己顶风当炮灰啊！
好你个南宫墨，姐姐当年救你养你教导你，该你报答的时候你便这样对我！虽说看戏很有意思，但看着看着得自己亲自下场出力就是另一回事了嘛，环顾四周女性狼一般的眼神，夙靥更抑郁，何况还是这种武打戏……
这边，手上忙活的南宫墨也很抑郁，果然自己一不在你身边麻烦就前仆后继地追着你跑，那些雄性路人甲乙丙丁就不说了，离疏皇帝看过来的眼神果然也很可疑，唔，那个南陵小皇帝也一样，好吧，连侄子也……小靥子你……
对上南宫墨更加幽怨的眼神，夙靥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是哪一出？
好不容易挨到酒足饭饱，夙靥在南宫墨恭敬的搀扶下仪态万千返回住处时不禁奇怪：这饭局未免太风平浪静了些……
进屋坐下，习惯性接过南宫墨递来的温热茶水浅泯一口，放下杯子夙靥轻叹：“果然不会这么简单……”
语音未落，门框处便冒出颗梳着可爱双髻的小脑袋，接着又是两颗，三颗脑袋贴着门框排成竖线眨着六只亮晶晶的眼睛，在夙靥和南宫墨之间扫来扫去。
“顾夜寻，如今你倒不怕左儿着凉了？唔，小七啊，你的文砚小徒弟顶着张花猫脸你不怕丢人啊？唉，雪弥，你的猥琐装的一点都不像，还不进来？“夙靥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呀笑眯眯，直笑的被点到名的众人乖乖进屋找地儿坐好。
“墨墨。”夙靥懒懒一歪掩口打个呵欠，示意身侧的南宫墨。
“……姑娘是南宫墨的恩人，姑娘的事就是在下的事，诸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妨直说。”疏离的俊朗男子对无赖似的夙靥万般无奈，转向目光炯炯的众人时神情却也温和许多。
良久，室内仍旧静悄悄的，南宫墨也不在意冷场，视线扫过满脸好奇的三个孩子，眼中隐藏着审视和挑衅的顾夜寻，还有微微黯然的南宫净梵，垂下眼睫遮住情绪，顺手替没个坐相的夙靥整整散落的发丝。
“左儿不能再拖了，墨墨你可有办法？“实在受不了一群人诡异地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说话，夙靥把顾左招到身边揉揉她的顶心向南宫墨浅浅一笑。
南宫墨颔首，看向顾夜寻，“只是，还请顾兄割爱一物。”
“金珠，”顾夜寻毫无犹疑，点漆般纯黑的眼睛里泛起点点涟漪，“只要左儿过上寻常人的日子，那枚金珠定当双手奉上。”
“如此甚好，在下也不与顾兄客气了，现在便去准备，明日解蛊。”南宫墨微微一笑，起身，“姑娘早些歇息，墨儿先告退。”
“去吧。”夙靥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嘀咕，这家伙这么高兴做什么……
其实说什么准备都是幌子，凡人解蛊需要知道施蛊人下了什么蛊，需要准备比之更厉害的蛊虫压制它。
但夙靥不是凡人，南宫墨也不是凡人。
腓腓一族自保能力弱，当年夙靥还深居天宫时很是无聊便喜欢研究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就包括凡间的蛊术，于是顺道也教过南宫墨一些她自己研究出来的养蛊控蛊解蛊的术法。
是术法，不是方法。
虽然现在的族里便有研究蛊的凡人，但因着本就没有法力的根基，也无法从根本上解顾左被下了玉石俱焚的死蛊。
你该是知道这一点的吧，但你仍是来了，小靥子，你真的只是机缘巧合下才不得不来到这里的么……
当年那样决绝地自散修为，要不是自己还有那个人发现得早及时出手，恐怕你连自己的元神都一并打散了吧……
那么如今的你，是真心想要继续站回到以往的那个位置么……
坐在屋顶上，南宫墨看着不远处还亮着烛火的房间里映在窗纸上纤细的身影，蹙起眉头。
“小叔。“递过一壶醇香的酒，南宫净梵与南宫墨并排坐在了一起。
“小孩子喝什么酒，“劈手夺过南宫净梵手里的酒壶，”跟着夙靥半年别的没学会，我看乱七八糟的东西学了不少。“
“……总觉得姑娘跟以前不一样了呢。“无奈地看着自己叔叔悠哉浅酌，少年对着窗纸上的影子轻喃。
“神珠不全，她的记忆也不全，“转脸看着南宫净梵，”如今的夙靥也只是夙靥，不是当年的天姬。“
“那叔叔你，追随的究竟是天姬，还是夙靥呢？“
南宫墨沉默了许久，翻身飞下屋顶的时候对仰首望着自己的南宫净梵缓缓一笑，“有何不同？”
有何不同……
目送南宫墨颀长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南宫净梵再望一眼那烛光，起身离开。
是啊，本就是同一个人，有何不同呢？
翌日一大早，夙靥便被熙熙攘攘的人声吵醒了，彻夜做梦的后果便是某人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瞪视大咧咧闯进门的一干人。
“姑娘你脸色好差，没睡好么？”南宫净梵正准备上前慰问，一眼看去夙靥衣衫不整呆坐在床上，立马红着脸掉头去帮指挥众人干活的南宫墨的忙。
“你……”呵斥的话才起头，就被对方挑衅的后脑勺顶了回来，夙靥两眼一黑差点噎死。
“小靥子，大早上请我们吃豆腐么？”南宫墨忙里抽闲回头对夙靥邪邪一笑，一挥手将自己的外衫精准无比地对其兜头一罩。
“你，你们……”
“占用一下小靥子的屋子解蛊啊，别那么小气嘛~”得意洋洋的看着夙靥气急败坏地放下帷帐，不一会穿戴整齐气势汹汹地前来兴师问罪。
“快去洗漱快去洗漱，不要在这里碍事。“利落地把夙靥丢出房间，南宫墨砰的一声关上门，动作流畅丝毫不带停顿。
“……”我说，这是我的房间……磨牙……
“家主吩咐奴婢伺候姑娘洗漱用膳，请……”清灵灵的小丫头笑起来很是讨喜，伸手不打笑脸人夙靥只得随之而去。
待酒足饭饱后神清气爽地再次站在自己房门前，夙靥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满身的杀气在看到闭目歪在榻上面有倦色的南宫墨后顷刻烟消云散。
其他人呢？
“怎么回事？”正要抬手去摸男子的脉，却被他修长净白的手一把攥住，就着手劲顺势伏在塌边夙靥盯着南宫墨缓声道，“南宫墨，睁眼看着我。“
轻轻弯一弯薄唇，南宫墨一手掩唇轻咳：“咳咳，小靥子担心了？“
“……“
“没事的，蛊已经顺利解了，“捏捏手心里包裹的冰凉的手，南宫墨脸上满是戏谑，”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激动。“
“看着我。“闻言夙靥蹙眉，语气中多了分强硬。
“……小靥子，你现在过的好不好？“不理会夙靥不善的语气，南宫墨的表情有些恍惚，”这样活着是不是就是你一直向往的那种？“
“可是，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你明知道，明知道自己离那些仙珠越近，他们一旦感知到你便不再沉睡，若不收回必会引发觊觎和骚乱……“
“可若收复他们，你又要做回原来的那个人了啊……“
傻瓜，于是你便想耗费自己的修为去压制它么，真是不怕死的家伙……
将头轻轻搁在南宫墨的胸口，夙靥曼声哼着奇异的曲调，侧耳听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便再不迟疑伸手隔空覆在男子胸口，一瞬间耀眼的金色光芒直冲九霄，须臾金光散去一颗赤金色的圆润珠子静静浮在沉睡中男子的胸口正上方。
伸手接过珠子，看着它消失在手心里，夙靥撑着发涨的脑袋在南宫墨周围布下保护的结界后，来不及辨明方向便施术离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更好，但是却终于明白，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随着醒来后这些珠子逐渐归位修复了凌乱的记忆，总觉得，再放纵自己逃避下去，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所以，必须要赶在一切都迟了之前，回去。
可是，过去的记忆好重，我真的好累……
先，睡一会吧……
太渊。都城古莲。皇宫祈明塔顶。
东北方接天连地的柱状金色光芒骤然爆发又顷刻消散，只留下隐隐震颤的大地仿佛在恭迎主人的回归。
“你，终究还是决定回来了啊……咳咳，”抬手拂去唇角泌出的血丝，慕颜枢拍拍怀里躁动不安的盒子，“莫急，她会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答故人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