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洗尘宴 ...
-
“啊…还是女人比较可怕…阿嚏!”
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扯地有些凌乱的衣衫,夙靥终于从包裹四周的脂粉中挣脱出来,不厚道的丢下南宫净梵和那群莺莺燕燕周旋,自己随便选了个方向偷偷摸摸地在这宫殿中兜着圈子。
这会洗尘宴还未开始,人大多在大殿中等待,眼见终于可以耳根清净一会,夙靥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路过一片开的正热闹的桃林时,不经意有声音飘过来。
“慕…太子,请留步…”清灵的女音露珠一般滑落,落在人心头一阵舒爽。
夙靥听的神清气爽,好奇地轻轻往前走了几步想看看是谁声音这么动人,还未靠近却猛然心尖一暖,似有蛰伏在身体深处的什么不安分地醒了。
“公主有何要事?“
明明是充满磁性的男声,衬着头顶异常温柔的皎月,在这初夏的夜晚夙靥却硬生生打了个哆嗦,掉头就跑。
“吱吱!“
还没跑几步肩头一沉,感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凑过来蹭了蹭自己的颈,不用回头夙靥也知道逃不掉了。
“金吾啊,我好想你啊啊啊啊!“拎着貌似又肥了不少的金色猴子,某人毫不怜香惜玉地撸着那油光水滑的金毛做泫然欲泣状。
“吱吱吱吱——“金吾大人凄厉挣扎,誓死捍卫自己金贵的毛。
(翻译:“快拿开你偷吃糕点没洗的脏手——”)
可惜,只见这个女人邪恶地扯了扯嘴角,就着金色的皮毛擦了擦手,一副你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你痛不欲生的狰狞表情,金吾两眼一翻…
哼,本想免去你与佳人在这花前月下的尴尬,偏偏你要不知好歹迎地上来,这样可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啊,这么巧,慕公子,”拨开挡住视线的一枝桃花,将装死的金吾丢进慕九怀里,拍拍手,“下次记得小心看好你的宠物,若是吓着人多不好。”
拍拍金吾憋屈的脑袋,慕九噙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自是知道是南宫少主才未加阻止,毕竟,我们一直这么投缘想来你也不会怪罪。”
这话说的,歧义好大…夙靥对着不出所料依旧瞌着眼的慕九翻个白眼,还有什么这家伙不知道的,换了外形也能认得出来…
哦,忘了那金毛识人能力超群…不过,他不会就是那个号称天下第一情报组织的幕后掌柜吧?
而且,这人会有这么好心不拆穿冒充南宫净梵的自己?
总觉得,他在打什么不好的算盘…
细月探着脑袋窥视着这一片花海,洒下斑斑驳驳的月辉在两个对立的男子身上,白衣的清俊倜傥皱眉不语,紫袍的风华逼人闲适自若,俱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好皮相,不分伯仲地晃得人眼有些花。
“那个……”
清露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成功引起了夙靥的注意,顺着声音望去,一个身穿淡紫衣裙的女子就站在与自己平行错开几步的桃树前,欲言又止。
乍一见那女子的面容,夙靥心尖一跳:这张脸看着好眼熟啊…若是连不善记人容貌的自己也觉得熟悉的话,那便是真的经常见了,可是,怎么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呢?
直至那女子被夙靥盯的两颊慢慢染上一层胭脂色,男装的夙靥蓦然睁大双眼差点脱口而出:这不是我的脸吗?!
是了,这眼这鼻子这嘴,还有这脸型都跟自己真正的模样七八分相似,除却面前这女子身形略矮,整个人纤细地有一种娇弱的味道外便与自己无异了!
挑眉转首,发觉三个人竟站成了三角形,夙靥黑线着无声询问另一边淡定的慕九,怎么回事?
闭目也能接收到讯号的慕九摇摇头,对着紫衣女子淡声道:“公主若无事,在下与南宫少主便先行一步了,告辞。“
那语气,竟是毫不掩饰的疏离,语毕立马拖了愣神的夙靥就走。不经意回首的霎那,夙靥看到那女子面上浓的化不开的心意被冷清的月色染得格外凄凉。
不一会便走回通向大殿的回廊,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不远处人们的谈笑声。
“喂…”夙靥甩开慕九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脸凄然,”我不是故意要听墙角的,你,你不会杀人灭口吧?“
“慕九,“转过身来的男子面色如常,似欲触摸女子的手在接触到对方戒备的目光时顿了顿,转而拈下女子肩头柔美的桃花,”或者,阿九,挑一个。“
“呃…“夙靥一僵,完全忘记了想要说什么。
那一句”阿九“仿佛催化了心里那丝暖流,奔腾喧嚣间夙靥只觉得整个脑袋轰然作响眼前白茫茫一片,一株遗世的孤单紫莲一闪而过。
“时辰还未到么…“扶着汗珠泌出双眸紧闭的夙靥,慕九轻喃,”阿九在这里,莫怕。“
仿佛听到了这句话,夙靥眉头一松脸上乍现欢欣,不一会缓缓睁开双眼然后一个激灵从慕九怀里跳了出来,上上下下检查着自己的衣衫。
“阿呀呀,现在才检查有些迟哦,“被当作趁机占便宜小人的慕九邪邪翘唇,若有似无地冲着头顶颔首,转身走得飞快,”宴会要开始了。“
看着几乎瞬间就消失的人,夙靥抬起的拳头恨恨放下,不由泄气:什么都没问呢,自己倒先被人轻薄了…可是刚才怎么就晕了呢?果然遇到那个煞星就没什么好事吧…
慕九,你究竟是什么人?如果没听错,那个女子应该是称你为“太子“吧…甩甩头懒的再想,夙靥晃晃悠悠地向着金碧辉煌的大殿去了。
“南宫净梵么…“一道玄色的身影无声从回廊顶跳下,灿若寒星的双眸下薄唇微微开阖,若有所思地望着渐行渐远的清瘦身影。
“啊!少主!你去哪儿了?!”清亮的男声因为陡然拔高音调而有些刺耳,却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一只脚刚踏进门的夙靥身上。
“…咳,诸位请继续,继续…“见缝插针地剜一眼狼狈不堪却也掩不住幸灾乐祸的南宫净梵,夙靥微微向人群作个揖,笑容可掬。
只是当那笑容接触到在场女眷的目光时,便直接僵在脸上裂开一道道纹路。
所幸,就在夙靥被众女赤裸裸眼神非礼地即将暴走的前一秒,一道尖锐绵长的声音传至大殿。
“太子驾到——“
明日的新皇,今日依旧是太子,不过一夜间却已天翻地覆。这便是皇家,在不能保证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严谨得近乎绝情。
只是不知,这一直不曾露面的神秘太子,究竟是否值得对弈一回…
除却各国只需行平礼的来使,离疏国本国官吏与贵胄纷纷面向殿门深深伏下身去,一时间唯有衣袂拂动轻响,动作竟是异常整齐。
不愧是尚武之国,纪律严明,连这些养尊处优的人都身手不错…夙靥起身正经敛袂垂首,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视一圈…
该死的,怨不得那些女人杀伤力如此大…
胡思乱想间,夙靥猛然感觉有人在紧紧盯着自己,飘远的魂魄瞬间聚齐换上一副更加恭敬的神态…这么久还没走到,太子动作会不会有些太迟缓了?难不成是个老头子……
“诸位请起,”低沉的男声不疾不徐响起,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威慑,“今夜无尊卑,大家无需拘谨,务必尽兴。“
“谢太子!“
夙靥随着众人入座,顺势环顾四周,对坐在身后小几旁的南宫净梵低声道:“情况如何?“
“…姑娘料事如神,此次出席者皆是青年才俊…“
垂眉善目的少年看起来甚是温驯乖巧,一点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嗯,散乱的发鬓更是增添了丝丝缕缕的魅惑…这小子再大点绝对是个祸害啊…
“咳…姑娘,可有对策了?”胭脂色慢慢染上少年耳根,面上却越发恭敬。
“…唔,容我想想,还是再观察观察情况再说。”明明就没在听的某人毫无愧疚之感,随口敷衍完就坐正身体半点不给对方说话机会。
谁知,这一回头便正正对上一双属于男子点漆般探究的双眸。
夙靥微微颔首,笑的宛若三月春风,和煦又得体,全然和方才面目猥琐的形象毫不相干。
男子淡淡一笑拈起酒盏礼貌示意,然后垂下眉眼慢慢浅酌,再没了动作。
这人的眼睛…黑的好纯粹…
“那便是明日的新皇,顾夜寻。”称职书童南宫净梵探身过来,细心解说。
了然点头,夙靥摸摸鼻子,原来这位便是宴会主人…怨不得面对众人而坐又距离门最近,如此一来稍稍抬头就能将所有人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一个不对立马就能跑路。
嗯,顺带也让所有人把他参观了个够…不过,老实说,那张脸也确实很有本钱任人瞻仰…就是不知道取下面具的慕九与其比之孰更胜一筹…啊呸呸,怎么想到那个克星了真晦气…
忽然,夙靥眼角瞄到一名宫侍在顾夜寻耳边说了什么,然后男子抬眸看着自己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薄唇轻启:“备座,有请。”
“啪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响彻整个大殿,待到殿内鸦雀无声,司礼的内监才高声道:“请太渊国太子进殿——”
只见人群微微有些骚动,利索起身相迎的同时不少人在低呼“殊颜太子竟也来了”、“就是那个谈笑间令西荒各部俯首称臣的太渊太子吗”、“啊你快看看我发髻乱不乱妆容可还好”…
叹口气,夙靥起身敛袂面向殿门立正,调整好表情之后就听门外一声高过一声的“太渊太子到”愈来愈近,已经就在门外了。
“请。”玄色衣衫裹住的背影显得格外修长,顾夜寻负手而立,淡淡道。
“请太渊太子进殿——”殿外内侍高昂的声调不知为何有些发颤,引得众人不由对这位传奇的太子更加好奇。
“嗒、嗒、嗒”门外响起拾级而上时鞋子与玉石台阶轻轻的摩擦声,不知为何却似敲在人的心尖上,挠得人连呼吸都险些稳不住。
一阵清风拂来,一股极淡极浅的香气拂过每个人鼻尖,沁人心脾。
夙靥胸口一暖,眼皮一跳,心念一动不由哀嚎:不会吧…
“太子殿下,慕九来迟,还望海涵。”
仿佛一缕皎辉闪烁在夜色里,美好到不真实的悦耳男声不紧不慢响起,人虽未至却已先迷倒了一片巴巴等着的各国使者。
“哪里,能得殊颜太子亲自前来,顾某荣幸之至,“堵在门前的顾夜寻侧身做出”请“的姿势,”太子请。“
众人只觉一片紫色祥云落在门外,明明宏伟的殿门看起来竟有些粗陋。
“殿下请,”声音含笑亦不减威严,慕九微微颔首,“诸位有礼。”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座位旁恭敬站好,深深埋着头不敢直视这位传奇的太子,心中暗叹好强大的气场,果然名不虚传!
余光看到那神秘华贵的紫色渐渐行近,夙靥虽然不动声色,心下却不由直呼不妙,自己的位置离顾夜寻太近,实在很有当炮灰的潜质…
果不其然——
“太子乃贵宾,不如就近坐在南宫七殿下旁边,可好?”
“如此甚好,说来在下与七殿下也算旧识,”月白色护面下的唇角翘的很是愉悦,慕九颔首,“多谢殿下赐座。”
“太子客气,”顾夜寻面上似笑非笑,客气地回礼,“来人,看座。”
二人演双簧般一唱一和,完全没给夙靥说话的机会,小人物就是小人物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夙靥心底叹气,偏首对着慕九轻轻颔首打过招呼便随着众人一道坐下。
“太子哥哥,这么热闹怎的不通知我?”娇嗔的女声兀然在门口响起,带着小女孩特有的活泼,“不过既然现在我来了就不要赶我走了好不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边上探出颗小脑袋,一双葡萄般水灵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夜寻,像只怯生生的小白兔。
“左儿,”顾夜寻抚额,语气无奈却毫不掩饰嘴角那抹宠溺的笑,“躲在门后做什么,既然来了还不快进来,小心外面风大。”
“就知道太子哥哥最好了~”
水红色衫子的娇俏姑娘闻言欢快地几步跑进殿内,却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止住了脚步,仔细检查了下衣装才迈着莲步行至顾夜寻身旁。人虽乖巧坐下,一双灵动的眼睛却不安分地东张西望着。
刮一记自己妹妹的鼻子,顾夜寻才举起酒盏向众人道:“这是安逸公主,在下管教不严礼数不周让大家笑话了,先干为敬。”
众人口中道着哪里,皆不由偷偷觑着那活泼天真的安逸公主,真真越看越觉得小姑娘长的美貌讨喜,让人忍不住对她掏心掏肺的好。
夙靥趁着大家看安逸公主抬袖遮面假装喝酒,侧身对身后的南宫净梵比口型:这小姑娘在看谁?
南宫净梵会意,屈起食指抵在嘴角藏起幸灾乐祸,低咳几声亦正色比划:如果没看错,她确是在看你。
夙靥顿时头痛,眼神一溜晃过身侧传说中神之又神的“殊颜太子”,正看到对方对着自己露出看好戏的神色——丫的竟然闭着眼都能将这种高难度表情表现的淋漓尽致…
放下衣袖,夙靥端正做好,大大咧咧回视面已薄红的安逸公主。只见顾夜寻顺着自家妹子的目光看过来,黑的纯净的瞳仁泛起丝丝涟漪,然后对着夙靥真诚一笑。
“如此坐着未免太闷,不如吾等来玩点什么,”顾夜寻起身朗声道,“诸位意下如何?”
“但凭殿下吩咐!”
“因有女眷在场不好冲撞,便玩些文雅的罢。我看诸位桌上均有一枝绢花,那么我们便用它来选今晚最出众的人如何?“捻起自己桌上的绢花,顾夜寻笑着征询大家的意见。
“那,是谁得的绢花多便是谁胜么?“安逸公主两颊红红,眼睛晶亮。
“正是,不过为保公平,你我均不得收人绢花,只可在最后赠人。如此,诸位意下如何?“揉揉小妹的发顶,顾夜寻补充:“嗯,胜出者可得在我离疏国自由出入的玉牌一面。”
“甚好,吾等先行多谢太子赏赐!”
“如此,那诸位先思量一番,”顾夜寻落座,“稍后便由最远处的座位先开始献花罢。今夜全当游戏,不必有所顾忌。”
夙靥蹙眉看着顾夜寻冲着安逸公主眨眨眼,向着自己的方向一努嘴,忽觉无力。合着这是在给自己妹妹制造机会呢,可自己哪担得起这二位的盛情啊…
攥着这几可乱真的绢花,夙靥支着头,眼神飘来飘去。
这游戏不错,顾夜寻明摆着就是在跟各国使者套近乎,一面出入的通关证明对离疏本国人并无大用处,这样一来,对于人数少的来使游戏便更公平了。
不过,那玉牌或许小七以后用得着,怎样也要尽量拿到…
看到夙靥若有所思的神色,南宫净梵身子微微前倾低声介绍殿内人物。
正如南宫净梵所说,综合各种方面有实力的也不过离太子最近的这一圈,还有离疏本国的一些臣子。莫非这座位次序根本就是以此而排的?
除却自己,太子下手第一横排顺次往右去便是太渊太子慕九,面目粗犷的西荒二皇子沙荆戈,幼齿的南陵小皇帝文砚,未央岛神秘岛主之一的雪弥,还有那跟自己长的极其相似的祁泽国天籁公主,姬沁幽。
次一排便是自己及那五位的随侍,还有一些离疏国的郡王大臣什么的。这些座位摆的并不平直,略微有些弧度成扇形,所以不用费劲便可将自己同排的人观察个一清二楚。
把玩着绢花的慕九神色淡淡,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着实让人望而生畏…嘁,这人当真是人前一套人后有一套,夙靥暗暗撇唇。
沙荆戈不过刚弱冠,人看起来英武豪爽,却时不时好奇地偷看一眼身旁的慕九,然后双眼亮晶晶地探身跟身侧同样眨着星星眼的文砚偷偷说着话——
“文小弟,太子连手都漂亮地紧啊~”
“哎呀哎呀咱俩换换位置嘛~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那可不成,这机会估计一生就一次让给你我不是亏大发了么。”
“也是哦…那,那我想请太子提个字留纪念,你说他会不会拒绝啊?”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咳,夙靥瞧着贼兮兮色迷迷打量慕九的一大一小两只,不由有些幽怨:难道我很差么,怎么就不见有人这么狂热?这叫文砚的小皇帝看着也不过十一二岁,都说孩子的眼睛最纯净最能分得清人好坏,原来却是假的…
还是那个叫雪弥的姑娘看起来比较顺眼,瞧着就乖巧…呃,不过被她那双疑惑的杏眼直直盯着…着实也不怎么舒服…夙靥干笑,忙不迭转开目光。
再过去,应该便只剩下“天籁公主”姬沁幽了。
啧,好打眼的淡紫色…虽然落璇玑面容姣好举止端庄,但看在夙靥眼里不知为何却总让人心头有些犯堵。
许是任谁看着跟自己拥有一样的脸都会有这种反应吧…
“咳…南宫七殿下可要记得奴家啊~~“
不经意被娇嗲的女声唤回魂,才发现那无聊的游戏已经开始了。望望自己桌上的花,再看看款款远去的宫装女子,夙靥揉揉鼻子被熏得打了个喷嚏…
“七殿下果然好人缘…”慕九单手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看着”夙靥。
“好说好说,哪里哪里。”夙靥嘴角抽了抽,实在不想招惹这只危险的笑面狐狸…就算他老人家明明绢花比自己多,还是顺着毛捋比较安全…
反正总会有软柿子给自己捏,怕啥?
“小七,你小子行啊,“学着慕九的似笑非笑,夙靥盯住南宫净梵,”喧宾夺主,罪无可恕,饷银扣除可有意见?“
本来面皮就薄的少年,正被众女送花时明里暗里揩油折腾的面色赤红,不等夙靥不怀好意说完,那脸色便由红转青,青了再白,最后隐隐透出锅底色。
半晌,终于才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句话:“属下不敢。反正与少主在一起,也用不着属下这点饷钱。“
“也对,不过我会记得把你的花销记账要付利息的哦。”
…好吧,算你狠…就跟你现在吃穿用的都不是我的似的…南宫净梵摸摸干瘪的荷包,终于明白那夜夙靥为何会用看金子的目光看他…
就这么玩笑间,已经仅余下慕九这几个人了,只见姬沁幽慢慢向这里行来。
夙靥挑眉,这天籁公主脚下简直步步生莲,最主要是那张脸,当真怎么看怎么好看…瞧她看慕九的眼神,莫不是要跟妖孽当众表达心意吧…
全场俱静,作为众人瞩目中心点的姬沁幽倒是很镇定,也不多话直接把花放在慕九桌上便折返回座位。
在四周艳羡的目光中,夙靥似乎看到慕九没有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旋即勾着嘴角偏头“看”了自己一眼,一个哆嗦夙靥马上调开视线便正好看到顾夜寻在看自己和慕九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
“姑娘,最终的优胜者将会在你和‘殊颜太子’之间决出。”南宫净梵慢悠悠吐出一句话,清悦的嗓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诡异。
“如果我没记错,他的花比我多吧…“夙靥叹气,面带微笑地看着南宫净梵,”怎么就让我跟那个妖孽对上了呢…是谁帮我的啊?“
听到夙靥阴森森的最后一句话,南宫净梵果断地向后挪了挪身子,一指左侧那群花团锦簇的女眷,坚决撇开关系。
文砚和沙荆戈支持慕九,雪弥和安逸公主直接把花塞在了夙靥手里,正如南宫净梵所说,双方最终平手了…这小子真是乌鸦嘴啊…
于是,握在顾夜寻,夙靥及慕九手中最关键的三枝绢花,就成了关键。
夙靥摸摸鼻子,避开那些热切的目光,拈着精致的绢花嘴角发苦:依慕九的人品,跟他抢风头铁定没好下场啊啊啊…好吧,即便如此,顾夜寻你也不必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吧…
“咳咳…”屈起食指抵在上唇,夙靥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向着慕九走去。
然后,施施然地在众人窃窃私语中越过慕九,最终在粉粉嫩嫩的文砚桌前停下,揉揉孩子脑袋顺手把花放下然后附赠媚眼一枚转身走人。
一路走回座位,夙靥心情很好的看着文砚挠挠脑袋懵懵懂懂,沙荆戈下意识地摸摸自己头顶,安逸公主有些失望但随即释然,慕九和顾夜寻则俱是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大殿中难得静的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了。
“我的名声……“
扫一眼死命垂着头喃喃有声的南宫净梵,夙靥凉凉道:“你有那东西么?“
“……”
这边夙靥方落座,慕狐狸和顾太子不着痕迹地调开碰撞到一起的眼神,然后同时抬手将绢花抛至夙靥桌上,中途慕九的那支还“不慎”挤开顾夜寻的,最终稳稳当当地落在绢花堆成的小山顶峰。
一转头刚好看到这一幕的夙靥,脸马上黑了半边…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悬在桌边的顾太子那支绢花后,另一边脸也跟着黑了…
好吧…这是非要自己稳坐风头浪尖等着看好戏呢…
“就算南宫家族再怎样显赫,又如何能赢得过殊颜太子?!”一个二十出头的离疏武将眼见夙靥搏得头筹,不服地低声嘟囔,然而在安静的大殿里这句话却人人都听到了。
瞬间几乎所有青年武将神色里都带上了一丝认同,南宫净梵垂目,一个不小心瞥到夙靥嘴角闪过的笑容,暗道:惹谁不好非要惹这煞星…阿弥陀佛…
“在下斗胆请南宫殿下指教!“见夙靥垂目不语,顾夜寻莫测高深,名唤雪松的武将横跨一步迈出坐席,利落行了个决斗礼。
“雪松,不得放肆。“顾夜寻屈指轻叩桌面,不轻不重地说道。
“无妨,“浅浅抿一口清酒,也不管顾皇帝什么反应,夙靥施施然起身向后方的青年行礼,”南宫净梵请阁下指教。“
丫的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还是得出力,喂,小弟你可又欠我一笔。
接收到夙靥凉飕飕不怀好意的一瞥,正牌南宫殿下从装死的状态中被迫复活,一面赔笑一面不忘心里腹诽:好你个顾夜寻,我若出血你也别想独善!
“张雪松,请阁下指教。“
待两人装模作样的行完对手礼,好嘛,等着看热闹的人早已动作迅速地连人带桌集体迁移,腾出好不空旷的一块地方以供双方拼个你死我活。
……好吧,你们可以再放肆一点比如下注押胜负什么的……夙靥嘴角轻抽,不经意扫过慕九妖娆的笑意,顿觉整个面部拧作一团再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