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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s.2.1-s.2.2) 新年 欢腾云阁 ...
第一节 新年
(一)
在澳洲读了两年书,也两年没有回家里过春节了。赖晓瑾这回总算能够如愿地和家人吃上一顿团圆饭。外婆和小姨照旧在厨房里忙着做饭,九十岁的外公乐呵呵地坐在老藤木椅上,看着几个孙女聊天打闹。
三姨又偷偷拉过晓瑾的手问:“怎么样,有对象没有啊?”
晓瑾吐吐舌头,晕,今天这家里的五个阿姨加上外婆怎么都问她同样的问题。她呵呵以傻笑应付着说:“不急不急,我还年轻。”高中她想谈恋爱时,这些长辈怕她早恋。现在,他们急,她可不急。她大好年华正开始,急什么。
外面爆竹声一片,今年鞭炮烟火的禁令解除了。对嘛,这才有过节的气氛。
小姨笑眯眯地端出最后一盘菜,说:“完工,开饭啦!”
这全家人都到齐,有二十多个人,热闹得很。晓瑾拿起酒杯,照旧和几个姐妹按着年龄,排着队,一一向外公外婆拜年。外公分着红包,乐开了花,他最喜欢这新年全家团聚的日子。
晓瑾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就觉得幸福打心底里冒出来。
忽然,停电了。晓瑾暗骂,妈的,这供电局怎么搞的,大年除夕也停电!她伸手想去摸蜡烛,却只抓到了空气,周围的家人好像都不在了,空空荡荡的感觉。她心里一慌,就听到耳边马蹄声,刀戈声四起。她好害怕,捂上耳朵,她不要听,她要她的家人——
“啊——” 晓瑾一声尖叫,惊醒过来。看到那古色古香的床帐,檀木的家具,纸窗木门,她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刚从梦中醒来,还是正身在梦中。
“小姐,您没事吧?”一个女声轻轻问道。
她看是个陌生的丫鬟,思绪也被慢慢拉了回到现实中来。她,还在隋朝。
(二)
那雀鼠谷一战,甄翟儿败了。她记得那日,见那青年将领拔弓指向她,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没想到那一箭从她头顶擦过,只射落了她的发巾。那马却惊了,终于她甩了下来。好像坐云霄飞车,她正觉得自己失去重心往下落,却又被人一把抱起。救她的人,就是那个射她的人。
那青年将领将她揽在怀中,居然还能拉弓射人。她听那甄翟儿怒喝一声,似要往这边冲来。无奈那李家军早已占了上风,组好队形,将李渊和那青年将领层层护住。甄翟儿最终救她不下,想到谷中还有众多兄弟在等,只得带着散部撤走。
青年将领简单吩咐两个士卒将晓瑾先行押回营帐,便率领人马,趁胜追进谷中。
晓瑾在这李军的营帐里不知呆了多久,只听那外面战鼓声越来越响,她也愈觉担心,坐立不安。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外面有人一路大喊:“李军大捷!李军大捷!”她心里一凉,愣愣地坐在了地上。甄哥哥,若敏,高安,都还好吗?
营帐的帘子忽被撩起,那青年将领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更显得意气昂扬。他卸下头盔,在晓瑾面前的那把椅上坐下。见晓瑾忧心忡忡,他双眉一蹙,伸手支起她的脸,问的却是:“你脖上的链子是从哪里来的?”
晓瑾下意识地护住链子,说:“这是我母亲给我的,不能给你。”
青年将领又问:“那你叫什么?”
晓瑾低头,望着那水晶,说: “赖晓瑾。”现在已无人知道她是高瑾儿,不如用回本名。
那青年将领听了不语,像是在思量什么。直至一士兵在外通报说元帅传少将,他才站起身来,往营外走去。晓瑾最终忍不住开口问他:“你又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他停了停,报了姓名:“唐济安。”说完,便离帐而去。
(三)
晋阳,是晓瑾一路来看到的最繁华的城市。李军获胜后收兵回太原,她也被带上。进入晋阳城时,她看到那高约十三公尺的城墙,威武严谨的守兵,不禁暗叹这果真是历史上有名的军事重镇。她觉得奇怪,自己应该算是战俘,可是进了城后,却被安排在一座叫做“含风苑”的精美宅院,甚至还有丫环照料她。只是她的行动受到限制,不可踏出庭院一步。这样过了数日,她见院里吊起了红灯笼,窗门贴上了对联和吉祥的剪纸花。一问,她才知,原来是岁末春节将近了。
新年吗?晓瑾想着,心里泛起阵阵酸楚。本来留学时因学业就有两年没回国过年了。去年这时,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这个倒霉的朝代,和若敏高安奔于逃婚的途中。而现在,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庭院里。这里的下人对她很是客气,却没有若敏那份亲切和贴心。战争的残酷与血腥历历在目,让她胆战心惊。想家的情绪不可抑制地在她心中泛滥。她听说甄翟儿战败后带着残兵逃走了,可始终没有若敏的消息,心里总是放不下。接连几天,她恶梦连连。
到了除夕那夜,丫头们为她准备了一桌的菜肴,她一口也咽不下去。她眷念家里的温馨,怀念与死党们的玩闹,但这一切似乎已遥不可及,她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而若敏高安甄翟儿等忽然又都不在她身边,剩下她孤伶伶的一人。看着那昏暗的烛光,空荡的房间,听着那下人住的旁院里传来的嬉笑声,她蜷缩在床角,第一次因为孤单而害怕得发抖。
她听到有人进屋来,点了烛。她把头埋在双臂间,懒得理那来人。那人坐到床边,居然要把她揽入怀里。她条件反射性地推开,一巴掌狠狠向那人的脸上甩去。那人轻松地闪过。她的手落了空,身体前倾失去重心差点掉下床,那人及时一把将她拉住。她怒眼瞪过去,看到唐济安也带着点怒气瞪着她。自从住进了含风苑,她就没再见过他。她想不到他今天会来。
长得帅了不起啊,长得帅就可以随便非礼人啊?晓谨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更是火大,冲着他喊道:“你想怎样?你要是敢胡来,我就,我就——”她四下搜寻,想学电视里那些女主找个剪刀什么的利器防身。唐济安看着她东翻西找,略带讥讽地说:“你就怎样?”
晓谨什么利器都没找到,有点沮丧地靠到床边,嘴上仍不示弱地说:“我就一头撞到这床檐上一了百了!”她看向那床檐,估摸起那有多硬,撞上去有多痛。她以前也顶多开玩笑说过要一头撞到豆腐上撞死。撞床檐?说完,她自己心里就在打鼓,好像是个挺白痴的想法——又受伤,又毁容,极有可能还死不了。
唐济安看着她死盯着床檐一脸犹豫的样子,哼笑了一声,转身坐到桌边,拉开另一张椅子,说:“撞上去也不能一了百了,顶多在额上落下道难看的伤疤。再说,我不过是想来陪你吃顿年夜饭,你用不着寻死。”
她的神情像只被猎人追捕的小动物,抓紧自己的衣领,警惕地和他拉开距离。
他解释说:“我没有恶意。见你抖得厉害,以为你冻着了,想给你暖暖身。”
Bullshit! 她心里骂道,骗谁啊,这是什么年代,难有这样随便抱姑娘的。不是心存不轨是什么?
“我要是心存不轨,你现在能安然地站在那?我只想简简单单地和你过个除夕。”他看出她的怀疑,又说:“放心,下迷药那样下三滥的手段我不会用。”
她的心思全被说中,有点气愤又有点窘迫。她把那张椅子拉得离他远些,坐下,问他:“为什么你不杀我,把我安置在这?”
他提起左手似乎要摸她发髻,她砰地一下,提起椅子,飞速躲开了。他在空中的手握成拳,停了片刻才收了回来。他按下心中的怒气,说:“你猜不到吗?”都说高家二小姐天资聪慧,现在在他看来,不过是个谣言。
晓瑾刚要说我怎么可能猜得到,就听到远处传来“咚——咚——”的钟声。她沉默了。
唐济安倒了杯酒,抿了一口,说:“这是普光寺新年的钟声。除旧迎新。佛说人生有一百零八种烦恼,这寺钟也会敲一百零八下,能替人解除忧愁。闻钟声,烦恼轻,菩提长,智慧生。”
晓瑾听这话,鼻头一酸,眼眶一热,两行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出国前那年除夕,外公说要到家附近的寺庙里去烧新年的头一炷香。那天很冷,外公身体不好,腿脚又不方便,不听家人的劝,一定驻着拐杖拉着晓瑾一起去。他们等到住持领着院里的和尚敲响了新年的钟声。外公对晓瑾说:“阿瑾啊,佛经上说人哪,有一百零八种烦恼,听这一百零八下寺钟,可以去烦恼,保平安。咱们一家人新年就太太平平。你去澳洲留学也会无忧无虑,顺顺利利的。”外公又抓起地上的一小撮土,用一张黄纸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放在她手里,说:“这是家乡的土办法。到了澳大利亚,把这土融入那里的水中,小喝一口,你就不会水土不服了。”……
晓瑾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那酒涩涩地,像是那杯掺了家乡黄土的水。她没料到那酒劲那么大,一杯下肚,她便觉得眼前恍惚,神志慢慢地不清了。她仿佛看到外公在家门口久久伫立着,目送着她离开,她听到自己同外公说:“外公,我出国读完书很快就会回来了。”她的泪再也无法止住,她伸手想抓住外公的身影,那个幻影却破灭了。她看到唐济安担心的眼神,感到自己被他抱起,放到了床上。
真的钟声响过,就没有烦恼了吗?晓瑾在那沉厚悠扬的钟声中,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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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欢腾云阁
大业十三年晋阳
(一)
“小姐,今儿大年初一。唐公子特地给小姐送来了新衣裳呢。”
晓瑾抬头,见几个丫环手捧着几套衣服和首饰锦盒,喜洋洋地进屋来。说话的是领班丫头,叫做巧慧。晓瑾醒来时,唐济安已不在身边。昨夜她发了低烧,冷汗直流,昏昏沉沉,几次在迷糊中醒来,又昏昏地睡过去。她的记忆很模糊,好像有大夫来过,好像有几个丫鬟帮她换下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后来一切安静了,就剩下唐济安陪在她身边。他的温柔如梦如幻,和战场上那个杀气腾腾的青年将领根本不像同一个人。他唤着她的小名,哄着她吃药,哄着她入睡。早上起来,她已退了烧,精神好了大半。她见自己衣着整齐,知道唐济安真是守了君子之道,对他的敌意也淡了些。
她回忆起他昨夜的低语和呵护,心神有些荡漾。转念想到那唐济安是害得甄翟儿败走的人,她又发恼自己怎么见到帅哥就头脑发热,没了立场。她看都不看那些衣裙,一摇手说:“送回去,我不要。”她可不要被他的糖衣炮弹所迷惑。对这个男人,她有太多的疑问,必须保持警惕。
巧慧面露难色,劝道: “小姐,这都是市面上时兴的试样和颜色,由锦缎庄最好的师傅缝制的呢。公子特地交待让小姐换上新衣。新年新衣,图个吉利。”
她不想让丫环为难,便又说道:“你就告诉唐济安,我要穿这衣裳反而烦心。何况我膊怀雒牛?扌璐虬纭!?
“谁说你不出门了。今天广堂街上有迎春社火,你不想去看?”唐济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晓瑾见他进了屋,双颊变得火烫,心如撞鹿般跳得厉害。他一袭蓝衣,如翩翩的贵族公子,眉宇间仍透着英武之气。晓瑾把眼神飘移开来,不敢再看他,心想:完了,我不会被他抱了几次就喜欢上他吧。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
“瑾儿的气色不错嘛。”另一个声音在门边响起。晓瑾这才注意道唐济安身后跟着一个黄衣少年,也是富家公子的打扮,十四五岁,长得俊朗阳光。那少年见到她眼中的陌生,对她扮了个鬼脸,道:“你真是女大十八变,我都不认得你了。不过,变美了。”
晓瑾一惊,他认识那原来的高瑾儿。
“这是我五弟。你就叫他五郎好了。”唐济安轻描淡写地带过,“想出这含风苑,就换上新衣裳。巧慧,锦缎庄又送了几套成衣来,你去一并取来。让小姐选套喜欢的。”
他见晓瑾不应话,就走近几步,立在她面前,一矮身,锁住她的目光,说:“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你什么都不要想,我要你开心。马车已备好了,我们在门外等你。”
他的口气平平,却有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气势。
(二)
晓瑾最终还是乖乖地跟了出门。她实在是闷得腻了,这“出门”对她的诱惑太大。她在那些衣服中选了最朴素的一套,唐济安看了倒没说什么。路上,她试探地问唐济安当日为何要救她,唐家兄弟是否以前就认识她。唐济安嘴角一扬,只答说:“那日战场是第一次见你,你倒是让我惊奇。”她满脸茫然,期待下文,唐济安却再不解释。唐五郎则明摆着打着马虎眼避开她的问题。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嘟喃道:“我不过是甄翟儿随手救下的一个小女子,对你们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你们关着我干嘛?”
五郎双手交叉,向前一倾身,凑近了点眯眼看她,仿佛真在惦量她有多少价值。他长呼一口气,说:“瑾儿,你的价值可大了。雀鼠谷一战,要不是你横空闯出阻挡,甄翟儿再前进几里,我军就可以全歼这群乱匪,哪容得他如今逃回上古,得个喘息的机会。”
晓瑾往后缩了缩,有点担心了。像她这样的“祸水”女人,在这个年代会有什么下场。他们如此款待她,不会是为了把她养的胖胖的然后卖入青楼吧?她正胡思乱想着自己有可能的“悲惨结局”,右手忽地一暖,被身旁的唐济安握住了。就听他对五郎说道:“今天,不谈这些。”
五郎咧嘴一笑,道:“我只是好奇,二哥你部署得那么妥当,怎么就被瑾儿看出破绽来了。”
晓瑾奇怪这唐济安的手心怎么这么烫,搞得她体温升高,心跳加快。她微微抽手,却被他捏住不放。古代不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吗,怎么这个唐济安对她如此放肆。她用力猛地抽出手,不客气地瞪了唐济安一眼,就直对着唐五郎说:“又不是什么高明的伎俩。春秋时楚国攻绞城便用过这个战术。抛砖引玉,类以诱之,击蒙也。李军不过是抓住了义军缺乏钱粮辎重这弱点罢了。”
唐济安眼睛一亮,问:“你读过军书?”
晓瑾小得意地回道:“我读的书多了,区区几本军书算什么。”古人也不过十年寒窗,她这一路读到留学,都快读了二十年的书了。
唐五郎摇着头啧啧道:“没料到啊,没料到。原来只知仪礼女红的小瑾儿,现在倒是长了见识了。”
晓瑾听那唐五郎的口气,有轻视女子之嫌,正要反驳,车哐啷一声停住了。她往外一望,轻呼一声,云阁到了。唐五郎刚刚对晓瑾猛赞欢腾云阁。说欢腾云阁是晋阳最大的作乐博戏之地,分为欢阁,腾阁,云阁三院。欢阁是青楼,腾阁是赌场,云阁是饭庄,并列于晋阳广堂街上。传闻这欢阁里的姑娘是最妖艳的,腾阁里的博戏赌具是最全的,云阁里的饭菜是最美味的。很多贵族侠客都慕名而来,故此即使时处乱世,这欢腾云阁仍能客源滚滚。晓瑾被他说得心痒痒的。从临汾出逃途中,她也上过不少饭庄,可和这食府云阁比起来,就犹如拿路边摊与王府井饭店相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云阁红檐碧瓦,雕龙缀凤,气势磅礴。进了那阁中,壁上挂有不少书法字画,整个饭庄布置得别致高雅。晓瑾的爸爸酷爱书画,写着一手好字,可就是没把这基因传给女儿。晓瑾实在没那份耐心提笔练字。但自小耳闻目染,对各派系的字画倒是认得不少。云阁挂的多是王羲之碑帖的临摹,如兰亭序,乐毅论等。而那些画并没有什么特别,像只是为衬着这些字而布置的。晓瑾猜这饭庄的主人一定是逸少王羲之的推崇者。
店小二毕恭毕敬地迎向他们,对唐济安说:“老板,二楼的厢房已经给您备下了。”
晓瑾听到这唐济安居然是这个店的老板,小吃一惊。古人也搞副业啊,不会是因为嫌军饷不够,下海发展第三行业吧。这个好笑的念头使她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三人上了二楼,那预备的厢房是靠窗的,景位极好,偌大一条广堂街都在眼皮底下。
他们刚刚坐稳,大街上锣鼓便锵锵响起。唐五郎兴奋地叫了声:“真是赶得巧。社火启了!”晓瑾见远处一群人跳着舞着,渐渐走近。瞧这帮人打扮得真是五花八门,稀奇古怪。原来所谓社火,社即土地神,火即火祖,原指古人对土地和火的祭祀活动,后发展成民间新年杂耍游艺表演。这社火,花样繁多,秧歌、旱船、高跷、竹马、舞狮、哑汉背妻、大头娃娃等应有尽有。只见那些民间艺人们各显神通,样样表演得活灵活现,激起围观者阵阵赞叹叫好声。这些民间表演,晓瑾大多只在电视上看过,绝没有这现场秀精彩。比如那秧歌,表演者的装扮不一,不仅是跳舞,还配着故事情节。又如那舞狮,不是她赞,确实可与黄飞鸿电影里的狮队相媲美。更有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像那二鬼摔跤、火流星、九节鞭。她本来就爱热闹,还真是烦恼暂忘,看得起劲,几次探出窗外,跟着拍手喝彩。
那五郎简直就是个自来熟,声声“瑾儿”唤得亲热,时不时如播报员般给她解释,那些人扮的是什么表演的是什么,像是料到她没见过这些新奇的玩意。因而这社火看完,晓瑾对他平添了几分好感。唐五郎点了很多样太原小吃,豆腐脑、鸡蛋醪槽、太古饼等满满地摆了一桌。他说是要让晓瑾尝尝鲜,自个儿却吃得不亦乐乎。晓瑾喜欢其中的一种酥饼,金黄香脆,入口即化。唐济安看了出来,就将那盘点心摆在她面前。五郎见状,几次伸手来抢,都被唐济安挡了开来,他不满嘟嚷着抗议。晓瑾见他竟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又想起往日在家中与表姐妹们也是这样打闹,一种久违的温馨溢上心头。
“二公子,刘弘基刘爷在腾阁博戏。他差人来问公子今日是否愿意入局。”一家仆入门传报道。
唐济安还在沉吟思量,晓瑾和五郎已异口同声说:“去啊去啊。”这唐五郎是近日刚至太原,并未去过腾阁,只听那地方名气大,少年玩兴便起。而晓瑾则是因为听到那个名字——刘弘基,唐朝开国元勋之一。她这时记起太原史称龙兴之地,那唐高祖李渊便是在晋阳起兵反隋的。开唐许多谋士将领应该都曾出没于此。既然今天有机会让她碰到一位名将,她自然要一瞻其风采,也不枉她回了趟古代。
唐济安只当她也是起了玩心,起身应道:“那就去吧。”
(三)
腾阁规模比平常赌场大了数倍,分前、中、后三厅。前厅供普通赌客玩乐;中厅的包厢专为大客开放;而后厅的雅房最受那些奢侈爱斗富的达官显贵的喜欢,房中设有赌局,配有佳肴随从,并有欢阁的歌舞妓相陪。唐济安的安排让满心期待的晓瑾泄气。他根本没打算带她去见刘弘基,在中厅要了一间厢房给五郎和她,自己则进了后厅雅房。
晓瑾对那古代博具,什么双陆五木之类的一窍不通。五郎因没人与他对局,甚是无聊,于是拉了她去前厅。这为平民开放的前厅是人声鼎沸。五郎乐得每个摊位都小赌几把。晓瑾随他东西转悠,倒也瞧着有趣。她留意到这前厅大堂里挂着的一付大对联,并不对仗,却有些意思。左联上写:“金银皆是身外物”,右联上书:“风云一掷戏乾坤”,横批:“散财结客”。这对联仿佛在劝说大家不要把钱看得太重,来这只为了游戏一番,认识朋友。
晓瑾正琢磨着那对联的寓意可和赌徒的宗旨相悖,忽然身边一个男子问她:“小姐,可愿在下为您描幅丹青?”
晓瑾有点莫名其妙,不知如何回答。那男子穿着学士服,年纪与五郎相仿。他略有窘态地解释道:“在下擅长书画,见小姐天生丽质,不禁想为小姐做画……呃,其实小人家在雍州,游历至此,现在因有急事,手头缺些银两。小姐,若是可以……”
五郎凑了过来。他听那男子支支吾吾,心中冷哼,原来是个骗钱的。怕是输光了钱,见晓瑾是个女子容易起恻隐之心,故来诈她。晓瑾果真掏出了些银两,递给那男子,说道:“那就麻烦公子给我画幅丹青吧。”
三人移步至腾阁院中的一个小花园。比那赌厅中,此处清静许多。那男子摆出画架纸笔,让晓瑾坐于梅花树下,便开始下笔。其实晓瑾也当他是个骗子,只是见他真的带有画具,就想见识一下他有多少本事。五郎则全为等着这男子出丑,没有揭穿他。没想此人画功竟真是娴熟,一炷香的功夫,便将那梅花丛中的淡雅美少女栩栩如生地呈与纸上。那画线条精致,色彩古艳,绝对是行家之作。晓瑾与五郎都暗自吃了一惊。晓瑾目光落于画下的印章,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有点激动地问那男子:“公子姓阎,名立本?家乡是雍州万年?”
那男子点了点头。晓瑾拿着画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阎立本,他就是“丹青神化”阎立本!她老爸超级推崇这位唐代宫廷画家。阎立本居然为她画了幅肖像画。她觉得自己感动得要哭,满脑子转的念头都是:哪天有机会回现代怎么才能把这幅画也带上,一定能卖个天价。
她又问:“那你,你认得唐太……啊,不,是李世民吗?”她记得历史书上那幅描绘唐太宗接见吐蕃使者禄东赞的《步辇图》是阎立本的名作。她心底很盼着能见见那天可汗唐太宗年轻时的样子。
“小姐说的可是太原公子李世民。我也是久仰其名,可惜未曾有机会相见。”阎立本不无遗憾地答道。
唐五郎听他们的对话,诧异地看看一脸失望的晓瑾,又看看阎立本,问道:“阎兄,我亦久闻令尊阎毗阎将军的威名,怎么今日阎兄沦落至此。”这车骑将军阎毗擅长于绘画工艺与建筑。隋帝因此特指派他负责修筑河北运河。阎毗曾赠画于唐家,所以五郎认得其画风与印章,也听闻这阎将军有两子,阎立德与阎立本,深得父亲真传,极富绘画天分。五郎想不出什么理由这阎家公子到这来卖画要钱。
阎立本见五郎道出他家世,颇为尴尬,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幸好此时有人走入园中为他解了围。那人朗声一笑,道:“过门便是客。在下唐济安。不知阎公子是否肯赏脸到舍下小坐,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四)
回到含风苑,唐济安命人备了酒菜,也不问阎立本为何窘迫至此,只与他闲话家常。晓瑾从他们的谈话中才知道阎立本的母亲是北周武帝的女儿清都公主,这阎氏也是关陇名门贵族。而唐济安好像不怎么提及自己的家世,尽向阎立本介绍些什么太原的风土人情。几杯酒下肚,阎立本长叹一声,说:“今日得唐兄如此礼遇,阎某甚是感激。也不怕唐兄笑话,我全是因一女子陷入此番窘境。”
原来阎立本是游历山西,途经晋阳,顺道光顾这欢腾云阁。不料这一光顾,将他的行程全盘打乱。他在欢阁里遇见一个舞妓名曰宛娘。宛娘姿色不凡,是个舞痴。她的身姿轻灵曼妙,一跳起舞来,浑然忘我,犹如置身于这红尘之外。立本被她的舞姿吸引,邀她饮茶倾谈,发觉她外柔内刚,虽身陷青楼,气质却温婉清新,言语间不卑不亢。他不禁对她动了情,决意帮她赎身。这欢阁中的姑娘身价颇高。他身上所带银两不够,便差仆人回家去取。不料阎将军知道后,勃然大怒,骂他败坏阎家家声,并断了他的经济来源,想借此逼他返家。
“我对宛娘说过的,定将她赎出来,给她幸福。所以我就滞留在欢腾云阁,靠卖画来筹集银两。”阎立本也知这样筹钱不知要花多少年月,口气带着无奈,可每每提到那宛娘,眼里却透着柔情。
晓瑾听完,也没打声招呼,闷闷地离座走出门外。曾经有一个人也给过她承诺,说要给她最大的幸福。她和他来自不同的国度。她以为有爱,她就可以克服一切外界的阻力,简单地守住与他的快乐。然而一天,他对她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给你幸福。我的父亲反对我们在一起,不愿一个外国人成为他儿媳。对不起,我是自私的。”她就这样从幸福的天梯上摔了下来,曾有的承诺仿佛是个经不起推敲的笑话,曾有的欢笑成为她最不愿触动的回忆……
“你还真是爱哭。”唐济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她身后。
她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珠,说:“你可知,也曾有人对我承诺过幸福,最后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唐济安脸色变得有些阴沉,问:“那人,还在你心中吗?”
她默不作声。一年多了,他们已经分手一年多了。时间就这样弹指而过。在回到古代前,她多少次在黑夜中暗自落泪。也许这穿越时空,是老天的好心安排。那个人在她心里渐渐地模糊,而她也更清楚地认识道他们身在不同的世界,本来就是没有缘分的人。
“不了,他是个past-tense。”她说,见唐济安表情困惑,才察觉自己刚刚对古人说了英文,不由失声而笑。今天,她好像做回了现代的那个赖晓瑾,没有高家小姐的身份压着,没有逃婚的事迫着,轻轻松松地玩乐,随意地哭笑。
“那不过是年少往事,早已成过眼云烟。”她在回复唐济安,也是说给自己听。是啊,她以前不是一直很乐观,相信希望在前方吗。
两人不语许久,默立于院中。今日冬阳暖人,并不是很寒冷。
唐济安开口道:“我会帮阎公子赎出宛娘。这样至少能让世上少个失信的男子和个心碎的姑娘。”
他又捧起晓瑾略带惊讶之色的小脸,说, “瑾儿,昨夜你昏迷时,老说自己在这里是个无家的人。我可以给你一个家。往事既已逝,就不要再回望。我可以不在乎过去。但是现在和将来,我要你只倾心于我。”
她好像是有在梦里哭着这么说过。晓瑾微微一倾头,眨了眨眼。他的眼珠色泽较浅,是漂亮的琥珀色,深邃得让人猜不透他的心。她对他说:“给我个理由先。”
有一点他说的是对的吧,往事已逝,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即使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朝代,她的生活不也是要继续吗。希望在前方。
在这遥远的地方,想念外公,愧疚着无法对他兑现的承诺。我一定要好好加油。希望外公健健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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