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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s.1.4-s.1.5) 义军 雀鼠谷 ...

  •   第四节义军

      大业十二年三月西河郡永安县雀鼠谷

      晓瑾在雀鼠谷中已住了数周。在饭庄救下高安和她的正是扎寨于这个谷中的历山飞义军。其实那日刚入饭庄,她四处张望时,就留意到那屋角的十个庄稼汉。他们话不多,大多在闷头吃饭。唯有其中一个人不怎么动筷,喝着小酒,目光流转,似乎在观察着饭庄里的客人。这人二十来出头的样子,穿着是务农的粗布衣服,却长得像个书生,面如冠玉,眉清目秀。她当时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后来高安遇难,她见那十人处乱不惊,显然不把那些官兵放在眼里。看他们的眼神,明明透着愤怒,却不知道什么原因隐忍不发。她凭着他们的装扮举止,以及那仿佛藏着武器的行囊,猜想他们应该是农民军。所以她故意在高德儒面前痛斥朝廷,猛夸义军。这些人要真的是英雄,见到一个小女子这样无畏并且推崇义军,怎样也不会见死不救吧。她是在赌,而且赌赢了。

      那日从刀下把她救下就是那个书生长相的人,他叫甄翟儿,是历山飞起义军的将领。此次甄翟儿来西河的目的就是暗中集结各路弟兄,准备攻打太原。那日高德儒行恶,他们也是激愤万分,无奈起兵时机未成熟,他们不便轻易暴露身份,怕坏了义军的计划,累及数万弟兄的身家性命。后来见高安插手,又听了晓瑾一个弱女子那样大义凛然的一番话,个个激得心中热血沸腾,心想今日若不出手相助,平日枉称英雄。甄翟儿不想事情闹得大,并没有杀掉高德儒这个庸官,痛打了他一顿,又胡编了一个贼盗集团的名字,让高德儒以为这是一帮小混混所为。那卖唱的父女,甄翟儿遣人送出了城。高安因伤得不轻,便带入了这义军的秘密营地雀鼠谷养伤。晓瑾和若敏自然也跟了来。

      “今日天寒,你身体不好,还是进屋歇着吧。”甄翟儿的声音将坐在湖边发呆的晓瑾唤回神来。

      “多谢甄哥哥关心。我想在这吹吹风,想想事。”她回道。

      甄翟儿看着晓瑾,她穿着男装,仍掩饰不了那份清柔之美,皮肤白皙,脸颊上挂着淡淡的红晕。他有点敬佩,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竟有胆在狗官面前说出隋必亡那般仗义痛快的话来。这义军里的弟兄哪个不是被朝廷逼得无法生存,铤而走险的。这一年大家随着历山飞魏大帅征东打西,只愿趁乱打击朝廷,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灭隋,那是个高高在上的理想。甄翟儿明白其实兄弟们心底并不是很有信心的。

      “晓瑾,你真的认为隋朝必亡吗?” 甄翟儿问她。

      晓瑾咯咯笑了,模仿着武林外传里郭芙蓉的口气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隋帝无道,隋朝的命数将尽了。”根据史书记载,隋朝,顶多也就剩下两年的寿命了。

      甄翟儿听了也舒心一笑,说:“望义军能为天下解倒悬之急,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晓瑾微微一倾头,说:“甄哥哥说话不像是个以农持家的人。“

      甄翟儿脸色一变,似是心底深处什么东西被触动,流露出深切的悲楚。这样的悲痛之色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小会,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语气地淡然地说:“是啊。我不是务农出身的。我的身世和晓瑾你有点相似。说来话长,你若是有兴趣,不如进屋听我慢慢道来,全当听个故事。”他担心这谷中寒气会伤了晓瑾的身体,引她进了屋。

      进谷之前,被问起身世,晓瑾慌称自己原是官家小姐,皇上听信奸臣谗言,罢了她父亲的官职,抄了她的家。父亲怕累及女儿,所以让她乔装北上去投奔一位多年的挚友。这样的故事桥段,她不用思考都能说出几个版本来。这是义军的地盘,高家现在还是朝廷的显贵,她不会冒险把高家小姐的身份暴露的。她隐去了自己的姓,让甄翟儿直呼她“晓瑾”。甄翟儿只当她是心有顾忌,不愿提起姓氏,也没有追问。

      甄翟儿泡上一壶暖茶,给晓瑾和自己沏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我本不姓甄,姓李。小姐既是官家之后,想必也听闻过一年前的惊动朝野的‘李门冤案’吧。”

      晓瑾心念一动,转头见他面色沉重地望着杯中的茶,那记忆仿佛随着茶香慢慢地在屋中散开。

      隋末,时事动荡,道家带有政治预言性质的图谶层出不穷。东晋起盛传一图谶,称“老君当治,李弘应处。” 意思是李弘将是老君转世到人间治理天下的人。这一预言到隋末演变成多种版本,但都指李姓者将得天下。这甄翟儿原名叫李翟,先祖竟是大隋开国第一功臣李穆,父亲是右骁卫大将军李金才,堂兄是左光禄大夫李敏。这李氏一族本是鼎族高门。岂料隋炀帝猜疑李敏名应谶语,竟下令铢杀李家一门三十二口人。一位忠心的老仆人,为了给李家保存血脉,让自己儿子与李翟换了衣服,在官兵来到前将李然藏于后院枯井内。那夜,李翟于枯井内,只听得外面哭喊声惨叫声一片。那些都是他至亲的人绝望的声音,他听得心恸,不想自己一人独活。无奈井深壁滑,他想尽了办法也爬不出去,摔得鼻青脸肿,双手鲜血淋淋。过了数日,一个家仆将他从井中拉起。家院已面目全非,东西摆设能收的收走了,不能收的就砸了。亲人们的尸体已被运走。那一片片的血迹在空荡的庭院废墟中,显得分外得刺眼。李翟从那家仆口中得知,那老仆人及其儿子都死了。他与那家仆抱头痛哭。无端之祸,竟让好好的一家人横招屠杀。李翟开始了他流亡的生活。他生无所念,但不想负了那老仆人的苦心。没有钱财,没有依靠,他甚至沦为一个乞儿。一路流浪到上古,他已是身虚体弱,不成人样。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被河北义军首领魏刀儿救起。魏刀儿自称历山飞,拥众十余万,北连突厥,南寇燕赵。李翟病好后,见魏刀儿义军声势浩大,便激起复仇之心。想着皇庭玉座已不稳,他与其苟且活着,不如反了。魏刀儿见李翟气宇不凡,欣然收入部中。李翟遂改名甄翟儿,投入义军。他一将门之后,竟做了农民军的将领。

      这段身世,甄翟儿从未向人提过,就连魏刀儿都不知道。这个叫晓瑾的女子有一种亲和的气质,使他不知不觉地打开了心防,说出了这段记忆深处尘封的往事。泪,他早已流干了。而今对人倾诉了自己积压已久的怨和痛,他只感到心通体畅了许多,抬头却见到晓瑾双眼湿润。

      初回隋朝时,晓瑾抱着玩票的心态。但呆得越久,她就越被这个时代的人和事所牵动震撼。这个朝代队她而言,不再是史书上死板的字符,而是活生生地发生在她身边的事实。那一路遇到难民,眼里透露出那渴求而饥饿的眼神让她心寒;那电视上俗套得让她嗤之以鼻的强抢民女的情节,在现实中,让她憎恶;而此刻听到甄翟儿平淡地托出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时,她的心却因为他的平淡而破碎落泪。那要有多少的恨,多少的伤,才让他现在心如死灰,用那层层的厚茧将心中的脆弱和伤痛包藏在自己都看不到的地方。

      她握住甄翟儿的手,这双手,曾经救她于一线间。她说:“甄哥哥,小时候算命的说我有天眼,可以预见未来。相信我,很快,那个昏君就要以命抵命了。”

      甄翟儿心中一暖。这话听上去天真无稽。但至少这世上还会有这么一个人为他落泪,了解了他的痛,试图安慰他的伤。她手中的温度慢慢渗入到了他那空洞而冰凉的心底。

      ^_^ *_* ^_^

      第五节雀鼠谷

      大业十二年 西河郡雀鼠谷

      (一)
      雀鼠谷,北起冷泉关,南至阴地关,栈道盘曲长达30公里,为南北交通之要道。此处地形复杂,其名雀鼠谷就是形容这谷中道路峻险崎岖,只有鸟雀和鼠类才能通过。甄翟儿正是看重这有利的地形,在这里布置了兵力。

      四月时,高安的伤已无大碍。若敏高安便盼着赶快启程。已经耽误了很多时日,那临汾郡郡丞怕是早已发现小姐失踪了。高府和李府为了自家颜面,定是不敢声张,暗暗派人寻找。现在若敏只求小姐顺利见到大公子,尽快平息这场风波。岂料,甄翟儿竟在这时起兵,攻打太原。这兵荒马乱的,主仆三人怎么上路。若敏看出甄翟儿有意留下小姐,心里更是着急。小姐是什么出身,若被这流寇缠住,那岂不是玷污了小姐的名声。晓瑾听了,却是不紧不慢地问她:“若敏,你随我这些时日,觉得甄哥哥是坏人么?那所谓的朝廷命官,如高德儒之辈,又是好人么?”

      若敏无语相对,嘴上仍辩道:“话虽这么说,可小姐心有所属,那甄公子也不能这样把小姐强留下吧。”

      晓瑾噗哧笑了,那“心有所属”不过是当时为了逃婚她随意捏造的,不想这丫头却念念不忘。她对若敏说:“当日我胡诌了一个身世,甄哥哥却信以为真,待我如亲妹妹一般好。这起兵本是甄哥哥计划许久之事,如今是时机到了,而不是为了强留我。他让我们呆在谷中,自是认为这最安全,为我们着想。”

      现如今,比起去太原见那个陌生的兄长,晓瑾更愿意呆在雀鼠谷跟着甄翟儿。若敏高安见晓瑾一付不想走的样子,又看外面盗贼纷起,世道更乱,也暂且不再提离开之事。话说那高安,也是个热血少年,本也出身农家。在这雀鼠谷又呆了数月,见义军各个豪情万丈,气盖云天,不由心向神往,最终竟不听若敏劝告,从了义军。

      不久,捷报传来,甄翟儿在太原大败隋军,杀了隋将潘长文。这雀鼠谷里各兄弟真是士气大振。

      这外面金戈铁马,对谷中的晓瑾却是没什么影响。这山谷现被义军牢牢控制,确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义军士兵照甄翟儿的吩咐,对她很客气,招待有佳。虽然每日只有粗茶淡饭,晓瑾也过得很自在。她倒是有机会静下心来研究自己为什么会穿越时空,怎样才可能回去。她能想到的只有三个关键:笔仙、水晶项链和过山车。她拉着若敏试着再请笔仙,可是任她试了多少次,怎么也请不出来。过山车,完全不用考虑,在这根本没有条件让她再坐一次“钻地老鼠”。那么只有项链了,她每日都捧着那项链祷告能把自己带回去,结果还是徒劳无效。

      有时想得烦了,她就翻翻甄翟儿的战术书籍学习文言文。她不记得历史课本上关于历山飞义军的资料,也没有强去回忆。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到底只是一个看客。即使知道最后得天下的不可能是义军,她仍像平常人一样希望甄翟儿次次出战都能平安归来。

      甄翟儿在谷中的时候,会抽空教她骑马和战术,或乔装带她到附近的村庄走走。她对什么都是一付新鲜好学的样子,但他从未见过这么聪慧而又喜欢看军书的女子。每次同她说战略谋划,军事典故,她都兴致勃勃,一点即通。他不禁问她父亲是否也是将军。她摇头否认,眨了眨眼,又说:“不过,我外祖父算是个史官吧。他喜欢研究史书,总是对我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悟人理。我不单是喜欢军书,也喜欢读各代文臣的策略。每一次战争的胜利,每一个谋略的成功,都能看到人的智慧在闪光。而正是这人的智慧创造了历史。”

      甄翟儿见到她说这话时眼里的光芒,轻笑一声,说:“晓瑾,你若是男子,应该会成为一位很好的将军。”

      晓瑾哈哈应道:“我会是一位不见棺材不落泪,死到临头才会着急的将军。”她的IQ的确不低,可是就是犯懒有惰性。从小到大,读书也好,做事也好,她都是等到最后关头才会有干劲和效率。有时,她自我安慰地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读的书太多了,用脑过度了,所以平时能不用脑就不想用,这样才能保持轻松无忧的心情。

      她喜欢同甄翟儿聊自己在现代的家人朋友,当然叙述时改成了古代版本。就算若敏高安听到了,她就说是胡编给甄翟儿听的。这样的倾诉,寄托了她对自己时代的怀念。有时说着说着,她就落下泪来,但很快她又擦掉眼泪,笑笑继续说。

      甄翟儿拙于安慰人,他总是在默默地听她说,看着她哭笑。他知道她很想家,有一次对她说:“晓瑾,等到义军攻下了太原。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同家人团聚。”

      晓瑾听了,眼泪又扑通扑通掉了下来。她知道这并不太可能,但心里还是感动。她想自己是幸运的,来到这,碰到了若敏,高安和甄翟儿。他们都待她这么好,使她不至于孤独。

      (二)

      春去夏来,秋转冬至,转眼间她已来到这个朝代将近一年,又是隆冬十二月。这大半年间,甄翟儿转战山西各地,胜多败少。这支生力军也因此成为朝廷的眼中钉。甄翟儿这才刚刚回到雀鼠谷休整军队,就听有人来报隋炀帝派了新的将军率领精兵直逼雀鼠谷。甄翟儿倒不惊慌,冷冷道:“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杀他个痛快。”

      晓瑾此时正与甄翟儿饮茶。她的家乡在功夫茶盛行的福建。她学过茶道,熟悉各式泡法。茶能修身养性。每次甄翟儿回来,她就做茶与他品尝,助他心宁,摒去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一身杀气。义军营里所备的茶大多较粗制。因而她选用最能将一般的茶叶泡出不凡的风味潮州式泡法。这种泡法,在泡茶过程中最好不说话,尽量避免干扰,使精、气、神三者达到统一的境界。她的手艺精湛灵巧,备茶具、温壶、温盅、干壶、置茶、烘茶,一气呵成。士兵突然闯入急报军情,甄翟儿一番豪言,她似乎都没有听进,依然有条不紊地洗杯、摇壶、倒茶。只是当那士兵报出官府领兵将领的名字,她心一惊,手一颤,竟将热水洒到了自己的手背上。甄翟儿拉过她的手,见已烫红一片,急差人去传唤军中大夫。

      她练了多年茶道,知道烫得并不是很严重,只想着那朝廷将军的名字,心里一沉,说道:“甄哥哥,此次作战千万不可以大意。这太原留守李渊,绝非等闲之辈。”见甄翟儿面露惊奇,她又补道:“晓瑾以前听父亲兄长提过,李渊,精通战术。”

      李渊,这是她回到隋朝后听到的第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这个大唐的开国之君,竟与她只有千里之遥。她不由为甄翟儿担心,这一战,必然凶险。

      甄翟儿调派了人马,集众两万余人,在雀鼠谷内布阵十余里,首尾相继,准备迎敌。那李渊也行兵迅速,转眼已压到阵前,剑拔弩张。甄翟儿见敌方阵前幡帜众多,又听那鼓声隆隆振耳,料是朝廷定派大军而来。他面无惧色,反因大战将至而神采飞扬,调集义军精锐,直迎敌方的出击。

      那晓瑾若敏被甄翟儿安置在后方军营内。晓瑾嘱咐高安,阵前有什么变化,就立即回来通报与她。她坐在营帐,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厮杀声,心里嘣嘣直跳。若敏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和什么人在打,只是惊得六神无主。

      世界大战吗?晓瑾脑中忽然闪过汤姆克鲁斯那张英俊的脸。晓瑾觉得人与外星人战斗并不是什么恐怖的事,恐怖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互相残杀。她的胆子不小,从来不怕看鬼片,但是她却最忌讳看到血腥的场面。看《爱国者》,《勇敢的心》之类的战争影片,她都是闭眼跳过所有厮杀的镜头。而今,那战争就在身边,厮杀声就在耳边,她是怎样也躲不开的。高安带着喜色地回来报信,说是甄帅骁勇,将敌方杀得节节败退。晓瑾心里赞叹这甄哥哥真是英雄,随口又打听一下战况的细节。高安眉飞色舞,不无夸大地形容义军怎样英勇,敌军败得怎样狼狈,就连辎重物资都弃舍了。这天寒地冻,义军本就缺乏物资军备,兄弟们都高兴地往回运送那些敌人丢下的辎重。甄帅带着人马,正一路继续追打溃兵。晓瑾有点疑惑那李家军怎么如此不堪一击。后来一听那敌方落下辎重之事,隐隐觉得不对。义军前进的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寻常。她联想起古时的战争典故,一线灵光,恍然悟道:不好!恐怕是陷阱!那李渊可能是探到这农民军缺乏物资的现状,故意留下那些辎重,引得义军士兵去拿,无心念战。这甄翟儿带着军心涣散的部队深入敌方,实在容易招人伏击!

      晓瑾回过神来,高安已经离去。她想找人去给甄翟儿报信。可现在正是军情高昂,哪有人理会她一个女子说的话。晓瑾一急,干脆出了营帐,上了一匹马,自己朝阵前方向奔去。那若敏早就慌了神,来不及拦住晓瑾,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

      那边,甄翟儿战得正酣,以一敌十,势不可挡。忽然听得一单骑由远及近,转头一看,吓了一跳。竟是晓瑾。她在谷中呆了大半年,对雀鼠谷的地形已摸得熟透,所以很快就赶了上来。她对甄翟儿叫道:“甄哥哥,敌方落下辎重,恐怕有诈,在前方设了陷阱!千万小心!”

      甄翟儿也是久经沙场,刚才杀得头脑发热,不曾细想。现被晓瑾一提,顿时冷静下来。看看身边的部众,居然少了一半, 想是刚才途中停下捡军备去了。他一想也觉得有些不对,当机立断,一剑砍下几个要袭击晓瑾的官兵,对部众大喝:“收兵!”

      岂料此时左右杀声四起,两队李军骑兵忽然出现,截了他们的去路。那骑兵有数百人,一路喊杀,直冲进义军阵里来。义军被打个措手不及,阵型顿被冲乱。甄翟儿见那领头的将军显是中年,目光如炬,气宇轩昂,脸上皱纹较多,想起以前听闻隋帝因李渊脸上皱纹笑称其为“阿婆”,又见他的军服盔甲正是元帅的行头。甄翟儿想,真如晓瑾所说,李渊设了计在这逮我。义军仗着人多,又重组阵型,将那李家骑兵围在阵中。可临时改阵,必是慌乱,那李家精骑战斗力颇强。一时,双方打得不分胜负。

      晓瑾被几个义军兄弟护着,离开了那混战的兵群,在一旁焦虑地观望着。这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场面,看得她直想作呕。可是因为担心着甄翟儿,她的视线又离不开那战团。旁观者清,她知道虽然现在是不分胜负,但以敌少我多的兵力来看,义军其实是处在下风。

      忽然一阵箭风,数十个义军兄弟接连中箭倒地。那远方又杀出一队李家骑兵,各个手持大弓。晓瑾见到打头那个青年将领,目光一时定住了——那青年看似比甄翟儿年轻几岁,也穿着将军的盔甲。他骑术精湛,立于奔腾之马上,左右开弓,箭无须发。他长相英武,深眼窝,鹰勾鼻,目炯曙星,浑身霸气。正是“神爽朗,冰心玉骨;气轩昂,虎步龙行”。晓瑾发现自己真的是在古代呆久了,脑子里就这么冒出一串串不知道哪看来古文,想要形容这男子。其实现代文就是一个字——酷。

      晓瑾出神之际,那义军已被这又一次突然的袭击打乱了阵脚,伤亡无数。

      “瑾小姐,我们快走。甄帅交代,一定要护你周全。”周围几个兄弟急着地要护她离开。

      晓瑾定心回神见甄翟儿被困在阵中苦斗,那青年将领已举弓瞄向甄翟儿。她心里一紧,什么也不顾,拍马向那青年的方向急冲过去。晓瑾本隐在暗处。那些将领士兵又都关注眼前的战局,所以无人注意到她。她这一下冲了出来,让许多人一惊。她自入谷以来,觉得谷中大多为男人,所以一直身着自家带的男装,以免不便。那义军兄弟自然是认得她的,如今见她竟不顾生死要救甄帅,不由肃然起敬,士气又被调了起来。而李家的士兵见她身着平民的衣服,又手无寸铁,无法判定她是什么人。李渊治军极严,命部下决不可乱杀平民。所以那李家军也迟疑着不敢出手。

      晓瑾以前骑马大多慢慢悠悠,顶多小跑一阵,哪有像现在这样飞马疾驰的。她觉得全身都要散了架,上下颠簸,就连那她一直挂在脖上,小心藏于内衣中的项链也被甩了出来。那水晶吊坠在阳光中分外炫目。晓瑾只想冲了那青年的座骑转移他的注意力。

      果然那青年看向她,但是,他的弓也指向了她——

      下一刻,晓瑾就发现自己的发束散了,马惊立起,她手脱了缰,被甩下马背——

      身体落下时,她仿佛又看到那水晶诡异的白光。

      一瞬间,她想:我可以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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