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绝期》珺天落

8、第七节 为破谣言逛青楼，弄巧成拙拖油瓶 接

　　那天在又王爷府发生了那件事，整个西国上流社会的圈子里都流传开了我与蒙远的事。心好一些的人便说蒙远醉酒失态，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则盛传我和蒙远关系暧昧。版本多样，个个绘声绘色，煞有介事，连我自己都不禁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蒙远的男宠了。
　　我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兄弟们：“你们打算这样看着我到什么时候？”
　　蒙一在我对面坐下，略微稚嫩的声音响起：“天落，你真的被蒙大将军……轻薄了吗？”
　　我吃惊地挑起一边柳眉。
　　暮山志抓了抓后脑勺，憨笑道：“我一开始以为你……不过后来不这么认为了，没想到你真的喜欢男人啊！”
　　我满脑门的黑线。
　　萧衍靠在门上，依旧是那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淡淡地说：“蒙大将军是要当西国驸马的人，天落，你不应该对将军有非分之想。”
　　众人皆陷入了沉默。我却是哭笑不得，优雅地呷了一口茶，才淡笑着说道：“我不是断袖。”
　　此言一出，三人齐齐向我望来。我勾唇一笑，泰然自若。
　　“哈哈，”暮山志大笑一声，上前几步一掌拍上我肩头，喜道，“我就知道天落不是那种人。”
　　我却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蒙一却似乎还不死心：“你真的不是断袖？”
　　我再次挑起一边柳眉：“难道你很希望我是？”
　　蒙一闹了个大红脸，嚷嚷道：“你说了不算。”
　　“那怎么才能算呢？”
　　蒙一从凳子上跳起后便跑到门外，不久就拉进来一个人。我定睛一看，这不是人称“杨半卦”的杨习吗？呵，这演的是哪一出啊？难不成还要给我算一卦？敢情这帮人早就准备好了啊！
　　杨习被蒙一半强迫式地拽进屋来，看到了我，眼中有隐隐的惧色，却站在原地，将腰板挺得直直的。
　　蒙一指了指杨习，对我说道：“你让杨习给你算一卦。”
　　我原是不信这些个装神弄鬼的把戏的，可看着杨习这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中涌上赞赏之意的同时还有那愧疚之意，于是便默默许了他为我占一卦。
　　杨习仔细地在桌上摆开了一排木片，神情庄重，道：“所占何人？”
　　蒙一态度虔诚，道：“蒙家军中将天姓落者。”
　　我看着他俩煞有介事的样子，甚是滑稽，不禁嗤笑出声，惹得众人也大笑出声。
　　杨习涨红了脸，竟是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而后便开始收拾木片。
　　蒙一一把抱住杨习的手，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童音的嗓音哀求道：“好哥哥，你别生气，蒙一不笑了就是。”
　　我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不管我怎么不屑这些迷信行为，我都不该触犯他心中的神圣事物。遂起了身，向着杨习一个鞠躬，道：“杨兄莫怪，方才是天落的不是，还望杨兄帮天落算了这一卦，也好还天落一个清白。”
　　杨习的脸色渐渐和缓，然后替我占卜。这次我不敢怠慢，对杨习的问题一一作答。杨习又念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做了些奇奇怪怪的动作。我不懂，也是不感兴趣的。最后的结果反正表示我不是断袖。
　　“好了，现在你们总没什么怀疑了吧。”虽然我对这种方式很不屑。
　　“杨习他十卦五不准，大家都知道的。”蒙一好像不依不饶。
　　这次杨习又涨红了脸，急道：“我祖上可是当年的杨国师，我学的可是通天识地的《杨氏初寅》……”
　　“我知道我知道，这话杨大哥你已经说过好几十遍了。”蒙一打断杨习的话，只道，“杨大哥，你再算算，天落他喜欢的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在蒙一的软磨硬泡下，杨习只得再为我算了一卦。我只含笑着看他们瞎折腾。
　　第二次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那卦象却显示我喜欢的是男人。我心中微微一惊，奇怪地看了杨习一眼，只见他面色有些难看。应该只是凑巧吧，我在心里暗暗道。
　　蒙一一嘟嘴道：“我就说杨半卦算不准的嘛。”
　　呵呵，其实杨习这两卦算得很准……
　　“那现在怎么说，天落你到底是不是喜欢男人啊？”暮山志问道。
　　我无奈地抚了抚额，不明白大家为何要纠缠于这个问题。
　　萧衍闲闲的声音再次响起：“想要知道天落是不是断袖其实并不难，去一个地方便可。”
　　“什么地方？”
　　“凝香居。”

　　算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到这花街柳巷来。
　　现在天还没黑，不宜去凝香居，我们一众人便牵了马在这咸城繁华的街道上漫步。女孩子果然天生就喜欢逛街，看着满大街各式各样的商品，我兴致勃勃。蒙一也是小孩心性，与我一道这边看看那边摸摸。暮山志虽一脸兴致缺缺，却并不阻止我。萧衍却好像有点魂不守舍，竟然撞倒了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萧衍看着那小男孩，一副不知发生什么事的样子。暮山志蹲下身子去拉那小男孩，关切地问:“有没有哪里疼？”那小男孩一脸慌张的样子，从地上爬起来后轻轻地说了一声“不疼”便一溜烟地跑了。我皱了皱眉，道：“萧兄，你没事吧。”
　　萧衍只默默的摇了摇头。
　　我转身看着那男孩子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更深了：“萧兄，你身上有钱吗？”
　　萧衍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但还是说道：“有啊，怎么了？”
　　我将手一摊，道：“给我。”
　　萧衍脸上的疑惑之色更甚，却还是应道：“哦。”边说边伸手摸向腰间。萧衍的手在腰间顿了顿，就微叹了口气，淡淡的说：“实在对不住，我的钱被偷了。”
　　“啊？”暮山志一撸袖子道：“一定是刚才那个小鬼，没想到长得那么漂亮的娃竟是个偷儿！我去抓他回来。”
　　萧衍一下拽住激动的暮山志：“算了。”
　　“怎么能算了？萧衍，那小鬼偷了你的钱……哎，萧衍，你别走啊。”萧衍径自向前走，暮山志追上去，我摇了摇头，也只能与蒙一一道跟上。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们一行四人骑马到了凝香居。小厮牵了马去马厩，我们四人便由这凝香居的人领着进去。
　　领着我们的那人边走边搭话：“几位爷看着怪面生的，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凝香居吧。”
　　暮山志“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装出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叫你们凝香居最漂亮的姑娘来陪爷。”
　　我看着暮山志那握惯刀剑的手拿着精致的折扇来装那翩翩佳公子，只觉得滑稽可笑。听我这么一笑，暮山志的耳后根隐隐显出淡淡的粉色，却只得强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向那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开口道：“不瞒你说，我等四人是慕名而来。早就听闻凝香居中花魁皓月姑娘美若皓月，又擅词曲，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啊。且今日恰逢皓月姑娘每月一次的当众献艺，便是为此而来的。”
　　那人听我如是说，一脸傲色道：“不是我说大话，咱凝香居的皓月姑娘那可不仅是这楼里的花魁，那在全咸城的楼里面也是无人能及的。我这便领了几位爷去后院大厅。”
　　三人皆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瞧着我，暮山志凑近我问道：“天落，你不会是个青楼常客吧？”
　　“哈哈，暮山兄误会了，天落这也是初次吶。”那三人却仍是不信，我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凡事都得有个准备不是，来之前我就已经打听过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乱闯乱撞吧。”
　　暮山志却是一点也不领情：“我可不像你有那么多心思。”
　　说话间，我们已走到了后院大厅。厅中已有好些人坐着了，我们四人随便拣了一张桌子，刚好坐满一桌。
　　烟花之地，自然多是温香暖玉。萧衍坐怀不乱，云淡风轻；蒙一只对满桌的美味佳肴感兴趣，一直不停地埋头苦吃；暮山志则对姑娘的殷情不知所措，脸红红的拉下姑娘放在他胸膛上的手，呵，这小子不会这么纯情吧！。我表面上泰然自若地与姑娘调着情，左手搂着姑娘的细腰缓缓摸索，心里却是恶心地一阵一阵地发怵。虽然在心里默默地鄙视着自己，但是不管是为了摆脱断袖之名还是为了不被怀疑女儿之身，我都必须把戏演下去。那姑娘柔若无骨地偎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地喂我喝酒。我却只想躺到地上装死尸。
　　四周突然暗了下来，大厅里也渐渐安静了。想必是那艳名远播的皓月姑娘要开始献艺了。随着一阵轻灵悦耳的琴音流泻而出，厅前的高台上的纱缦被缓缓的拉开。柔和的光线笼罩着台上的一人一琴，让那身着式样简单的白色绸衣的女子生出一番飘飘欲仙的绝美意境来，却与她那浓妆艳抹的脸格格不入，真是可惜了。
　　我兴致缺缺，看着众人沉醉的表情，不禁莞尔。看来我的艺术鉴赏力着实不怎么样。转念一想，这众人醉的是这曲还是这人那还不好说吶！这皓月姑娘所奏之曲似潺潺流水，又似空谷回音，意境高远，可琴音中却有掩不住的哀伤死寂之情。这种高洁欲仙而又红尘不断的曲子我是不喜欢的，听在我耳中便似那催眠之曲了。
　　突然眼角余光看到一抹小小的身影，正低头躬身地穿梭于各桌间添茶倒水。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紧紧盯着那小男孩，心中无法抑制地涌起幸灾乐祸的感觉。真是冤家路窄啊！
　　“天落，你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暮山志看着我奇怪地问道，也吸引了其他二人的注意。
　　我唇边笑意加深，指了指那小男孩：“你们看。”
　　三人向我所指的方向看去，却都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暮山志犹犹豫豫地对我说道：“天落……那个还那么小，你……”
　　我一脸茫然，暮山志在说什么啊？蒙一忽然急急地打断暮山志：“落兄，如果你喜欢，就收了那小子吧。要不，我替你出钱。”
　　啊？！我呆了三秒后，一个板栗狠狠地敲在蒙一的头上：“你胡说什么呢？”
　　蒙一惊叫一声，眼泪汪汪地抱着头，一脸委屈地看着我。
　　我无语地只想叹气：“你们难道没看出来那小家伙是谁吗？”
　　这下换三人茫然了。
　　我只能冲那小家伙喊道：“没茶了，倒茶来。”
　　那小身子灵活地窜了过来：“爷，您的茶。”
　　暮山志瞪大眼，一下从位子上跳了起来揪住那小男孩。那小家伙手中的茶壶被撞翻了，冒着热气的茶水顿时淋湿了那小家伙的半边裤子。那男孩的脸瞬间发白，不知是因为被茶水烫到了还是被暮山志吓到了。
　　“原来是你这小子！”暮山志说完便将那男孩一下提到萧衍面前，“萧衍，就是这小子偷了你的钱。”
　　萧衍冷冷地看着那小男孩，问道：“我的钱呢？”
　　那小男孩不挣扎也不说话，抿紧了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们这边的动静惹了众人好奇的目光，台上之人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旧心无旁骛地弹奏着。很快地，不知从哪里“呼啦啦”地涌出一大票手持刀剑的护院模样的人。我干笑两声，不禁在心中腹诽暮山志。
　　“哎呦，我说几位爷，这是怎么了？万事好商量嘛。”老鸨出现的速度也是快得没话说，第一时间就开始劝架。
　　我连忙陪笑道：“这位妈妈说的是。”同时一把拍掉暮山志揪着那男孩衣领的手，换来暮山志一个狠狠的白眼。我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唉，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
　　老鸨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男孩，斥道；“还不快滚！”
　　那男孩低着头，转过了身。暮山志却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道：“你不能走。”男孩挣扎了一下,但是没能挣开,便放弃了挣扎。
　　暮山志单手牢牢地拎着那男孩，对那老鸨说道：“这小子偷了我们的钱，既然他是你们凝香居的人，那是不是该给个说法呢？”
　　那老鸨的脸色瞬间变了一变，道：“不知这位爷丢了多少钱，我凝香居定会赔给大爷的。”
　　“那这小子呢？”暮山志微微晃了晃手问道。
　　“这……”那老鸨犹豫地向依然奏着琴的皓月姑娘那望了一眼，说道：“这该死的小蹄子，妈妈我定会重重地罚他，几位爷放心吧。几位爷今儿个的酒水钱就算是妈妈我请的，权当我给几位爷赔罪了。”
　　这时不知是哪个客人说了一句：“这偷鸡摸狗乃触法之事，应押送官府。”顿时厅中议论纷纷，各自讲着应如何处理这件事。暮山志仿似颇为赞同那人之言，道：“对，应该将这小子送去官府，关他个三五日。”
　　我囧得冷汗直冒，这暮山志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啊？我正要阻止暮山志继续下去，那老鸨却为难的开口道：“不瞒几位爷，这小子是跟着皓月姑娘进的我们凝香居，几位爷就看在皓月姑娘的面子上饶了他这一回吧。他下次绝不会再犯了。”
　　此言一出，倒是勾起了众人更大的兴趣。抬头向高台望去，上面却已空无一人。原来皓月姑娘一曲已毕，退了下去。
　　“原来是皓月姑娘的奴才。”
　　“既然是伺候皓月姑娘的人，那就算了吧。”
　　“是啊是啊，万一突然换一个人服侍，姑娘不习惯可就罪过了。”
　　“也就是几两银子的事，没必要闹到官府去。”
　　……
　　我不仅暗暗咋舌，这皓月姑娘的粉丝团还真是铁杆啊，爱屋及乌。暮山志涨红了脸，突然不依不饶道：“我管他是谁的人，有本事就叫那皓月姑娘出来。”
　　客人中又是一番议论。
　　“原来是变着法子想引起皓月姑娘的注意。”
　　“哈，兄弟我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全咸城谁不知道皓月姑娘是出了名的冷若冰霜，你这法子是行不通的。”
　　“小兄弟你就别为难这小家伙了，他也怪可怜的。”
　　……
　　我拉了拉暮山志的衣角，小声道：“暮山志，算了吧。”
　　可谁知暮山志的犟脾气说来就来：“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这位妈妈，你去问问皓月姑娘，让她倒是给个说法。”
　　那老鸨无法，只得遣了一个下人去问。不一会儿，那下人便回来了。只见他伏在老鸨耳旁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退下了。
　　那老鸨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又用略带怜悯的目光看了那男孩一眼。然后便端上她那职业的媚笑说道：“哦呵呵，皓月姑娘说了，偷了钱就要受罚，如果这小子还不了钱，那就卖给丢钱的大爷当奴才吧。”
　　那男孩不可置信地瞪着老鸨，浑身颤抖，却终是慢慢平静下来，面如死灰。
　　我皱了皱眉，这下难以收场了。我们几个常年住在军营里，根本不需要带什么奴才。
　　暮山志已是不知如何处理了，我默叹一声：“我等身边不缺小厮，看在皓月姑娘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
　　这事一出，我们几个也没了寻欢作乐的兴致，遂离开了凝香居。四人牵了马到路边，却看到那男孩子直挺挺地站在路边。暮山志愣在了原地，萧衍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利落地翻身上马。我看着那瘦小地身子衣着单薄伫立在寒风中，心里无法抑制地涌上一阵怜惜。萧衍拉着缰绳掉转马头，对我们说道：“走吧。”四人上了马，策马向蒙家军所驻行馆而去。却不想，那男孩子竟一直跟着我们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膝盖上有明显的摔伤，鲜血一点一点地滴在路上，距离越来越远，可他还是不死心，固执地跑着，追着。
　　我一勒马缰绳，调转马头，在那男孩前面停住。男孩仰着小脸看着马背上的我，倔强地忍着眼泪。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八九岁的年纪，单薄瘦小的身子，可爱的心形脸，光滑白皙的肌肤，漂亮的眉毛，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扇子般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子，粉嫩的菱形小口，再配上现在这么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恐怕没几个人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也让我不得不考虑这小家伙是不是真的在引诱我！这幕后主使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嘴角勾起一抹笑：“小家伙，你别再跟着我们了。”
　　那男孩垂下眼脸，长长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两个阴影：“我已经被卖给他了。”
　　“呵呵，你又没签卖身契给我们，而且现在皓月姑娘也已不再是你的主子，你自由了。”原以为说他自由了，他会高兴，可他眼中那忍了许久的眼泪却毫无预警地滴落下来，一滴一滴地滑出晶莹的直线，悄无声息地没入泥土，却仿似重重地砸在我心上，让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将这异样的感觉忽略。
　　低低的，似呢喃的声音响起：“那个人她不要我了，终于还是不要我了……”小男孩颤抖着闭上眼，然后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我坐在马背上，看着躺在冰冷的路面上的瘦小身子，心就好像被狠狠地揪着，一阵一阵地疼……

　　《四国风流人物之天落篇》（君子如玉整理）：
　　天落，四国时期西国蒙军中将，右脸有疤，然面目优美，体态纤瘦大类妇人。……天落初遇西颜又，惊为天人，欲得之。然西颜又乃堂堂一国之王爷，天落苦于无从下手。遂与蒙军中四小将相伴游于凝香居。得一男童，收于左右，以慰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