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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节 帐中良策献蒙远,军中比武立威名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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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远上次中了韩涅的计,带出去的精兵连同后来和我一起去的几百精兵都战死沙场,除了我和他无一生还,失了军威,此番自然想扳回这一箭之仇。此刻,蒙远正召集了诸将于主营帐中议事。
我上一次救驾有功,升了两级,做了侍卫长,但职位并不高,因为西国军中一向来都是按杀敌多少来论军功的,我做了这侍卫长已是破例。按常理我是不能参与这军中议事的,但不知为何今日却有人传我前去议事,所以我便成了这帐中位分最低之人。
议事已持续了一个下午,却仍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我只低着头默默坐于帐尾,一言不发。而主位上的蒙远却几次有意无意将目光投射到我坐着的地方,让我如坐针毡,只好表现得更加端正谦卑。谷口一战我锋芒太甚,此刻实在不宜造次,不过这样似乎也是为时晚矣。
蒙远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面色苍白,病态尽显,让这个统帅西国三十万大军的将军看起来像是一个惹人怜惜的病美人。这样的事实让我忍俊不禁。当然,我这虽然事实上是无心的举动然而看起来像是幸灾乐祸的表现成功地犯了众怒,帐中诸将向我投来或鄙视或不屑或责备或惊奇的目光。而蒙远则向我投来似笑非笑的目光。我的心抖了抖,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正尴尬不已,盖荩劝蒙远道:“将军余毒未消,身体虚弱,不宜操劳,且今日天色已晚,就到此为止吧。”
蒙远摆了摆手,众人便陆续散去。因我位分最低,所以得等到其它人都走完了才能走。我正待走出之时,却被蒙远一声“天侍卫长”给叫住了。无法,我只得陷入独自面对蒙远的窘境。
蒙远惬意地横卧在软榻上,美目微阖,气息匀长,却难掩病态和倦容。我站在那里,局促不安。长时间的沉默让我快要喘不过气来,我真的好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军帐,但我知道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深吸一口气,在我做出绞衣角这样愚蠢的动作之前开口道:“将军当日失血过多,应当服用补血的药材。平日饮食也可吃些补血的食物。”
“呵,”一声轻笑从蒙远淡粉色的薄唇里发出,他睁开眼,转向我道:“落小兄弟这可是在关心我?”
我吓得一下子跪伏于地,道:“天落该死,做出如此逾距之事。”
又是一阵让人胆战心惊的沉默。蒙远轻叹一口气道:“起来吧,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遂战战兢兢地起了身。
“坐吧。”蒙远这样的好言好语,却让我更加不安。可我也不敢忤逆他,遂拣了张不近不远的椅子坐了。
蒙远对我选的位置不置可否,只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落小兄弟可有什么妙计可让我蒙家军破了北国的进犯的?”
“将军怎知天落就一定有那妙计?”
“哈哈,”蒙远突然大笑道,“本来我是不知道的,但现在知道了。”说完,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心中懊恼不已,这蒙远还真不是一般的狡猾。心中突觉不干,遂问道:“那天落可否再问一个问题?”
“讲。”
“将军之前又是为何猜测天落有克敌之法?”
“你真的想知道?”
我看了他一眼,不知这次他又有什么阴谋,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答道:“是。”
“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但做为回报,你得把你的妙计告诉我,这样可好?”
我暗想:即使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也必须将计谋告诉你,你这么做,只是让我更加心甘情愿而已。我不得不说蒙远很懂得为将之道。心中虽腹诽不已,面上却仍恭恭敬敬:“将军请明示。”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吃亏啊。罢了,罢了。”蒙远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为将之道,除却武艺高强,运筹帷幄,还需懂得察言观色,知人善用。方才诸将议事之时,你却彷如置身事外,一脸从容,这不是胸有成竹是什么。况且,你的眼睛,会说话。”
我惊讶的抬头看向他,他一笑,继续说道:“你对诸将表面上是恭敬畏惧的,然而你眼底闪烁的却是骄傲的光芒。甚至于你看我的眼神……”蒙远在此处顿了顿,却让我惊得心跳加速。他又淡淡的说道:“之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的人都已经死了。”
我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跪伏于地,道:“天落绝无冒犯将军之意,望将军恕罪。”
“落小兄弟无需如此紧张。无论如何……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是天落的本分,不敢居功。”
“该是你的那就是你的,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应该这么做。”
“天落谨遵将军教诲。”
“不知落小兄弟是何方人士?”蒙远突然冒出一句,却惊得我一身冷汗。我如何知道自己这身子的籍贯是什么!我暗暗深吸一口气 ,道:“这些军中主簿处应都有记录。将军若想知道,一查便知。”
“落小兄弟的眼睛很是漂亮。”蒙远又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
“多谢将军夸赞。”我规规矩矩地回道。一般人看到我这张被毁了的脸,都只会看到它的丑陋,没想到这蒙远居然会观察我的眼睛,还夸它漂亮。
“只是可惜了。”蒙远微叹一声,继续说道,“落小兄弟自小在山上长大,与世隔绝,怎么会被毁去了脸呢?”
我一愣,“自小在山上长大”,原来这蒙远早就查了我的情况,却还来问我。刚才那句看似无心的夸赞也只是为了引出最后的问题,跟他说话还真是不能有片刻的掉以轻心。我想了想,道:“一日去山中打猎,遇到猛虎,缠斗之时所伤。”
“哦,是吗?原来如此。那猛虎还真是凶恶吶。”很显然蒙远并不相信我的说辞,但我并不在乎他信或不信,只要他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便好。
“对,确实凶恶。”
“不必拘谨,在我眼里,你就像是我的弟弟。我有个像你这么大的弟弟,只可惜他性子太过单纯,终是成不了大器的。我也不想勉强他,随他去吧。”
“将军错爱,天落愧不敢当。”
“当日战场之上,你为何不出刀?”蒙远突然话锋一转,冷声问道。
我抿紧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即使你没有杀他们,他们还能活吗?”
我心痛难当,只更加抿紧了唇。
“战场上人多混乱,那些倒下的士兵千人踏万人踩,恐怕生还无望。”
“够了!”我从地上站起来,厉喝一声。
蒙远微微眯起了眼,我一惊,再次跪伏于地:“天落该死。”
“我只是怜你是个人才,但你必须记住,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道理。”
“天落谨记。”
“现在说说你的妙计吧。”
我咬了咬牙,道:“天干物燥,暗箭难防。”
蒙远眼中光华一闪,问道:“哦?落小兄弟可否再讲的具体些?”
“是。”
从蒙远帐中出来已是黎明时分,只觉饥肠辘辘,遂快步向炊事班走去,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吃的可供我填饱肚子。
路上遇到了盖荩,他看到我,便问道:“落小兄弟这是刚从将军帐中出来吶?”
我恭恭敬敬地回道:“是。”
“从昨晚到现在?”
“是。”
“落小兄弟啊,我盖荩是个粗人,就佩服有真本事的人。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盖荩笑着一把搂过我的肩膀,却忽的一愣,“落小兄弟,我知你瘦小,却万万没想到你如此……捏在手里,跟没有一样啊。”
我的心“突”地一跳,不着痕迹地避开盖荩的手,讪讪地笑笑。
盖荩也爽朗地笑了一声,又一把搂过我的肩膀,道:“我也不说啥了,你还没吃过吧,走,我请你喝酒去。”
“啊,喝酒?盖将军,我不会喝酒啊。”
“哎,大丈夫岂可不能饮?”盖荩固执地将我拉去饮酒。
一杯劣酒下肚,辣的我直咳嗽,心中不禁感慨这酒真差。盖荩却哈哈大笑道:“落小兄弟当真不能喝酒啊!真是可惜了,这可是上好的花雕啊,平时军营里喝不到的。”
“是吗?”我又试着抿了一口,还是觉得这酒太过劣质,不过倒是没那么呛人了。
酒足饭饱后,慢慢地站起来。一个踉跄,赶紧抓住桌沿。
“落小兄弟怎么这就醉了。”
“呵呵,天落酒量不行,扫了将军的兴。”
“说的哪里话,既然醉了,就休息一下吧。来,我扶你到榻上吧。”
“多谢将军美意,天落回自己的营帐休息即可。”说完,我步履不稳定地走出了盖荩的营帐。
经过训练场时,斜右方突然毫无预警地刺过来一柄明晃晃的剑,我一转脚步,险险地避过了。场上响起了一阵喝彩声。那剑锋一转,又像一条白蛇般向我袭来。我略微皱起眉头,是那个小兔崽子?我借着几分醉意,状似漫不经心的抬起食指,对着剑尖轻轻一弹,“岑”的一声,那执剑人连退数步后站定。
原来是把好剑呀,居然没断,只可惜,装饰得太过花俏。我心中一惊:又是这种感觉,这种自信满满的感觉。我何以断定自己可一指击断一把普通的剑?
略一抬眼,只见暮山志正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他微喘着气,面色有些潮红,许是输了后面子挂不住了吧。耳边碎发浸了汗水,略显凌乱地贴在颊边,却平添几许男人野性之美,让我有一瞬间的惊艳。
我轻勾唇角,懒懒得开口:“天落久闻暮山将军剑法了得,今日领教,果然不同凡响啊!”
暮山志握剑的手指有一瞬的发白,而后轻笑一声:“不知天侍卫长才是身怀绝技之人,暮山有眼无珠,多有得罪,还望天侍卫长海涵。”
呵,来者不善啊。我玩味地看着暮山志,道:“暮山将军言重了,天某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天侍卫长过谦了,不知暮山是否有幸能与天侍卫长切磋切磋?”
“暮山将军抬爱,天某受宠若惊。奈何天某今日贪杯,颇有醉意,怕是要拂了将军的好意了。”
一个还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哦?蒙一见天兄双目明亮有神,不像是醉酒之人。莫非天兄是有技无胆之人?”
激将法?我挑起一边墨眉,轻嘲道:“蒙一兄弟莫不是欺我这独眼之人?奈何说天某‘双目’明亮有神!”
暮山志提剑直指于我,纠起一对形状完美的剑眉,不悦道:“暮山只是想与天侍卫长切磋切磋,侍卫长何故一再推脱,且挑蒙一无心之过?”
呵,果然是鲁莽之人,怪不得有如此剑法却成不了这军中支柱。不过无心机之人反而容易对付,要不然,若是暮山志老是如此文邹邹的对我说话,我怕也受不了。不过,眼下这关……唉,果然是锋芒太甚惹的祸,眼前这些人怕是都等着我出丑呢。看来我必须做点什么在这军中立立威,也好让这些人真心服了我。
“暮山将军误会了,既然将军如此执着,天某恭敬不如从命。不知暮山将军想比什么?”
“我来和你比。”蒙一脆脆的童音抢道,说完便对我一抱拳,“天兄请选择兵器。”
我看着蒙一甜美精致的小脸对我透出隐隐的敌意,不禁莞尔:敢情蒙一这新兵中的宝因被我抢了风头而怨我吶。看我都给自己招了什么麻烦!
“切磋,大家点到为止。”我走到兵器架边默默地抽出了木棍,然后走入校场。蒙一面无表情,一抬手,兵器架上另一根木棍便准确无误地飞入他手中。他一蹬双腿,一个漂亮的翻身,飞入校场与我对峙。场边响起一阵阵喝彩声。蒙一依然面无表情,丝毫不在意自己造成的轰动,竟生出一种冷漠冰寒的气质。
真是有趣。
蒙一手中的木棍直直向我袭来,我在木棍将近未近之时一侧身。躲过一招,蒙一立马左侧横扫,我一个下腰避过第二招。我只躲不攻与蒙一过了几十招,蒙一的招式渐渐化为狠厉,招招欲击我要害,奈何却每每被我避过。但蒙一却丝毫不见浮躁之色,果然是个可塑之才。我勾起一抹浅笑,在蒙一再一次攻向我时直直迎上去,手中木棍彷如有生命般灵活地点到了蒙一手腕处的麻穴,然后挑掉了蒙一手中的木棍。木棍被高高抛起,场上鸦雀无声,然后是木棍摔在地上的沉闷响声,久久回荡。
我手持木棍,长身玉立,身上宽大的灰色军装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英姿飒爽。我面前的蒙一死死地盯着横在我俩之间的木棍,眼中似有泪意,紧紧地咬住下唇。唉,这蒙一怕是从小到大都没输过吧。他还是个孩子,难免争强好胜。正在我母爱大泛滥之时,蒙一抬起头看着我,恨恨地咬牙道:“我输了。”然后蒙一转过身,冲着一个方向道:“但是总有一天,我会赢他的。”
我循着蒙一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隐身在人群中的白羽。
白羽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校场上,在蒙一身边停住,道:“就凭你。”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皆是不平之声。白羽啊,你这不是害我吗?
白羽又走到我面前,抬起袖子为我擦汗。我挑起一边柳眉,白羽啊,你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白羽却全然不理会我无声的疑问,只道:“你醉了,我扶你回去吧。”眼里是默默地恳求。我挑起另一边柳眉,瞥了眼前面僵硬的背影,莞尔一笑,道:“那就多谢羽兄了。”说完便将自己靠在白羽身上。
可是没走几步,就听到另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不过是炊事班里出来的贱奴,那身子不知有多脏。”
白羽的身子瞬间僵硬,我心底却无法抑制地燃起熊熊怒火。贱奴,呵,是啊,贱奴!我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被厚厚的刘海掩盖的额迹,细细摸索,触感清晰地告诉我额间印有一朵妖艳的莲花,鲜红,似血似火,热烈燃烧,极致绽放。食指抚过莲心,一个规则的菱形,而那菱形,是一种标志——奴隶的标志!
我一把推开白羽,抽出鞭子,准确挥向出言不逊之人,紧紧勒住那人的脖子。看着年轻的生命在地上苦苦挣扎,我慢慢收紧鞭子,心中漫起嗜血的快感。
一个毁容之人,面相狰狞,一点点收紧手中致命的鞭子,唇边却泛起魅惑众生的浅笑,冷风吹起他额前厚厚的刘海,显露出额间妖异似火的莲花印记,但他的眼底却冰凉一片,全身的肃杀之气仿似午夜的恶魔降临人间。那一瞬,众人好像都被夺去了呼吸,动弹不得。
“嗖”,鞭子被一支长箭生生劈成两段,原先绷紧的鞭子骤然断裂,鞭子一端苦苦挣扎的少年因力而被抛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我怔怔地看着手中垂下去的半截鞭子,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瞬间酒意全无。
我抬起头,看着从远处缓步而来的灰色身影。来人手执□□,肩背长箭,腰系木萧,发带飘飘。
众人皆如梦初醒,拥向那昏了过去的少年。暮山志一把提起他摇晃道:“杨半卦,杨半卦你醒醒……”
萧衍走到我跟前,看着我,淡淡地问:“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兵刃相向?”
“呵,”我冷哼一声,“自家兄弟?天落愧不敢当!我只是一贱奴,怕是看一眼都会污了萧大人的眼吧。”
“落兄何出此言,萧某绝无此意。”
“萧大人百步穿杨断了我的鞭子,莫非是想与我一校箭法高下?”
“落兄误会,萧某深知落兄身怀绝技,又岂敢在落兄面前班门弄斧?适才出手,实是不忍落兄错犯杀机,当然也是顾惜杨习的性命。”
此时暮山志已跑了过来,脸色铁青:“萧衍你何须对此等恶人以礼相待?他想比,与他比便是,难道你会输于他不成?”
“比!比!比……”周围的士兵都开始哄嚷着让萧衍与我比试。
萧衍轻叹一声,眼中的怜惜一闪即逝。
拉弓,搭箭,围形的射击场内,萧衍连发五箭,箭箭正中红心,场内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不愧是神射手啊!我侧头看向萧衍,完美的侧脸波澜不惊,眼中却没有预期中的喜悦。
“姓天的,该你了。”暮山志叫嚣着,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我眼中浮现轻嘲,冲暮山志娇媚一笑。暮山志一愣,竟是无法移动目光。
我随意地接过萧衍手中的弓,并伸手从他身后的背囊中抽出一支箭。暮山志似要发作,却被萧衍拦下了。
推脚,下腰,伸臂,张弓搭箭一气呵成。气沉丹田,然后只觉似有一股清冽之气周游全身,通体舒畅。将真气细细分成五份,游到右手,游向长箭。
“喂。姓天的,你一动不动的,是不是怕了?”
我一转身,长箭便正对着暮山志。在他张大眼睛的一瞬间,我放开了手,长箭便直直地向他逼近。然后箭在距离他半米之处突然变成了五支箭,错开了他向他身后的箭靶飞去,支支正中红心!
场内鸦雀无声,众人似乎都忘了去打破这寂静,诡异的气氛笼罩了一切。
蒙一回过神之后便跑到箭靶前去一探究竟,可是当他的手碰到靶后,那箭靶便和上面的箭一起化成了一堆粉末。
“五花箭法,”萧衍喃喃道,然后便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惊道,“你是五花箭神天如水?!”
众士兵一片唏嘘,仿似沸了的水。
我疑惑的看着萧衍,天如水?天如水是谁?难道是这身子原主人的真实身份?可众人为何如此反应?
暮山志一把打掉萧衍拉着我的手,道:“萧衍你糊涂了,世上谁人不知五花箭神天如水是一介女流,且貌美如花,素称‘如水美人’,怎会与天落扯上关系?”
不知为何,听着暮山志这些话,我心里竟似揣了小鼓,“咚咚”直跳,面上却还得竭力保持平静,笑道:“萧大人莫不是输了之后心痛难当而精神恍惚了?”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少年郎!”一声低沉的男音突兀地响起,我转过身,看到蒙远和盖荩正立于我身后十几步之外。蒙远的气色看上去已好了很多,黑色的披风把他衬得愈发高大,乌黑的长发整齐的束着,只有清瘦的面颊显示了他是大病初愈的人。我心下一惊,不知这蒙远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参见蒙将军!”众人都规规矩矩地行礼。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起来吧。”
众人依言起身,我也低眉顺眼默默退于一旁。这蒙远对众将士颇为有礼,果然有大将风范。
“兄弟们好兴致,在这比试吶。看样子现在的赢家是落小兄弟啊。”蒙远一点都没有将军的架子,可我的眉梢仍旧忍不住抽了抽。比试?这分明是典型的以多欺少以大欺小!暗暗压下心中冒上来的怨尤,静静地敛了自己的气息。可某人并不打算忽视我:“我这几日在床上躺得骨头都酥了,忽然很想比划比划。天落!”
我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可面上依然恭恭敬敬地答道:“在。”
“刚才见识了你的箭法,不知你的枪法如何?”
盖荩见蒙远如此,忙上前劝阻:“将军,你的伤……”
“无妨。”蒙远摆摆手阻止了盖荩,然后便径直走向放着一排长枪的兵器架前,抽出一支抛给了我。我刚接到枪,蒙远已手执长枪向我杀来。我心下一凉,好快的枪法!
我一低腰,险险避过,然后蒙远的长枪却直直向下砸来,好一招先发制人!我右脚一蹬,向后飞速退去。我还未稳住身形,蒙远便握枪横扫过来,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我一提气,飞身踩上蒙远的长枪。可还未等我近她的身,他一转手腕,枪身便快速旋转起来,我脚下一滑,失了平衡。我索性放弃踩他的枪身,只在半空中转了身形,提枪向他刺去。蒙远却不闪不避,而是拿枪硬生生地挡了我这凛冽的一招。我因这震力向后飞去,然后稳住身形。蒙远也被迫后退几十步才停住,而他手中的长枪已断成两截。我瞅准机会提枪向他冲去,他一抬手扫出身边兵器架上一排长枪,待我隔开这排长枪,蒙远手中已又握着一支长枪。心下懊恼不已,但我却不敢掉以轻心,只能严阵以待。
校场中我与蒙远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对峙。望着蒙远又血色渐失的面庞,还有那坦然的黑眸,透着真挚平淡,仿佛要望进我心里。我微微一怔,这蒙远似乎是在给我一个表现自我的机会。我这一分神,蒙远的长枪已逼近到我跟前。我遂快速敛了心神,小心应战。
蒙远的枪法很好,快、狠、准,处处透着杀机,显示着一个战场上的将军多年磨砺出来的特质。我因顾忌着他的伤势,便尽量避免与他正面的气力比拼,考虑着是该赢了他还是输于他。一时踌躇不定,却不想这样反而拖延了他。他大病初愈,拖久了自然渐渐体力不支,面色愈加苍白。
我皱了皱眉,不知蒙远到底在执着什么,可他的身子可经不起他这样的糟蹋。我当日拼死从乱军中救他出来,他却如此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心中不禁气愤,遂想故技重施,挑了他手中的长枪。可这时蒙远突然连出三招,我只觉眼前一花,他的长枪便直取我面门,我只得略显狼狈地一侧脸,却仍是躲避不及,只觉头皮上一阵发麻,然后是头顶一松,那牢牢包着我头发的头巾被挑了飞进半空中。我心下一凉,却无暇顾及我那披泄而下的及膝长发,只能将掌中长枪顺势翻转,直指身后,抵住了蒙远的咽喉。
深吸一口气,我收了枪转身,恭恭敬敬地向蒙远行礼:“天落鲁莽,冲撞将军,请将军责罚。”随着我低头,长发略微拦住了我的视线,看不清众人的表情。长久的寂静让我内心不免有些七上八下,就怕蒙远一个不高兴真的治我的罪。
正当我忐忑不安之际,身前传来一阵开怀大笑,蒙远上前几步顺势扶起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道:“我蒙远好久没这么痛快了,落小兄弟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待我日后伤势恢复,我定还要与你一较高下。”
“将军谬赞,天落愧不敢当。”
“不过天落这枪法我似乎有些眼熟,不知天落师承何人?”
糟了,蒙远居然识得我的枪法!可是我哪知道我师承何人。“家师严苛,不欲人前,曾叮嘱天落不可随意搬出他老人家的名讳。天落虽不才,却着实不敢违背家师意志,还望将军成全。”
“哦,有这等事?你师傅有你如此高足却不欲人前,果然是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吶。”说完,他大笑而去。
《勇将天落记事》:
……蒙帅惜将军之才,连晋三级,为蒙军三营十八团五卫之侍卫长。然连晋三级,全无先例可循,军中初始不服者众。然将军品性高洁,对下属甚是顾念,与同僚互帮友好,待上级不卑不谄,后众人尽皆信服,将军威立。
后将军良策献于蒙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