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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节 枯林初遇胡子男,疑己间谍把路跑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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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又王爷府外都有侍卫把守,我不敢绕道正门前,只能顺着我翻墙而出的地方往远离王爷府的方向走。王爷府是在咸城西边,所以我走了不久,周边景物建筑便向村落发展。走到半道上突觉内急,可附近却没有人家或客栈之类的地方,只在不远处看到一片望不到边的树林。冬天里的树一棵棵都是光秃秃地瑟索在寒风中,一如我瑟索在寒风中一般——刚才急忙忙地从王爷府中溜出来,都忘了拿件保暖的披风裹裹。
不行了,人有三急,我实在憋不住了。我急赶几步窜进林子,还特意多走了几步,到了林子深处。瞧了瞧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放心地脱裤子放水。
突然,不远处传来“喀嚓喀嚓”的脚步声。我一惊,顿时尿意全无。
树林里的枯草虽足以挡住我蹲着的身子。但此刻犹如惊弓之鸟的我冲口而出便是一声厉喝:“谁?”
脚步声停了,我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系上带子整理衣衫。抬眼一看,只见一身形高大的褐衣男子背着个大大的背篓正看着我。他顶着一头堪比鸟窝的乱发,满脸的胡子几乎将他的五官完全淹没了,一身破旧的粗布麻衣挂在身上,配上身后那大得出奇却也破得出奇的背篓,几节冬笋从破洞中戳出来。
他看着我愣了几秒,然后掉头便走。我疾走几步窜到他面前,在他惊讶之时便一下将他扫到地上。破背篓这下是彻底破了,一背篓的冬笋滚了一地。我一把抓住他的前襟将他拎起来摁到一边的树干上,凶神恶煞地问道:“说!看到了什么?”
他惊恐地瞪着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此人可能撞破了我女儿之身,而我左眼眼罩右脸刀疤的特征太过明显。看来,这人留不得。我眼中杀机尽现。
突然那男子冲着我急急地“咿咿呀呀”一阵。我一怔,疑道:“你是哑巴?”
那男子顿了顿,然后狠狠地点了几下头。
我眯了眯眼,他愈加惊恐,激动的一阵“咿咿呀呀”,还配合着一通手舞足蹈。奇怪的是他这一通不着边际的指手画脚,我竟能理解他的意思。很经典的求饶词,应该是说他上有八十老母常年卧病在床,下有黄口小儿嗷嗷待哺等等。
我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挥了挥手:“你走吧。”
那男子很快消失在我面前。我跌坐在地上,仰望着此刻苍白无力的天空,没有风,四周显得那么安静,死气沉沉。抱住自己的膝盖,紧紧地缩成一团。什么时候,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杀人不眨眼。
我更抱紧了自己,却仍挡不住这彻骨的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又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身影在那破箩筐边蹲了下来。我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突然身上多了一件蓑衣,我抬头望去,竟是刚才那个哑巴。他冲我一笑,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满脸的胡子抖了抖,然后他又指了指地上那一堆不知何时被他捆好的冬笋。我看了他一眼,紧了紧身上的蓑衣,道:“拿走吧。”
那哑巴没再多做停留,抱起那一堆冬笋便走了。
风风火火地赶到军营,到自己的房间后便关上了门 。整个屋子倒腾了一遍,却发现能带走的东西其实很少。有那叠银票在身上,我似乎什么都不用带。也对,跑路当然越轻便越好。
“厅当”一声,身上那柄匕首掉在的地上。对了,这匕首中似乎暗藏着一匹细娟。捡起匕首,按上那朵雕刻在柄上的莲花。
“噌——”
抽出夹层中的细娟铺展开来。这细娟上到底写着什么?我托着薄如蝉翼的细娟,看到映着我衣服的部分隐约显出一些线条来。
原来要这样看。
取来白布放在那匹细娟下做底衬,细娟上的东西一目了然。层层叠叠的梨花绚烂的绽放在细娟上 ,却只是一片背景。梨花林中一抹白影,丰姿绰约。
秀眉斜扫鬓角,长睫微敛水眸。这不是西颜又吗?我怎么会有西颜又的画像?可是再细细一看,似乎这画像中的人与西颜又又有几分不同。画像中的人眉宇间更显英气,不似西颜又的秀美。且西颜又的眼睛是氤氲迷离,水雾勾人的,那画中少年的眼睛则是清澈似一湖碧水,涟漪微泛,掩不住的温柔多情。一袭白衣衬得画中人温文尔雅,哪里是喜怒无常的西颜又会有的气质。不过看画中之人虽内敛稳重,面容却略现稚气,应不过十四五的年纪,远没有西颜又如今的风华绝代。难道这是西颜又小的时候?那么就是说“我”很早以前就与西颜又相识,并不是什么晚宴上的一见钟情。这样说来,事情就通透了,西颜又在晚宴那晚和今天的怪异举动就有了解释。我瘫坐在地,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真是件棘手的事啊。而且,貌似以前的天落与西颜又之间并不仅仅是相识而已啊。难道西颜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也是因为“天落”?心中不禁开始臆想“天落”和西颜又之间发生的事。也许是当年天落抛弃了西颜又,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痛,从而导致了西颜又如今变态的性子。嘿嘿嘿嘿……不过,这样的话,西颜又应当是对“天落”恨之入骨啊。可是,根据今天西颜又对我的态度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等等,画卷角落里还有一些字,可是那些字并不是西国的字,我认不得,可能是其它国家的字吧。可是西颜又的画像上为什么要题上他国文字?难道“我”本不是西国人?现在看来“我”和西颜又的关系匪浅,来历恐怕不会像蒙家军主簿处所记载的那么简单。想来“我”武艺高强,心思缜密,却在蒙家军中屈居末位,隐忍谨慎,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我”不是西国人却谎称西国人而混迹于西国军中,难道是别国奸细?这一想法不禁让我我惊出一身冷汗。这无间道的活让以前的天落干可能是得心应手,可凭我这点本事迟早玩完。管他之前“天落”真实的身份是什么,和西颜又又有什么纠缠,为今之计,只能尽快逃离这些是是非非。
从营里摸了一匹马出来,打算着就先出了城,然后就往南走吧。前世我是长在江南水乡的女子,所以对烟雨蒙蒙的江南有着深深的眷恋之情。
经过集市的时候,下了马,想着应该买顶纱帽遮了我这太过明显的模样。
“这位公子,相遇即是有缘。如不介意,请听在下一言。”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狐疑的转过头,看到一青衣道士手执拂尘立于我身后不远处。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公子,世间万物存在即合理。福兮祸兮,祸兮福兮,前世因,今世果。公子,本道见你面色隐露青灰,想来近日必有俗事扰心吧。”
我狐疑地盯着他,他微微一笑,道:“本道有一法可解公子之忧。”
我一拱手:“还望道长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那道长连忙还礼,笑眯了一双眼。
等了片刻,却见那道士并无开口之意,我疑道:“道长,不愿一解在下之忧吗?”
那道士一愣,然后便干笑了两声,走上前几步,道:“这个……”然后伸出了两个手指。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这是何意。
那道士似是极度无奈,压低声音:“我给你看相,又会给你解忧之法,你是不是得意思意思啊?”
“哦——”我恍然大悟,“道长说得有理。可是我身上一个铜子儿也没有。不过道长宅心仁厚,必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继续愁肠满结吧。”
那青衣道士瞪圆了眼,指着我的鼻子道:“你莫要欺瞒于我,你衣冠这般风流倜傥,怎可能是个身无分文的穷鬼?”
“噗呲——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呵呵呵呵,没什么。”我堪堪止住笑,抬手指了指他的脸,“不过,这位小哥,你的假胡子掉了。”
那“道士”急忙一摸,摸到了挂在他脸上的一条假胡子。他狠瞪我一眼,便转身消失在人群中。哈,这傻蛋!
我在集市上挑了一顶纱帽,兜头罩住自己,便继续赶路。
出了城不久便到了西国的母亲河西江,却已是日坠西天。深冬季节,西江水流仍旧通畅,并没有结冰。西江平静地流淌着,水面宽阔,却也是空旷无比,不见一条船的影子。我拦了一个过路的农夫,问他附近可有渡船。那农夫是个憨厚的庄稼汉子,热情地指我到渡船老汉张老头家。那汉子还告诉我这时候张老头已经收船回家了,恐怕不会愿意为了一个客人出船,不过只要我求一求张老头的儿子就行了,小伙子心肠很好,而且张老头很听他儿子的话。
我赶到张老头家是已是红霞满天,似血残阳挂于山尖,不管不顾地将这份鲜红铺满天地,毫无阻拦地蔓延到这平静的农家小院,浸透的每一个角落,就像一幅隽永的油画,又像一幅色彩明丽的印象画。
院门洞开,小院里的情景一目了然。院子里收拾得很整洁。西面是一口井,井边歪着一只木桶。再过去的麻绳上晾着几套粗布麻衣。矮屋边上好像种着一畦蔬菜,冒出隐约的绿意。院子西边整齐地码着几叠干柴,上面盖着一些稻草。边上一个高壮的身影,正挥着一柄斧子砍着柴。再边上蹲着个青衣男子,撩着袍子下摆,对砍柴的人说道:“……虽然我不知道那料子叫什么名儿,但我猜那肯定是从咸城西边的霓裳阁里出来的,听说霓裳阁专为大户人家做衣裳。那小子居然说他身上一个铜子儿也没有,鬼才信他的胡说八道。长得那般歪瓜裂枣,活活糟蹋了那一身名贵衣衫……”
嘿!这青衣男子不就是那假胡子的老道吗?敢情这是在骂我吶!罢,罢,我天落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这厮一般见识。
我微咳一声,朝内喊道:“请问张老汉在家吗?”
那二人循声齐齐转过头向我看来。那青衣男子盯着我的衣服看了两眼,然后便似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三丈:“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并不理会。跨进院子,对那刚刚劈柴的汉子问道:“请问这里可是渡船张老汉家?”
旁边那厮嗤笑一声:“你这酸孺子,大胡子是个哑巴,你问也白问。”然后便朝屋内喊道:“张老头子,有人找。”
我扫一眼那厮,又看了看这满脸胡子的褐衣男子,总觉得好生眼熟。对了,这不是树林里那个差点被我杀了的人吗?我的冷汗“唰”一下流了下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吶!不过我戴了纱帽,这人应该认不出我来才是。
“谁啊?”屋内一把略带沧桑的声音应道。然后门后便钻出一老汉。那老汉笑着问我:“不知这位小兄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老汉正不着痕迹地打量我。现在才刚刚黄昏便说晚了,古人的作息时间还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啊。
“打扰船家,晚辈实在惭愧,晚辈是想让老伯载我一程,过了这西江。”
“这……小兄弟,这天色已晚,不如小兄弟进城歇一晚,明儿个一早再上路吧。”
“实不相瞒,晚辈实在是有要紧的事,老伯您就行行好,帮帮我,我愿意出十倍的价钱。”说完我便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
那老汉看到我手中的铜钱,眼中精光一闪,连忙抓过,眼睛笑成了两条缝:“好好,我这就送小兄弟过西江。”老汉刚跨了一步便被那大胡子拉住了手腕。老汉甩了甩手没甩脱,问道:“娃子,怎么了?”
那大胡子在那老汉面前把手一摊,老汉护住铜钱:“不给!”大胡子仍旧维持着那姿势,然而眼神却变得犀利摄人。老汉与大胡子大眼瞪小眼对峙的一会儿,竟一下不管不顾地坐到地上,将我吓了个结实。但听那老汉扯开了喉咙大喊:“你个没良心的讨债鬼哦,我老头子一把年纪拼死拼活都是为了哪个咯,赚的钱就这样一下没了影……”
我心下吃惊,这大胡子竟是个无赖,他老爹赚的钱都被他挥霍,真是不孝!不过,我抹一把冷汗,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与我何干,偏生我如此倒霉,撞上这么一出。
大胡子并不理会老汉的叫嚷,劈手夺了老汉手中的铜钱。我心中不禁冷笑,早先这大胡子给我件蓑衣,我还以为这大胡子是个好人,不曾想……唉。
我这厢正感慨万千,那大胡子已一把将铜钱推回我怀里。我一愣,傻傻地看着大胡子,良久转不过弯来。那大胡子瞥一眼停止闹腾的张老汉,然后径直向院外走去。走到院门口时转过身来看着我。那青衣男子看我呆立不动,便推了我一把,道:“大胡子亲子撑船送你,你还不快跟上。”我这才反应过来,急急跟上。只听到身后传来张老汉呵斥青衣男子的声音和男子的讨饶声。大抵是说你这骗子不要带坏我家娃子,否则拧掉你耳朵打断你狗腿什么的。
《四国风流人物之天落篇》:
……一日,天落游西江,忽听一阵踏歌声,悠远绵长,妙如仙乐。落抬头远眺,但见一少年撑船而来。少年年不过十五六,明眸皓齿,甚是讨喜。少年袖裤高挽,臂似藕、足如玉,落但觉口中燥意陡增。落见少年船上无人,便纵跃少年之舟。少年目眦欲裂,惊道:“官家此番为何?”
天落圈少年入怀,唇映耳,言:“小儿郎,哥哥心中甚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