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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坐看水穷云起时 于是,最热 ...

  •   “父皇!”

      她微微后退一步,难以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父皇,你怎能对茵儿如此,你怎派人来行刺茵儿?”

      却见明皇一脸寒霜,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过了一会儿,他转向严星临道。

      “如何?可是你料想的那般?”

      严星临俯首。

      “是。”

      梓茵望着如同说着暗号的两人,渐渐攥紧了拳头。

      “丰宁公主!”她的父皇还是第一次这么生疏的叫起她的封号,字字冰霜,“你告诉朕,你从哪学来的一身功夫?又是何时学来的!”

      她身子一抖,立刻跪下。

      “梓茵不明白父皇说的是什么!梓茵从未学过什么功夫!”

      “还敢狡辩!你是在考验朕的耐心么?还是以为朕看在皇后的面上,就不敢杀你?”

      她的父皇似乎离她愈来愈远了。梓茵恍恍惚惚的想着,难道,她真的躲不过么?

      “梓茵不敢。”她微微低头。

      “既是不敢,就从实招来!否则,休怪朕不念父女之情!”

      她望着那身黄袍愈走愈近,那曾经慈爱拍打她肩头的手此刻因为愤怒而泛白,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

      她知道被欺骗被隐瞒是什么滋味,可是,她终是无法将这一切局面挽回。就算她坦言一切,只能
      让他更加愤怒,又能有何用?

      早在十一年前与指刀门结缘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退路。

      “梓茵曾立过誓,死也不会说出师门。梓茵自知对不起父皇,请父皇降罪。”

      “好啊,好啊。”明皇突然仰面大笑,“这就是我养的好义女,这就是我待之如亲生的好闺女!”

      他单手扣住她的肩,力道大的她生疼。

      “你明知道朕决不许贴身女眷身怀绝技,更别说是功夫!你们是朕最亲近的人,就是这么来对待朕的!”

      一听到“你们”二字,她倏尔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

      老天就是这样,有时候苦难,总不愿让一个人承受。

      “父皇!此事只怪儿臣,与其他人无半点关系!父皇千万不要因此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

      她急急说着,几欲语无伦次。

      “你倒是好心。”明皇只撂下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让她更是心中摇摆不定。

      “父皇……”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朕心中已明!”他语中阴沉,“你可是在等待时机,密谋杀了朕助你父亲夺位?”

      “父皇!”梓茵心中大恸,大惊失色的抬头慌张道,“父皇,你知道儿臣绝无此心!你是知道的!”

      “呵呵。”他盯了她一会儿,那双眸子渐渐寂如死灰,也让梓茵一颗心渐渐沉到了海底。她绝望的见他薄唇轻启,慢慢吐出了几个冷薄的字。

      “朕不知道。”

      “朕都已傻到养虎为患。你说的对,朕的确是被人蒙蔽了眼,无法看清人的真面目!”

      他果然听到了,这一切都是他们安排好的。她心中冰凉一片,抬头突然瞧见那一直默然在旁的紫色衣摆,刹那间,仿佛有一束光在脑中照亮。

      心如焚火。

      是他!一切都他布的局!为的只是退出这场荒诞无比的婚姻!

      他心中清明,以她的公主身份,若不出手狠绝,是无法功成身退的。是她大意了,竟让他碰面的短短数日里便抓住了把柄!

      先是父亲弹劾,如今又来逼她承认欺君之罪。自从他出现,就注定是她命里的扫把星!

      她攥起的拳,复有松开,良久又再次攥起。

      也是……江湖中的么?很好。

      看来她天真无邪的日子,就要如此草草结束。

      “严爱卿。”明皇突然转向严星临道,“你说,朕该如何处理此事?”

      “此乃皇上家事,臣万不敢断言。”一直在旁未开口的某人微低下头,恭敬答道。

      “嗯。”明皇沉吟一声,“家人,呵呵,不错。朕的好家人。”

      他语调一转,继而喃喃,“毕竟十七年,朕也是人,是人孰能无情?潭儿远走,朕怎能没有一丝痛楚?朕也老了,未曾不望儿女承欢膝下。但朕虽为人父,却也是一国之君,祖上万古的基业在手,朕怎敢万事由心!”

      如此一番言语,听的梓茵心中酸楚,昔日温馨的画面在眼前掠过,让她不由得眼角湿润。

      刚欲开口,却见明皇已背过身去,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冷厉。

      “废丰宁公主武功,婚事再议。禁足天涯居,不得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

      “父皇!”她心中一颤,却见他未回头,已然走远。继而便觉周身腾起一丝寒气。

      欺骗君王,就算于公主,禁足已是最轻的惩罚,她自是无限感激。婚事,既然父皇一意孤行认为自己又谋逆之意,告吹了她都不奇怪,况且她也不在乎。

      可是,废她的武功……

      可是由谁来废?她一惊,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抬头。

      那自始至终只说了一句的人,此刻也正看着自己,眸中似有芒星闪烁,面上却无半分表情。微微上挑的眉梢勾出了一丝魅惑,衬着这微微笼罩下来的夜幕别有一番感觉。

      但她此刻无心考虑这些。

      “你敢!”

      她厉喝一声,利落起身。目光如针般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

      仿佛过了一个时辰那么久,他终是没有说话,却缓缓朝她走来。陡然间,她感受到了无比强大的气息压面。

      “公主,得罪了。”话一出,再无机会收回。

      微微低眸,他手指微动,目中锐利顿现。

      那招式最初的发起是那般的精确无误!他,是来真的!

      她再无半点犹豫,陡然横臂,杀招已出!

      秋风摇曳起已沐浴在夜色中的杂草,湖中,突然响起一声含混的气泡浮起声,数里之外,似有不知名的鸟在难听的叫个不停。

      一切,静谧中是如此清晰。

      “唔。”低低的一声闷哼响起,她倏然抱紧双肩,仿若毫无安全感的婴儿微微颤抖着,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身上似有无尽的力量散去,她尽力想留住,却终究什么也没有。

      刹那间,仿佛数十年的光阴流过,让她无比疲倦。睡吧……心中有一个声音静静的说着,带了一丝迫切,睡吧……梦里便不会有这些人间冷暖,恩怨纠葛……

      但脑中却有一个无比清晰的意识警告她不要睡去,卷起她心中无尽的痛苦与愤恨,催促着她望向身旁的罪魁祸首。

      严星临,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一句话,她睁大眼睛,费力的望了那侧身于暗夜中的挺立身影,终是撑不住慢慢失去了知觉。

      而她的对面,男子仍旧静静的伫立,夜色很好的掩盖了他异常苍白的脸色,待那女子再无了声息,他终是慢慢转过身。

      “竟是指刀门么……”他的目中第一次微微泛着一丝疲倦之色。

      目光移向长廊那群候着的下人,欲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他身形一个不稳,俯身剧烈咳了起来。

      “大人!大人!”一直站在远处胆战心惊观望的太监,一见此景,连忙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他们本以为倒下的是公主,是大人赢了。可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没事。”咽下口中最后一丝血腥,他厉声制止住焦急上前的太监。虽面色苍白,但他的气势依旧未减半分。

      “啊。”宫女太监平日里对他就敬畏三分,其实也没想要真正的靠近。一听此语,立刻便停住了,在那儿犹豫着。

      “大人,要不要传太医……”

      “不用。”他直起身,恢复了常态,仿若刚才一切都未发生过,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将公主送去天涯居。”

      “是。”众人无不同情这位命苦的公主,平日里她待人真诚和善,怎也料不到今儿是招惹了哪尊大佛,竟落得如此地步。

      待几人小心翼翼的抬着公主消失在长廊尽头后,严星临又屏退了随身的几位下人,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自嘲的笑笑。

      “想不到我严甫,竟也有落得如此地步的一天。”

      接着他慢慢伸出手掌,低头看着那在月光下愈发神秘的条条纹路。

      “想不到她也算是熟人。别鹤,阴差阳错,还多亏了你的药酒。否则我可能也不只是呕血这么简单了吧。”

      他又轻咳几声,兀自站在湖边良久后,才慢慢转身离去。
      ********

      丰宁公主被幽禁一事,虽一夜之间传遍朝野上下,但却无人胆敢非议。

      然而后宫此时却已是波涛汹涌,刹那间群芳皆蠢蠢欲动,不少人认为凭丰宁公主与皇后的关系,废后已是不远之事。

      梓茵若在此刻走出天涯居,一定无法想象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甜言蜜语的妃嫔们,如今已飞扬跋扈到何种程度。

      麻雀终于有了翻身便凤凰的机会,所有人都打起了心中的算盘,力图在这场逐鹿中脱颖而出。

      一时间,后宫里成了不见血的战场,时时都能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暗中交锋。心机重的,隔岸观火,等待渔翁得利。心智尚浅的,明争暗斗,使劲浑身解数。

      就这样,一时兴起的好几股潮流,还未将矛头真正指向皇后时,互相便开始斗得两败俱伤。那段时间,总会有人莫名其妙的死去。接着便是几人得意,几人哀愁。

      正所谓,朝外边境打明仗,朝内后宫打暗仗。朝内朝外,好不热闹。

      几经波折,终有几个得意的,荣获圣宠。竟也有从美人飞跃到淑妃的传说。

      战事,再加上公主此事,虽未压垮明皇,却让他有了短暂的颓然与放纵。曾经鲜少在其他妃嫔处过夜的明皇,短短半月之内,竟让数名妃嫔得孕。比他之前几年内加起来的记录还要多。

      朝臣已有半数力张废后,剩下的多是模棱两可。明皇却对此事一直保持沉默,其实他最想听的是翰林学士严甫的意见,可他自从公主囚禁后就告了整整两个月的病假,虽是令人匪夷所思,但明皇也是毫无办法。

      此刻最尴尬的应是被冷落在一边的皇后。然而,她却神色安然,似一切都未发生过,每次得知又有那位妃嫔为皇上暖了床铺,她也只是一笑置之。

      懿德殿里,泡茶,描图,刺绣。她把一切女子的闺房事都拿来,就如此重复的做了一遍又一遍,看的身旁的婢女都心疼。

      她们打心眼里喜欢这位和善的主子。虽然她也心机颇深,但平日里待她们都是不错的。

      那些得宠的妃嫔,又岂能比得上她们娘娘的半分!

      “娘娘,您还是歇歇吧。”

      她微微停了停手中的针线,复而似想起了什么,答非所问道。

      “茵儿那边还好吧?”

      “娘娘无需担心。公主她没问题的,青青姑娘自出来后,就再未离开天涯居半步。她与公主亲如
      姐妹,这皇上也都是默许了的。”

      提到皇上,她们又都微微黯然。

      公主被禁足于天涯居不久,青青便被从天牢放出来了。她一听说公主欺君一事,便不顾众人阻拦,在风云殿外跪了三天三夜。终是来议事的萧云想看不下去,与明皇说了几句,最后应允了她去侍奉公主。

      她过去天涯居的时候,公主都滴水不进两天了。

      不知是明皇的疏忽,还是真正的绝情。除了守卫的宫中禁卫,无人靠近天涯居,公主的饮食起居,自是无人料理。

      倒是第一天小春子大胆跑来送了些吃的喝的,但很快便被禁卫军发现,差点被抓了起来。

      还好梓茵虽被废了武功,身体虚弱无比,却未感到十分饥饿,最后也算是熬出了头,竟等到了她日思夜想的青青。

      至于萧云想,他在梓茵幽禁那件事发生后一直没有太大动静,皇上也并未怪罪他这个并不讨喜的大媒人。传闻下人担忧他受牵连时,他只神色淡然的说了一句话。

      “我不懂武功。”

      此话一出,立时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于是,最热闹的只剩下后宫了。如今,无人知道,明皇究竟还要让多少个龙子降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坐看水穷云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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