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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可叹光阴无觅处 那晚,严府 ...

  •   京城外郭,严府。

      “主公,宫里如今便是这般光景,您看……”一个留着八字胡须,羽扇纶巾的中年人坐在榻上,身子微微前倾,面向那位坐于案台后的男子。

      那男子并未束发,身上只着白色亵衣,外披了一件黑色的裘披。此时夜色已深,幽幽烛火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面容,那微挑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

      此人,正是在府中告病的严星临。

      食客发语,他恍若未闻,依旧神色冷淡的浏览着案台上的一卷卷文书。

      “主公,在下认为您的身体还未痊愈,应该多加休息才好。宫中的事情还是暂且放一放吧。”从光的暗影处突然传来一个略微尖锐的声音,接着,一名年纪颇轻的男子缓缓走出。

      他神色不满的瞥了一眼刚刚发话的中年男子,似是在与他较劲儿。

      “主公,您的病现已并无大碍。如今朝中动荡不安,恐要生其他变故。到时候若牵扯到您,可是要大大的不妙啊。”中年男子不理会年轻人的挑衅,立刻又忧心忡忡的进言。

      “动荡?不过是后宫的几个妇人,又能有什么作为?轩父,我看你是精神太过紧张了。”年轻人眉毛一挑,又走近几步,神情傲然。

      “区区一介小儿,不懂忧患,目光尚浅,休得胡说!这岂能是你辈所能参详的!”中年人气得八撇胡须直直抖动。

      “我们……自然是比不上换了几个门府的您。”年轻人语调微扬,“如此这般忠贞不二啊。”

      “王虞……你!”

      哒。

      清脆的一声放笔声响,严星临慢慢抬起头,目如寒星。

      “够了,我自有定夺。”

      接着,他又扫视了一下立即低头不语的二人,缓缓开口道。

      “一千食客,来我府里就是专门明争暗斗的么?”

      二人一听,立刻便要赔罪。却见此刻,一名下面传话的仆从匆忙进来了。

      “大人,外面吏部尚书萧大人求见。”

      “他?”严星临狭长的双眸眯了眯,“叫他进来吧。”

      两名食客一愣,连忙上前愈说什么,却被严星临一个手势制止了。

      “你们退下吧。”

      接着,他便拉了拉裘披,静静坐在那里。直到那一抹淡色的身影出现在案台前。

      “严大人,许久不见,病可大好了?”

      “你,又来做什么?”他并未回答,而是单刀直入,目光并不直视。

      “听大人语气,似乎来者不善啊。”萧云想微微垂了眼,气定神闲道,“送来几盒补品,交到下
      人那里了。大人可要多加休息。”

      这次严星临都懒得理他了,随手又抽了一卷书读了起来。

      “你不邀请我落座,我权当你说过了。”那人带了一抹笑意,兀自坐在面前的一席圆榻上。

      “怎么,将近一月不见,你还在为我打你入狱的事而生气?”

      严星临似是毫不在意,依旧头也不抬,神色淡淡。

      “我何必与一小人生气。我严某做事坦荡,无欺无愧,又岂会畏惧区区牢狱的关押?”

      “你就算不用别鹤的命来要挟我,我也会入狱看看,你们这群凶顽又要使弄些什么腌臜招数!”

      “不错。”对方听此,神色未变,依旧浅浅笑着,“但你表面上不在乎,实际上却是焦虑的很吧。一接到我的口信,你便立即赶去峨眉山了。”

      严星临微微抬目,瞥了他一眼,“你的幕僚倒是盯得紧啊。”

      萧云想微微偏头,叹了一口气,“毕竟是二皇子所求,你不可能不明白我真正的用意。你当真以为我会害了别鹤么?”

      “你们还是不信我。别鹤虽是你的生死之交,却也是我的知己。”

      听及此,严星临终于放下竹简,目中带了三分疏离。

      “绝交书以后,你认为他还会这样待你么?”

      接着,他唇边突然升起一丝嘲弄般的笑意,“更何况你是太子党的人。”

      “我自然知道你的用意。二殿下皇陵守孝,不也都是萧大人的手笔么?为了让在下出狱,镇压卿国公的势力,你又谏言了一桩‘上好’的姻缘呢。”

      萧云想无奈的笑笑。

      “赐婚……呵呵。有严甫在的地方……解铃,倒无需系铃人。”

      “你怎么认为都好。只要一切……可换来九州太平……”他复而又长叹一声,微微垂下了眼睑,一手伏在案台上,神色在斑驳的烛影里分辨不清。

      “背逆滨竹之约的,有我一个就够了。”

      那晚,严府众食客都知道,吏部尚书萧大人和主公的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

      边关时时传来战报,多败少胜,大有持久战之势。最近,兵士死伤以及逃亡的日益增多,缺额又难以补充,前方又传来折冲府都尉与骠骑大将军梓云内部发生纠纷一事,朝中大臣为此都议论纷纷。

      落滨山一战,我军损失近二十万兵马,但终是收回沦陷的庆州、朔州两城,令人稍感快慰。

      丰宁公主囚禁一事将近过了两个月,明皇终是过了气头。也许是卿国公最近表现并无异常,亦或许是公主武功已废,而且还有多年的情分。

      皇后也终是未废,但明皇却与之疏远起来,临幸其他妃嫔的事情也并未改善。

      虽地位在,但把控的权利分明削弱了。后宫闲言碎语自是少不了。

      梓茵从天涯居出来时,便是这种境况。但幸遇一事暂且淹没了这种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氛围,那便是太子苏修的生辰。
      当丰宁宫的薄灰还未除净时,东宫早就热闹一片了,时不时有管乐丝竹声传来。

      庆典那夜,梓茵略微装扮,带着几位贴身婢女前去赴宴。交送了礼品,她目不斜视的走入大殿,目光一下子便锁住那名一身庆袍的男子。

      他并未注意到她的到场,似是与几位要臣攀谈甚欢。

      苏修是一位直爽豁达之人,外表也透露着一股凛然正气。也许这也是父皇喜爱之点。然而生在皇家,他的头脑也不止是直率那么简单。

      梓茵和这位太子还算合得来,尽管不似苏潭自小玩耍那么亲密。在她记忆中,太子生来勤奋,在他们日日想着宫中还有哪里没探险过时,他就已经写得一手好文书了。

      但也多亏她的贪玩,也算救过苏修一命。

      那时他们也不过孩童时的年纪,不知为何宫中突然有太子苏修不是皇上亲生之子的传闻。无法考究发起人,此事就如过往的风无声无息在宫里吹开了。

      苏修的母妃死的早,生前也是皇上极爱的女人之一。明皇自然不信,还亲自滴血验亲,最终的结果却是让那些背后议论之人哑口无言。

      而就在那个时期,梓茵与苏潭正热衷于躲猫猫的游戏,而她到处乱躲时,不经意间在灌木中发现了不省人事的苏修。

      他当时的样子吓坏了梓茵,满脸的青紫,气若游丝。后来她才知道,苏修不知怎的中了毒,幸好她发现的还算及时。

      尽管那不过是儿时的无意之举,苏修还是铭记在心,少了以往的冷淡。而那之后,他似乎更加懂得宫中的生存之道,目光也愈发睿智精明起来。

      而此刻,那愈发与记忆中难以重叠的男子,正以一个新的姿态站在她的面前。

      酒宴过半,人已微醺。敬酒、祝词基本说的差不多,梓茵迷迷糊糊似产生了错觉。

      仿佛,此刻还如往年,也是这般盛大的生辰之宴,苏潭略带了一丝薄怒的夺了她的酒杯,在她耳边声色俱厉道。

      “够了!还不出去醒醒酒!”

      她倏尔在嘈杂的声音中一个怔愣,仿若真有人刚刚如此言语。

      “公主?”一旁的青青见梓茵突然站起身来,不由得吃了一惊。

      “我……出去走走……你,不要跟来!”梓茵醉呼呼的拍掉她上前愈扶的手臂,独自一个人画着
      圈子向前走,接近殿门一阵凉风袭来,她顿时神思有了一些清明。

      时已入冬,东宫的后院梅花开的正旺。虽已是傍晚,却仍能感受到其中风韵。

      “原来是公主。”

      一声淡然透着晚风若有若无飘来,接着便有人影,慢慢走近。

      竟是萧云想。

      梓茵睁着略有些清明的眼看着他,一时未反应过来。

      “公主此时离席,莫不是和微臣一样突然起了赏花的兴致?”

      “萧云想……呵呵。你这个人……又带着面具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梓茵突然莫名一乐,不稳的上前走了几步,盯着他口不择言道,“本公主……本宫是来醒酒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看来微臣很不受欢迎啊。”对方仿若滴酒未沾,带了一抹笑微微低头看着神志不清的她,“抱歉打扰了公主的雅兴,微臣这便告退。”

      他微微欠身,便要离去。梓茵却一个摇晃,抬手似要抓住他,厉喝了一声。

      “站住!”

      那淡然的身影顿住,他回过头来目含三分疑问。

      “潭哥哥……潭哥哥他还好么?”她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你说,是谁在害……潭哥哥,是不是他?是不是?”

      她倏然抖了抖手臂,直直指向仍旧觥筹交错的大殿。

      “公主醉了。”萧云想慢慢转过身,目中似有幽光闪烁。

      “酒醉人未醉!”梓茵走到他跟前,以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清楚我在说什么!潭哥哥只不过是走了,难道他从今以后就成了禁谈的话题么?”

      “微臣看,公主应是酒醒人未醒吧。”萧云想默然了一会儿,突然说。

      “你还认为你父皇会让你潭哥哥三年后安然无恙的回来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梓茵一个激灵,浑身绷紧望着他。

      “既然公主如此急于知道,那微臣不妨斗胆一说。”萧云想敛了神色,突然目光锐利一扫,转身向前走去。

      梓茵立马跌跌撞撞跟上前,二人一直走到一处无人的坐亭中。

      “你不也猜到了么?就算你父皇默许,太子他也不会许的。”站定,他回首轻声道,黑暗掩盖了他的神色,只能看到那一双目淡然明莹。

      “你这语气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梓茵倏尔瞪大眼睛,“他这么一走,你也反戈了?”

      “反戈?我岂会是那等卑鄙小人。”他眼角微微一弯,“我只不过从未站过他的一边罢了。”

      此话犹如一个惊雷,让梓茵骇在那里动弹不得。

      潭哥哥究竟把他父亲的前程托付给了什么样的一个人?是他隐藏的太好,还是苏潭一开始便看走眼了?

      她此刻,似乎连责问他的力气也没有了。

      “公主想来身体恢复的不错。”他突然微微笑着,转移了话题。她也无暇再继续震惊下去,突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里被勾起。

      “严星临呢?他怎么没来赴宴?”

      就算死了,她也忘不了这个人。她的罪,可都是拜他所赐。

      “想不到公主对他还颇为上心。”萧云想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立刻差点让梓茵失了身份挥起拳头。

      她难道不知道吗!萧云想做的这桩婚姻在朝中快传遍了!她恨得第二个人就是他!

      但很快他说的第二句话便让梓茵忘了发怒。

      “公主不知道么?自公主囚禁后严大人便告了两个月的病假。就算现在两个月已过,但边关战事突变,前方程军师突然暴病身亡,严大人已被封为左辅正军师赶往定襄去了。”

      “什么!?”梓茵大吃一惊,“他害了病?”

      真是难以置信,这难道是报应?

      她还未来得及幸灾乐祸,便又想到接下来的消息,变了神色道,“怎么?你刚刚说严星临现在去定襄了?”

      “不错。”

      梓茵头痛起来,似是醉酒后遗症突犯。

      “竟然封一介翰林学士为军师?这是什么道理?可谓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而且,他岂不是要与大哥碰面!

      “严大人入朝前,可是封临亲王府门客中知名的谋士。”萧云想突然透露了一件她无法料想的奇闻,“何况他深受皇上器重,论谋略,左右两相都不及他。眼下边关告急,他也是毛遂自荐。边关也正需要他这般才略之人前去方可扭转局面,稳操大局。”

      梓茵突然默然无语,似是陷入了沉思。实际上她心中大乱,不知如何评价这眼前的局势,预测这
      未来的凶吉。

      “他是个正直的人。”

      恐怕严星临也想不到,这时候自己还能为他说好话吧。真是个合格的媒人呢。说完这句话,萧云想不由得自嘲的笑笑。

      “他是你的朋友,你自然向着他说话。”梓茵自是满不在乎。

      “朋友么……呵呵。”他突然径自笑了起来。

      “你可以不信……”他微微眯起细长的眼眸,专注的盯了她一会儿,倏然移开目光话题一转道。

      “你的青青可好?”

      “她呀,自然好的很!”梓茵随口接道,接着便立刻察觉到不对,狐疑的望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随口问问。”他笑意愈发浓,转身悠闲的看着近旁树梢上的一朵梅花。

      “不对,你这背后肯定有鬼。”梓茵更加确定,死死盯着他,“难道……青青她经历过什么?”

      “你不说她很好么?她是你姊妹,自然你了解她。好就是好了。”

      “你定是有什么瞒我,萧云想,你快说!”梓茵愈发焦急,就差没去抓住他的衣襟威胁了。

      “既然公主这么想知道,我便好心提点一下了。”

      他默然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转过身,脸上笑容渐渐散去,眼神倏尔变得犀利无比。

      “打了五十大板,她怎可能真的安然无恙?你想的太天真了!”

      “什么?”她条件发射的讶异了一下,继而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道,“五十大板!”

      她睁大眼睛,“对了,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她到底情况如何?快告诉我!”她突然逼近萧云想几步,突然声色厉荏。

      “公主这般又是为何,你方才不还亲自说了,她好得很呢。”他面色未有丝毫改变,依旧气定神闲的说道。

      “你是说……”梓茵突然恍然。

      “不错,她的命正是严星临救的。”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高深莫测一笑,转身离去。

      “公主看来人酒已皆醒些了,微臣告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可叹光阴无觅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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