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日出山河现师门 只见高高的 ...
-
梓茵从未感觉像现在这般头痛过,就连深呼吸也无法平缓。
“公主,公主……?”
影影绰绰的梅林中传来了熟悉的女声,故意压低却压不住那其中的焦虑。
原是青青见她许久不回来,担心的出来找寻她了。
她赶忙摇晃着挪步出亭,顺利斜靠在飞奔过来的青青身上。
“公主,太子殿下早早就发现了您的离席,奴婢一见赶忙出来找,却好几圈都不见人影,这可吓死奴婢了啊!
“好了好了。”梓茵现在只觉得耳边异常吵闹,分外怀恋她那温暖舒适的床,“我不胜酒力,头痛欲裂,恐怕坚持不下去了……我们回去先跟太子说一声吧。”
青青连忙将她扶住往回走去,走到殿门立时顿住。
太子苏修不知何时到了殿门口,此时正目含笑意的望着她们,举了举还在手中的杯盏。
“臣妹的酒量亦如往常啊!”
“可惜了你的好酒是不是……”梓茵呵呵傻笑着,费力抬起头来分辨她眼中好几个影的实体。
“再好的酒,喝坏了身子,又有什么意思。”苏修微微抬了眼皮,样子似也有三分醉意了。
此语听到梓茵耳中,却是另外一番意思。她倏然想起,当年苏修中毒差点身亡,似乎就是因为进贡而来的一壶佳酿。
“臣妹莫不是想回去?来,喝过一碗醒酒汤再走,要不这个样子在路上我怎能安心。”他爽朗笑着,仰头将杯中剩下的一饮而尽,接着突然便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与公主去膳房,其他人休要跟来!”
青青手一抖,望着梓茵面露犹豫之色,似是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有本殿下在,你还放心不下你主子?”他语中带笑,目中却有冷色微微泛起。
青青忙低声不敢,接过苏修递来的杯子,迅速退后。梓茵来不及说话间,便被苏修一个用力拉了过去,踉跄间又被他强有力的手臂扶住。
“太……太子殿下,醒酒汤叫下人拿来就好了啊!”梓茵挣扎了几下,但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好这样被他半搂在怀中。
“光是那些祝酒贺词,岂能称作真正的生辰之宴?”他走的倒是大步,眉宇间透出愉悦,“臣妹难道不想借此机会与我好好一叙?你我可有数月未见了。”
梓茵头痛的厉害,一时无法集中精力,只听他念完近况,话又转到前来赴宴的几位权臣身上,将他们评论个通彻,期间倒也没有空隙让再梓茵劳神费心的说些什么。
如此终到了膳房殿门。
苏修远远站着,并未有进去的意思。自古君子远庖厨,他能到这门口,多半是借着酒力胡乱作闹,如此已是极限了。
而膳房门前的守卫,早就眼尖的看到了他们,大吃一惊之余,连忙回去奔走相告。
岂不说这太子突然光临膳房是宫中多么轰动的事情,眼下这二人的暧昧,也足以让所有人闲茶饭后用来好一阵津津乐道。
“参加太子殿下,参见公主!”
不大一会儿,膳房里几乎所有人便都到了殿外,神色都带了些许惊惶。他们大部分人都从未见过太子公主的面,眼下两尊大佛突然亲自前来,真是让他们难料祸福。
苏修终于放开了对梓茵的束缚,踉跄几步上前随意一指。
“你……起来起来!快去膳房弄一碗醒酒汤过来,温好的。听到没有?”
“奴才……奴才这就去弄,这就去弄!”那位被点到的太监手忙脚乱的站起身,不敢有丝毫怠慢。
太子尊口,就是让他们去摘月亮,他们也得想办法去开工。
这便是宫中。
再荒唐的行径,下人们做来受尽无数耻笑,但若是皇族,指鹿为马亦是不足为奇。
那位太监匆忙离去后,剩下的人似是松了一口气,却又马上继续绷紧了神经,因为太子很快又有了新的吩咐。
“宴会还没结束,接着再上些独特的点心局!之前的荤局油料太重,再若如此,相关人等,问斩不误!”
“是。”几位司膳太监和庖人顿时吓得一哆嗦。
说话间,太监已拿了一碗醒酒汤挪着碎步过来,然而他还没跪稳,苏修便突然一个甩袖将其打翻。
“啊!”那太监显然是被汤水烫着了,惨叫了一声,捂住臂膀。众人在其身后更是抽了口气,把头埋得更低。
“怎么?这温度连你都受不了了?”
他一个冷笑,眸中倏然带了一丝狠戾,一扫平日的正气与爽朗。只见他一把揪住那膳房太监的衣襟,用力一掼,那太监立即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你平日里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
“奴……奴才知错了,知错了!殿下息怒!奴才这就去再弄一碗!这就去!”那太监忍住头痛,抖着身子连连磕头。
“再弄一碗?”苏修直起身子笑了笑,眸中突然闪过一抹狂色,“再弄一碗有什么分别!你们这群奴才,今日敢把主子烫死,他日就能敢把主子毒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想些这么吗!”
“你们其实恨不得所有主子死了才好,死了方解你们心头之恨,是不是!”
“奴才们不敢啊,不敢啊……”所有人都吓得面如土色,不知为何竟让太子愤怒至此。
梓茵费力拍了拍脑袋,她晕晕乎乎中已察觉到了不对,连忙上前几步。
仔细看了看这突然冷下来的局面,她一个恍然有些了悟。
原来他还在对儿时遭遇的下毒一事耿耿于怀,以致于对膳房的诸多小事如此敏感!
亲自跑来这里,也一部分源于他那无时无刻的戒心吧!以此来震慑膳房,却始终无法解开那抹不散的芥蒂!
“太子哥哥……”梓茵软绵绵的拉住他,皱着眉头道,“你要真关心我,就不要在这里计较个不停了。何况你真要惩治他们,也要顾虑一下你的生辰啊!今儿应是你开心的日子,怎能落得个不快之理呢。再者,那醒酒汤本是热得才有效啊!”
苏修转头瞧了瞧她,见她确是头痛的不轻,眼中一软,怒火稍稍平息。
“臣妹说的极是。是我失态了。”
接着,他声音压抑道,“今日是我生辰,也是看在臣妹的面子上,暂且饶过你们,但绝不会有下次!”
如此所有人算躲过了一劫,阴影却自是在心中挥之不去了。
第二碗醒酒汤端过来下肚,梓茵终是克服了那阵阵的头痛。然而苏修却不愿喝,只道自己没醉,复拉了她的手腕继续摇晃着身子往回走。
没走几步,他们来到了西花园,走到一抹暗处时,苏修突然转身,一个用力把她压倒在了草丛中。
她一声尖叫未止,便被他捂了嘴,挣扎中,二人翻过了两圈。梓茵终究体力不支,软下了身子。
他晶亮的眸子直直看入她的眼底,面含三分笑意,毫不理会她无边的怒意。
他微微低头,移到她的耳畔。只听与苏潭的磁性声音不甚相同,带了几分开阔,几分醉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可还在想他?”
梓茵周身的血液陡然凝固,思维是今夜从未有过的清晰,却带了丝丝冰冻之感。
这般状况下提起苏潭……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若杀死了你的潭哥哥,你会不会恨我?”
梓茵瞪大了眼睛,心底突然泛起一丝悲哀。果真……是他么?这就是帝王家无可避免的结果?
“呵呵,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们自小好的不得了。我做了太子后,你便从未叫过我哥哥。”他继续低声说着,话中的情绪变得不明。
他继而长叹一声,接下来一句似是自语。
“这些都无所谓了……”
他的声音继而突然转为冰冷。
“从小他便抢本属于我的东西。如今,他要死了。看他如何来继续跟我争!”
“这便是他想要的女人,如今却在我手中……呵呵,呵呵呵。我也要让他尝尝所有被夺去的滋味!”
接着,她便惊恐的发现,他此时这个姿势比曾经苏潭所为的更为过分,那是一种胜利的占有之姿,透露着一种属于男性原本的狂野,仿佛借着那酒力可怕的燃烧起来,似要将她吞没。
此时此刻,所有的“不”字,都在这一切前苍白无力。
他继续俯下身,似要继续说些什么。不料此时,突然一黑影破空袭来,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敲上了苏修的后颈。
就这样,他毫无预兆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只留下梓茵呆愣的躺在那儿,不明白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姿色平平的女人嘛,真不懂这群男人是吃错什么药了?”
一声调侃透过夜色的静谧突然从前面几步之遥的树上传来,梓茵眯眼望去,只见高高的树干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他穿着夜行装,只露出一双俊俏的眼,透露着些许玩世不恭的神色。
“你……你什么意思?”梓茵忙支起身子,带了几分怒色瞪向他。他那语气,实在是让她无法忍受的轻蔑!
“啧啧,失了功力,脑子似也不太好使了呢,如此迟钝。”他笑着微微弯了弯眼梢,依旧舒舒服服的翘着腿靠在树干上,似没有下来的意思,“就我所知,丰宁公主似乎近来抢手的很呢。”
他倏尔瞥了一眼倒在那边不省人事的苏修,好笑道,“二殿下、太子、严大学士,让我看看,这接下来又轮到突厥王子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梓茵心中一抖,怒火更胜。
“怎么?公主不知道么?……哦,对,你自然不知道,需由我这个热心肠来告诉你呐。”他兀自吹了个口哨,悠悠说道,“公主,要和亲了啊!”
“什么!?”梓茵大惊,但转念一想,很快便又冷静下来。
对方未知身份,一身功夫,又如此了解宫中之事,不知是何方神圣,所说之语怎能轻易相信。眼下自己对付不得,若是白白的惊怒,还搞不好中了敌人的奸计,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你是谁?来到这里又有何用意?”梓茵冷冷开口,就算没有功夫,她还是会几下子的,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咦?听了这消息还能冷静的下来,看来还有些可取之处。”那人倏尔转了身子,坐在那里晃悠着双腿,一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她。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我懂破门之术就好了。”
破门之术,乃是破镜重圆之术。对武功被废之人,一定时限内,施此术可恢复四成功力。
会此术之人,江湖上屈指可数,能遇上便是运气,得之相助更是几辈子的洪福。这样的人居然自己找上门来,梓茵自是惊奇不已。
“我如何相信你?”
“啊……对了对了,那个东西上哪去了。”他突然跳起来站在树杈上,在身上东摸西摸,就差点没把面罩扯下来。
最后,他终于掏出一个令牌状的东西。
“见令即如见人!”他颇为神气的高举着那东西,静止了几秒后,摸了摸后脑,嘻嘻笑着,“江湖那些侠士都是这么说的吧?”
梓茵借着月光看清那令牌后,瞪大了眼睛。她如何也想不到,这么个奇奇怪怪胡言乱语的人,手里居然会拿着她那最高贵的师父的——贴身爻符!
“这下你该信了吧……毕竟你也知道,咱师门弟子平日里都身份不明不白的,无异于陌路嘛。也许啊,你该叫我一声,小师弟。”
是他该叫一声师姐吧。梓茵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树上的那人,没想到,那么森严的师门下,居然还会出来这么一个古怪精灵的家伙。
不知道,那个眉宇间尽是高贵,终日冷情如仙般的人,如今可好?
逐出师门将近六年,沧海桑田,他终究未完全弃她啊!
然而,问候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满心,只剩苦涩。
“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师父呐,让我来我就来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着,轻轻巧巧便跳了下来,绕着她转了一圈。
“师姐,恕我无礼了。”他说着,便抬手触上她背部的一个穴位。
“咦?”他倏尔皱了眉头,仅露的一双眼中透露出困惑,抽回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你的功力并未被封啊。不过,若是这般也确是无法使出来。”他喃喃道,抱了臂膀,一手摸着下巴装模作样的沉思着,“这人……手法好生奇怪,怎么感觉,哪里有些像堂主的手笔呢。”
堂主?梓茵竖起耳朵,是左堂主还是新任的右堂主呢?
罢了,反正不再会是自己了……她想着,目中微微黯淡。
未封自己的功力么?她曲腿抱紧了膝盖,心里乱糟糟的想着。若是这样的话,严星临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