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恺》一块霉斑

9、第九章

　　（一）：

　　“若新，抱歉，我找过郭漓银了，但她说这期的专栏是给记者们自己做的。她没有干涉。所以不知道是谁。真的很抱歉。”

　　赫霖不知什么时候就回到了教室。柔嫩的手伏在若新的手上。“没事，我都已经说过不用了。你也尽力了不是吗。”若新轻轻移开她的手。“要上课了呢。”若新琢磨不透的笑意让赫霖无从是好，静静的转过身去。

　　林恺的手在她的脑壳上弹了一下，若新一手捂着头，一手拿着铅笔戳向他的腰。林恺摆出一副撩人的姿态看着她，手中捏着一颗巧克力草莓在她眼前上下晃动。若新一看到美味，立即放下笔，双手合十眨眨微翘的睫毛祈求林恺所谓的施舍。“呵呵。”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嘴角咧出最自然的弧度。细长的眼弯成了半月，细长的睫毛在眼尾颤动。若新陡然间发现，自己想要的无非是林恺最真切的笑容。仅此而已，就已满足。她斜上唇角，一手抢过林恺手里的巧克力草莓塞到了自己的嘴里。还无辜地说了一句没良心的话。“哎呀，怎么它不在某人的手上，自己到我的嘴里了呢？唉，人品问题嘛，我理解的。”

　　“所谓人不可貌相。麻雀也有春天。”若新的脸瞬间刷了下来。林恺挑挑眉看她，“承让了。”“客气客气。”若新望着雪白的瓷砖墙面，有两个人被它映在其中。一个叫林恺，另一个，叫做李若新。她想着想着，清柔的笑又习惯性地挂在嘴边。

　　“你真的觉得赫霖那女的没有嫌疑？”林恺的一张便条贴在了她的桌上。她什么也没想抽笔写下：是的，从未。随后，狠狠地粘在林恺的课本封面。

　　是的，从未。

　　林恺虽然想说什么，抬眼看了一下赫霖。她也侧着身子看着他们两个。便咽下了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句子。林恺和赫霖之间“来电了”，而且，电得冒烟。

　　“嘭~”老师把一整沓试卷放在讲台上。大家原本疲惫的双眼顿时闪闪发光。

　　“不会是要测验吧？”

　　“黎莉莉小姐，恭喜你，答对了。”

　　“Oh my god~！”

　　“放心，上帝也不会来帮你的。”老师的红唇像一把杀猪刀刺进了大家的心。考试，真的要考试了吗？若新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疼，很疼。真的要考试了！

　　若新仓惶地翻开书本复习，反之令她感到惊讶的是林恺的淡定。既没有抽书复习，更是悠闲的继续画画。

　　“接下来就开始本学期的语文科第一次模拟测试。大家，努力吧！呀呼！”这位语文老师刚从大学毕业，不得不说，拥有满满的热情。

　　“试卷大家自己传下去，别作弊哦~。”

　　若新把分好的试卷递给林恺。他并没有急着做，反倒是继续画画。等到若新写完整道选择题时，他才停下了画笔，拿起那份试卷认真看了一下。若新甚至有点为他担心了，他那么晚才开始动笔，肯定写不完吧。现实却再次欺骗了若新。她还在构思着怎么写作文呢，林恺就合上了试卷，扑在桌子上睡大觉了。

　　若新真的是自叹不如。这家伙真叫神速啊。

　　结果那一个早上，剩下的两节课林恺都在睡觉……

　　试卷下午就改出来了。老师虽然装着一副和善的样子走进教室，但大家都知道情况不妙。全班出奇的安静，苏欣和黎莉莉也坐得端端正正的。老师放下试卷，阴沉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一句话没说，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写着教案。

　　这一堂课沉默了十几分钟，大家也没说话。突然，老师“bong~！”的一拍桌子，士气凌然地站起来。阴险地看着台下木然的学生们几眼又开始仰天大笑。

　　“老师不是疯了吧？”

　　“我看接近了。”

　　“哪个带手机的赶紧打电话拨120啊。”

　　“就是就是！楞什么啊！”

　　教室里就像演戏一样，真的有人抽出手机摁下了120。“通了，通了。喂？120吗？我是T市的….”“啪！”老师的一个粉笔头打断了这次通话。大家纠结地看着老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咳咳咳，同学们，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十分令人震惊的消息。”

　　“老师，快说吧，我的心脏承受不住了！”

　　“既然大家，那么迫切的话。我就说吧，试卷我已经改完了。”“阿。”大家倒吸了一口凉气。有的捂住自己的心脏，有的女生和同桌紧紧地抱在一起。有的，贴着墙语无伦次。若新颤颤巍巍地对林恺说：“万一我出了事，你一定要帮我报保险，说是意外身亡啊……”林恺冷笑一声。郑重地点点头。

　　“咳咳，这次，语文模拟考。大家考得……都…很…”

　　“老师，我撑不住了……”

　　老师一发现这个情况，赶忙说完了这句话：“这次考试大家都考得很好哦！那位同学你挺住啊！”

　　那位快飘飘欲仙地同学猛地坐起来，瞪大了眼睛。手舞足蹈地跟老师比划着什么。许久，终于恢复正常。“老师，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次大家考试考得真的很好哦！”

　　“欧耶！”大家蹬脚的，拍桌子的，抱同桌的都用上了。只有若新还惊魂未定地问了一句：“老师，你说实话吧，这是不是在鼓励我们而已啊。”

　　此刻，全班又安静下来。大家的苦胆都快吐出来了。

　　“大家不要惊慌。冷静！老师以人格担保，我说的是事实！”

　　“啊~虚惊一场，老师赶紧发试卷啊。”

　　“Ok~！”

　　老师摆弄着妖娆的身段将试卷交给班干部发到了各自的手中。的确，若新得到了试卷之后认可了老师的说法。大家考得都挺不错的，除了，林恺。

　　“在此，我要批评一下林恺同学。”

　　林恺直起身子说道：“洗耳恭听。”

　　“虽然你除了作文没写之外其他的题目几乎全对，但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没写作文？是因为没看到吗？”

　　“哇，几乎全对哦。”

　　若新一听，侧过身看了一下林恺的试卷，除了选择题错了两道题目之外，真的是全对呢。怪不得早上那么快就写完试卷了，原来根本没写作文啊。没想到，她身边坐着的还是个高智商人才，看不出啊。不会是蒙的吧。

　　“没写是因为，要睡觉。”

　　老师差点没被这句话给整晕过去。还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学生啊。

　　“以后睡够了再来学校好吗？”

　　“这得看情况。”林恺漠然的回答堵住了老师的喉咙，她尴尬地笑笑，在黑板上写下解题的过程，便草草结束这节课。

　　（二）：

　　下课后，若新打算去上个厕所，结果一出班门口就备受瞩目。

　　“那不是李若新吗？靠啊，敢出来见人了啊。”

　　“她既然敢高攀，又勾引吴濠然，还有什么不敢的？”

　　“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是。”一群人靠在墙边看着若新从他们身边走过。数落的话一层层堆在她的身上。

　　神马都是浮云。浮云啊。若新敲敲自己脑袋。使劲让自己相信这句话。

　　“哎呀，人家喜欢吴濠然又怎样啊。我就支持她！为爱情加油吧！奋斗！”首先，我很感谢这位同学的豪言壮语，也感谢你的支持。在万人之中为我扬帆力航。但是，我真的不喜欢吴濠然啊~我也奋斗不起咧。若新的获奖感言到此结束。

　　若新压着头跑进了厕所。刚蹲下去就又被拉上光荣榜了。

　　“哎，这不是李若新吗？你也在这拉啊！”若新尴尬地扭过头。

　　“在这里跟你见面真是荣幸呢。”

　　若新点点头“啊，荣幸荣幸。”

　　“其实跟你说了吧，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个赫霖的女孩子。一天到晚坐着个名车来上学，炫什么富嘛！而且我觉得你不是高攀她！”

　　“真的吗？”

　　“你肯定是看不爽她，打算赢得她的信任然后打垮她是吧！真是有才啊！”

　　“……呃…”若新抽抽裤子准备离去。

　　“挺你哦！”

　　“…呵呵…”

　　若新的心好不容易松了口气。这个偌大的校园里，属于她的只是嘲讽。

　　晚自习过得和往常一样平淡无奇。但这1%的“奇”被上帝留给了若新。她推着那架自行车和林恺走到了校门口。为何有林恺相伴的原因就是，林恺说请她吃麻辣烫。这是若新第一次在9点之后还和男生单独走在一起。小时候，母亲总是说在上大学以前不能单独和男生在一起。可她在青春的收尾之笔下踏出了这一步。她甚至很想偷偷地笑，开心的笑，只要一看到林恺的侧颜，就莫名地想笑…

　　若新恍恍地看见门口有一群人盯着自己和林恺。林恺悄悄地凑近她，将她的自行车推到了教师楼前。“林恺，你干什么呀！”

　　“你尽量离我远点，那些人是来找我的。”

　　“不会又是上次追你那帮吧。”

　　“聪明。”

　　“问题是你跑了之后我的麻辣烫怎么办？”

　　若新戳戳林恺的脑袋。他眼一翻想了一下说道：“要不这样，我先跑一段，接着你再骑车跟上来。”

　　“那..好吧。”不过是为了一碗麻辣烫，若新就此为革命牺牲了！不过，心里还是觉得听刺激的嘛。

　　“我走了啊。”

　　“我目送你离开。”

　　两人像送军长征一般，十分配合地立正敬礼。接着林恺迈着特别标准的齐步走向校门。若新在脑海里回放之前的画面，突然觉得两人好傻，好纯，好配合的演了这一出戏。

　　她缓缓地推着车朝校门走去。却不知身后的照相机无声地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只需悄然间的一个回首，若新就可以安稳的度过高三，乖乖的学习。没有林恺，没有吴濠然，没有赫霖。没有发生那一场场青春的闹剧。也许是她自己选择的开头，更是青春为她献上的结局。

　　若新走到门口，扫了一眼被一群人狂追的林恺后骑着车在街对面和他们保持在一条平行线上。林恺的白衬衫外套在风中展开，脉动的线条错乱之中拼成了一个舞动的画面。一块块拼接在她的眼里。

　　嘈杂的叫喊声混合着林恺随风的摩擦声传入交杂着若新的听觉。视觉上的光影错乱早已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林恺好像被打了鸡血一样，突然间疯了似地往前冲，把后面的人都甩得远远的。眼看那些人快要追上来了。他一挥手喊道：“李若新！”

　　若新头脑一激灵，马上踩车飞到他面前。慌张地叫道“怎么了？怎么了？！”林恺手指了指后面的冲上来的人群，什么也没说就跳上她的车子，坐在后座上，扯开若新的手，示意她把腿蜷着后，还没等若新回过头，就用力一蹬溜了出去。若新的身子被林恺的双手圈着，她一点没敢动。觉得有一股热气透过全身集中在脸上，烫得像发烧到了40多度一样。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啊！她怎可能相信，自己会和一个男生同坐一辆自行车。天哪，这是哪位神仙大姐的恩惠啊！

　　月光撒到他们的身上，在地面铺出了一抹漂亮的斜影。林恺用头顶了一下若新的腰。微痒的感觉让若新羞涩地发出颤颤地声音“有什么事….”林恺嘴一撇说道：“小姐，麻烦你帮我看下路。”“啊，哦。现在是在连建路。”“谢了。”“啊…”若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不过是希望林恺的回答能长一点，多一个字，只要多一个字就满足了。为何他的回答总是那么简单呢，那么快就消逝而去。

　　“很快就到了。”

　　“嗯。”一个字，莫不是这一个字让她的嘴角一直带有那微弱的笑意吧。

　　自行车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小摊前停下。若新仔细看了一下周围的建筑物。惊讶地发现，这岔个路口在走一部分路不就是自己家了吗？林恺扯了一下她的马尾辫。“下车啦。”“哦，好。”停止了吗？对，停止了。原来一个人要走的路程那么远，而两个人的路程却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若新在一个位置坐下。林恺并没有问自己要吃什么，只是站在一边，和老板说了几句话。便坐下了。不久之后，一大碗麻辣烫端到两人的面前。若新数了一下，几乎是有卖的林恺都点了。她怔怔地望着林恺，口水一次次的咽下。

　　“想吃就吃呗，干嘛看我。”

　　“不是，那个，你点了那么多，我怎么吃得完啊。”

　　“我又没说让你一个人吃。”

　　若新明白了，所谓的请客指的就是，她吃，林恺也吃。

　　她想起刚才的事还是有些感到恐惧。她问林恺：“那刚才那些人还会追上来吗？”

　　“不会的。他们一般追到路口就走了。”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啊。”

　　“没钱。”

　　“那你怎么还要请我吃东西呢？”

　　“有钱。”两句话，四个字。她吃着海带谨慎的一想，林恺看上去也不像什么有钱人，虽然这长相可以当什么卖点，但一个连早餐都吃不上，晚上还在学校睡的人怎么可能有钱请客呢？不会是想诈骗吧，吃霸王餐然后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她看了一眼这完美的容颜，简直是不可相信是吗？但她无法放下这一丝猜疑。

　　“你现在哪来的钱请我啊。不会是偷的吧，还是打劫？”若新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林恺嗤鼻道：“是因为现在有钱了。但是是正规渠道OK？”若新将信将疑的应了一声“哦”。她很快就消灭掉整整一碗的麻辣烫。她的桌脚下是十几根麻辣烫棍子。而林恺的却只有寥寥几根小棍。

　　“那个，抱歉。我吃得好像太多了啊。”若新撩撩耳边的碎发，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

　　林恺用手揉揉她的头，然后轻轻一弹笑着说：“不吃哪来的力气减肥。”若新的心里瞬间一暖，在他的手渐渐放下时也逐渐沉淀。

　　若新沉默了一下，待心里早已没有那些起伏时。她自嘲地问林恺：“林恺，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特别烦啊。即使没人理我，我也要说。”

　　林恺微微点了点头。若新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回答“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其实，谁不希望他能柔柔地说：不，不是的。这种话若新自然爱听，迫不及待的想听。但她逼迫不了现实屈服于她的膝下。只有会否定的林恺才是那个活着的他。

　　“那现在换我来问你好了。”

　　“嗯。”

　　“我是不是很奇怪？刚见面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像个泥塑一样。结果话变得越来越多。”

　　若新没有犹豫。“是啊，刚开始苏欣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我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你可能是什么自闭症儿童啊还是受到了什么感情上的挫折呢。后来才发现你和动漫里的塞巴斯蒂安一样，腹黑。爱吃别人的早餐。我一直很想问的就是，虽然你不怎么听课，但为什么那些特别难的题你就会呢？看你也不想那种IQ超高的人啊！？”

　　林恺用棍子把白色塑料袋插出一个个小洞。告诉若新答案，那就是没有答案。他说了句让若新特别抓狂的英文It’s a secret。好吧，那是属于他的秘密。出于礼貌，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林恺却不解地问她：“你怎么不继续问呢？”

　　若新嘴角一撇，“It’s a secret.”

　　“我该回去了。”若新说道，她不是不愿多留一会，而是生怕自己无法认清对林恺的感觉。这一步是青春，下一步恐怕就是人生。她很害怕，害怕变成那些迷恋爱情和好感之中而丧失了学业的女孩，更何况，她身边的人是那个只需一眼就能让女人自叹不如的少年，林恺。

　　这并不是第一次如此想象吧，反反复复，只自作多情一词也许还略显单调。

　　若新跨上车。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沉默一段时间后开始说话了吗？”若新没有回答。

　　林恺给了若新最朦胧但又最确切的答案“因为你。”

　　若新忍住那即将爆发的笑意，她也回过头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要走吗？”

　　林恺摇摇头。

　　“因为你。”若新的嘴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轮胎第一次溜得如此地快。让心都没有了节奏，只剩几秒钟的窒息。“因为你。”Because you.因为你，并不是全部。若新想到的只有Lady gaga的一句歌词：Just a joke。只是玩笑。但却让人渴望深信不疑。

　　（三）

　　22:00

　　若新敲打键盘的手愈发地更快了。

　　对话框上有一个备注姓名：吴濠然

　　“你确定你真的不知道这个记者是谁？你真的没看到他？”

　　“真的啦，若新。我没骗你。当时给你东西之后我就去和我父母继续吃饭了。”

　　“你有没有看到拿着照相机的人？”

　　“没哦。那晚我都没怎么注意呢。”

　　若新崩溃了。她宁可相信这件事是吴濠然做的，起码是一个自己认识并感到微微讨厌的人。这样的结果或许还令人相信。

　　“那个，李若新啊，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刚才在讲什么呢…哦呵呵呵。那个什么花边新闻我今天没看。当废纸扔了..”

　　原来没看，怪不得说起来那么平铺直叙。若新登了一下校报的网站，打算把标题和文章发给吴濠然。没想到自己的IP竟然禁止进入校报。“靠！”若新一脚踹在桌脚上。郭漓银不可能那么绝吧。她又没得罪谁，每次遭罪的怎么都是自己。

　　“我，我家开不了校报网站了，你自己打开看看那个最新的花边新闻吧。我下了。”

　　一提到校报，若新有种很委屈，却又拼命压制自己的感觉。的确，她并未高攀，反过来说，是赫霖先认识她的。她想压制的是自己的那种咆哮，不满。好了，别想校报了，睡吧。若新被子往上一拉，脑海里倒放着和林恺在大街上狂跑的镜头，笑容深深浮上了脸颊。蒙着头度过了一个晚上。

　　若新刚爬起来，先开了电脑。看了看昨晚的回复。

　　“李若新，真的是抱歉！早知道不应该给你礼物的（好像说错了..）。我知道你不会高攀赫霖的。我相信你！”你又何尝知道我是真的高攀还是虚构的呢？我相信你，若新闭上了眼睛。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出了事之后这样对她说过。我相信你，四个字，仅此而已。

　　十几分钟后。学校门口。

　　若新带了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很低。但还是有人认出了她，是冯溪。

　　冯溪拉着若新到一棵树下。

　　“若新！你又上校报了知道吗？昨天中午校报就赶出一张特别报道。只有一张，张贴在教学楼走廊上。高三板块！”冯溪凑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话更加清晰，若新叹了口气说道“带我去看看好了。”

　　拥挤的人群挤满了整个走廊。冯溪和若新贴着墙面挤到宣传栏旁边。冯溪戳了一下她的腰，指指右上方的报纸。若新抬头望去，同样是红色的大标题，这次的新闻不再是高攀，而是绯闻。

　　冯溪压低了声音。“若新…是你和林恺的…”若新低着头走到宣传栏的正面，她看着那标题，轻蔑地一笑。不就是个报道吗？自己都上过一次了，还怕什么。过了就好，一定的。毕业了之后不久什么都没了吗？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很想很想赶紧毕业。什么也不留下，把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抛弃。

　　但当若新向冯溪望去时，她希望自己所说的话都是幻想而已。要把冯溪一起抛弃吗？我要把他们都抛弃吗？不会的，我不会抛弃他们的。

　　几张彩色的照片复制在白纸黑字上。两个少年，一辆自行车，还有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那是她和林恺的照片。两人站在一块，脸上都是笑颜。

　　下面是几段文字，总的概括就是：李若新脚踏两条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而勾引本校的第一美男林恺。两人在月下私语，随后分手，前后出校门。此举是否是为了掩人耳目呢？我们及力需要李若新出来澄清！

　　若新向冯溪点点头，两人就撤出了走廊。冯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拍拍若新的肩膀。“若新啊，没事吧。”说罢，若新一直低着的头猛地直起自信的目光洒在冯溪身上，虽然有些牵强，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生硬地闯进了冯溪的耳朵里。

　　“我怎么可能有事呢？你要知道，我李若新为人多么乐观大度，这种精神足以流芳百世~！”

　　“呵呵。”冯溪笑出了声。

　　“呵呵。走吧！”若新的笑容违心地挂在脸上，脸上的笑终究给心带去了一丝笑颜。

　　教室里，同学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句句话刺伤了若新的心，林恺并没有在教室。如果这个时候是林恺站起来吼一声的话，大家是否会变本加厉的认为若新和他的关系密切呢？若新突然间觉得，为什么自己不敢站起来为自己辩驳？为什么一直在等待，最后能等到什么？李若新，你第一次瞪着林恺的眼，不满地吸了一口烟时的气场去哪了？被学习埋没了？还是，被绯闻给消磨了。

　　真的，李若新，自己面对吧。别想着谁来保护你。

　　“李若新真的还有脸来哦。”

　　“唉，有两个男人爱啊。幸福哦。”

　　“那不是，勾搭上那么多。昨天出校报的时候，我还不太信呢。没想到今天她又上头条了。”

　　“……”

　　“你们别吵了！！全都给我闭嘴！”若新用力地一拍桌子大喊道。顿时，大家正滔滔不绝说话的嘴巴停止了颤动，木然地僵在那。她颤颤巍巍地坐下，脑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一阵发热。之后，大家就再也没有说话。

　　林恺似乎也知道了校报上的事，故意不提及有关校报的事，苏欣经过他们的位置时，本想开口就马上被林恺阻止了。在这个教室里，校报就此变成了一个禁忌。

　　若新很想大吼一声，告诉他们别这样藏着掖着，有什么话就直说。但她选择了沉默，任由大家在她面前游离而去。大家这样做也是为自己好吧。何必拆穿呢？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她选择了最讨厌的那样东西去使自己忘却所有的流言蜚语。写试卷好了。她的确讨厌练习题，甚至很想一把火给烧了，但没有办法，她还有人生要走。不管怎样，已经是高三了，只有一年不到，她就可以解放了。像那些前辈们一样，撕书，撕试卷。把所有的痛苦统统撕掉。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她可以完全融进去是吧，那些话就一个字也听不到了。

　　笔尖在纸上留下长长的一串痕迹，细小的题目一题也没有给她漏掉。她很奇怪，自己的脑袋怎么变得那么灵活了。这一整张的政治模拟试卷，她会做的超过了半数。各种参考书在她的手下翻阅着，“喀拉喀拉”的声音快速地掠过耳际。

　　“停下好吗”林恺握住她的左手。但若新并没有停止她的动作，右手还在不停地滑动，眼神从未离开过书本。林恺的手渐渐松开，垂在了身下。

　　（四）

　　T市河堤馨园住宅区

　　“先生，抬抬这个沙发！”

　　“华隆，我们一回来就搬家的话，怎么跟若新宝贝解释啊。”

　　“唉，女儿那边说一下就好了嘛。”

　　“你老是这样，以为女儿就那么随便相信吗？”

　　“别急啊，慌什么嘛。到时候再说好了。”

　　“那行。你自己解释好了。师傅，放好来啊！那床，横着放垫底！”

　　当若新回到住宅区的时候，空荡荡的房子里坐着一对夫妻。她揉揉自己的眼睛认真看着那两个人影。张大了嘴巴。

　　“爸！妈！”

　　女士赶忙站起来，拉着那位先生走向若新。她颤动着手指抚摸着若新的脸颊，眼泪一点点地渗出眼角外。紧紧地拥住若新。就连那呼吸都带着几丝温情。

　　若新从母亲的怀中一点点地抽出身子来，急切的问道：“妈！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黄玉嘉抹抹眼泪，哽咽地拉起丈夫的手说道：“我，我们刚好这几天能放假，回来陪陪你啊。”若新笑得很纯，很真。三个人，一间房子，三个笑脸。都在。

　　突然，若新晃过神来，急匆匆地摇着母亲的肩膀。“还有啊，妈，我们家是不是被偷了！”黄玉嘉摇摇头，示意她问自己的父亲。

　　李华隆摸摸若新的头，有些难以开口。“那个，若新啊，我们搬家了。因为当初买这房子时是定期的，一共17年，刚好就是今天完期。这里要卖掉了。所以我们搬去别的地方。”若新半信半疑地应了一声“哦。”父亲拍拍她的肩，拉着她和妻子上了车。

　　“爸？我们是要去哪里啊？”

　　“去你的新家呗。”

　　“哦，在哪呢？”

　　“在那个雅湾高级住宅区。以后我们家就可以住进更好的房子了。到时候，我们就看着你上大学，做你最喜欢的HR。你就是个管理人才了。哈哈哈。”

　　“哎呀，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啊，更何况现在整天就是在练习里泡，能写完试卷都不错了。理想嘛，虽然也想着，但是，还没那个资本咧。还要高考啊。我都怕撑不住了！”黄玉嘉牵着若新的手，自然地笑着。“一步步慢慢走就行了，踏实的做人什么事都是过眼烟云。”她抿嘴一笑，撇过头望向窗外。她现在觉得自己很幸福，上自习回来之后可以不以泡面做夜宵，有妈妈给自己煮小吃。学业重的时候可以向老爸释放自己的压力。即使时间也只有不到一个月而已。

　　车子开过河堤，若新尽力地将头伸出窗外，眺望河边的石桥。

　　是在这里第一次看到他的吧，遇到那个叫林恺的少年。叼着一根烟，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浮上一丝寂寞。只因头脑发热地在空中接住那根本该丢入河中的烟。也就不再是彼此的陌生人。莫不是在高三，想必她早已忘记。离开了这里，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在河边相遇，看着那个躺在草丛里呼呼大睡的男子。如果没有她躺在水中的开始，林恺成为她的同桌或许也就不是结局。

　　但这场邂逅，在她的青春里映下了最唯美的一章。

　　若新有些忧愁，却又兴奋。每每想到那些曾发生的事，微笑都不曾离开过嘴角。离开了这里，在学校还会再见面的不是吗？何必烦恼自己。李若新，你太过紧张了…真是个傻瓜，做作地去想这些事，难道以为会有多少人留念吗？笨蛋一个……

　　雅湾住宅区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高级小区。地皮真的是太贵了。若新上中学的时候，父母就一直在存钱想搬进去，没想到，终于搬进来了。若新屏住气，用力地推开那扇仿橡木门，拍拍自己的脸，仔细地看着自己周围的一切。虽然不算得上富丽堂皇，却有一种坐在街边咖啡馆里的惬意。大大的落地窗外种着一整墙的爬山虎，虽然是夜晚，但却有一丝铃兰的幽香妖娆地从缝隙中透来。

　　若新有些受宠若惊地走上旋转的木质楼梯，一共三层楼，每层两个房间，都有不同的风格。她的房间是以地中海蓝为主色的，一进去就有一种心定凝神的感觉。原本是白色的床铺上了一层淡蓝色棉垫。有一整面的白墙上贴着由一缕缕幽蓝相交的壁纸。还有几只飞跃的蝴蝶在若新眼前交替。

　　“啊，太舒服了。”若新往后一腾，蹦到了床上。深深的陷阱了席梦思的怀抱里。

　　闹钟准时响起，若新“咯噔”一下跳起来，喘了一口气。“乖女儿，起来吃早餐咯！”“知道了。”她下了床，面对洗手间里那面椭圆形镜子，用力撑开自己的眼睛。混沌的她洗漱好后走下了客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坐在餐桌旁的木椅上。

　　“做了一碗面条给你，加了蛋哦。还有一点点的辣酱。很香的。吃吧。”母亲把一碗面条推到若新面前，双手合十，缓缓地坐下。柔和的眼静静的看着若新的吃相。“老爸呢？”“还在睡，不管他。我们吃我们的。”母亲怯怯地一笑。

　　若新的肚子吃得很撑。她突然想到一个人，他是不是还在等着我的早餐呢？是不是还会趴在桌子上睡到上课呢？是不是，还在写着蓝色的便利贴呢？从未提过家人，从未回过家，林恺，真的一点牵挂都没有吗？或许，真的有这样的人吧…

　　时钟还在一点点地快进，但却没有加快它的步伐。黄玉嘉饶有兴趣地说：“若新啊，我其实从跟你爸结婚之后，就喜欢到这个住宅区里晃晃，即使没有钱买下任何一栋房子，但还是不愿离开。好多邻居也是这样才认识我的。我记得这里以前有两个家庭是最富有的。他们的孩子都还是一男一女呢。”

　　“是吗，应该是青梅竹马吧。”

　　“妈也这样觉得，那个女孩子真的很喜欢男孩呢。男孩好像也是个小帅哥吧。你初中的时候我来这里，见过一次。他现在也住这里。挺阳光的大男生。跟你爸年轻的时候啊很像的。说不定你等会上学的时候还能遇见他。回来再给你说那个女孩的故事哦。赶紧上学去吧。坐21路公交车到啊！”

　　若新揉揉妈妈的肩，扛起沙发上的书包出了门。

　　她呆呆地站在公车站旁等着那辆21路公交车。

　　窗外的风景迅速掠过视野，停在了站下。若新掏出了一块钱，拽在手里，一步步从车尾走向车门。

　　“李若新！”吴濠然的声音在若新身后响起，她下意识地往前跑。溜上了车子。

　　“师傅，可以直接开走了哈！”若新低头默念“赶紧，赶紧，赶紧开走啊。”她满脸纠结地一瞄车窗外的吴濠然。无奈地望着车顶。

　　为何如此地害怕呢？吴濠然又做了什么。只是莫名地害怕吗。她不敢看，却又想看。正着身子，咬下了唇。透着玻璃窗违心看了一眼车外那追逐的身影。

　　车轮下划过的风儿窜进了若新的指尖，留下不到三秒的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