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恺》一块霉斑

7、第七章

　　（一）：

　　若新的自行车摇摇摆摆地驶向学校。她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无神的低着头，任由车子的摆动。也毫不在意。车子微微向□□倒，若新的身子也随之倾斜。她突然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看着地面的沙石。发出一声惨叫，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李若新，没事吧？”轻柔地声音在耳畔响起，若新捂着头，皱着脸看清了眼前的人。“赫霖？”她忽然地一怔。

　　“是啊。我还等着你带我去学校呢。你没受伤吧？”赫霖细嫩的手伸向若新的面前。若新看这纤细的手，迟疑了一下，由着赫霖将她拉起来。

　　若新微微说道：“我没事的。”

　　“看你这样，脚也应该扭到了吧。和我一起坐车去学校好了。刚好是同一条路。”赫霖帮忙拍掉了若新身上的尘土。理好自己的微卷长发。在发髻夹上一个雕有紫罗兰的发式发梳。优雅的样子让若新有些不耐烦了。她的唇微微咧开，长发披在身后，随风飘动。

　　“坐车吗？”若新仔细看了赫霖身后的那架红色的跑车。流线型车身。更主要的是挂在车前面的那几个闪闪发光的圆圈。虽说若新并不怎么懂车，但是大牌也还是听过几个的。那是奥迪啊。还是新款跑车啊。唉，多少人会在这个时候轻叹这么一句“同人不同命啊。”

　　如果和赫霖一起坐车的话，岂不是自己贬低自己了？还是别给自己添醋了。若新想想，还是苦笑着说了句：“不用麻烦了。我踩车就好了。”

　　赫霖直视这她的眼睛。“怎么能让你踩车呢？那么逞强的话可就没有男生愿意喜欢了哦！”“啊？”若新有些许惊讶。男生都是这样的吗？赫霖怎么知道？坚强的女生不是更优秀吗？难道她从小到大的观念都错了？不是吧。她咽了口唾沫，沉默了几分钟后，答应了赫霖的意见。

　　赫霖和她抬起那架自行车放入后车厢内。可惜宽度没有那么大，若新使劲塞了好几下都塞不进去。又怕磨坏了赫霖家的车子。最终还是无奈地笑笑。“看来我还是踩车吧，那么好的跑车，我也坐不惯啊。”顺手就把自行车扛了出来。赫霖抓住了她的手臂，淡然一笑。“这不是什么问题。我来吧。你坐到车子里等我好了。”“哦。”若新回答道。

　　她看到赫霖很熟练地把车子的大部件拆了后，一个个叠加好放入车厢内。撩起群角坐到了车里。这时，若新才好好地瞧见了她的穿着。针织上衣配上印花柔棉中裙，脚上穿着一双TOD’S的淡黄色尖头鞋。还真是贵气呢。

　　车子行进的过程中，若新偶尔瞄了几下赫霖，她轻仰着头，沉浸在车内的钢琴曲中。司机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一直控制着车内的一切。

　　若新坐过最好的车就是二舅的那架大众新款，坐在这种名车里，她仍感觉到自己与赫霖的差距。可想那么多又有何用呢？更令她奇怪的是，赫霖一个看上去就觉得娇滴滴的女孩，怎么装自行车都比自己熟练？昨天遇到吴濠然之后泪水怎么突然就涌了出来？还抱着那盒巧克力匆忙地跑了？这个正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孩，还有多少她没发现过的。赫霖闪着那双如墨染般的眼睛望着车顶。即使发现了若新看着她，也没说什么。

　　两人的沉默在到达校门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车“唰”的一声刹在学校门口。虽然是早上六点多。但是学生们还是从一身的疲惫中解脱出来。盯着这突然停滞的红色魅影。。

　　若新都可以在车内听到同学们的议论声。无非是在猜测从这样一架车上下来的到底是何许人也。是富家公子？有魅力又任性的帅哥？还是高傲的大小姐？大家都错了。打开车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优雅的淑女。身后背着一个小巧的褐色硬皮书包。

　　男生女生们都停下了脚步，仔细端详着这位少女。这让若新怎么有脸下车啊。不用想都知道站在赫霖身旁，自己无非是那坨衬托鲜花的牛粪罢了。

　　（二）：

　　赫霖见若新迟迟拽着书包不愿下车。亲自打开车门，牵着若新的手迈着轻盈的步子步入校园内。若新跟在她身后。偷偷瞄着周围的状况。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剧集在她俩身上。还有那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不用说，肯定又是以她李若新为话题中心的。

　　“看那是谁啊？不会又是那个李若新吧。虽说长得也不错了。但是和那个旁边的美女比起来真的是在气质上差远了啊。”

　　“何止是差远了哦。哪能比较啊。”若新听到这句话简直是咬牙切齿。本想甩开赫霖的手偷偷钻上楼的。没想到赫霖使出一股劲用力地握住她的手，甚至连那几根骨头都感受到了她的劲。

　　能不能松开啊~唉。若新咬着唇扛着书包挡住自己的脸灰溜溜地被赫霖牵上了楼。不少老师也扫过她们几眼。看来这偌大的校园是容不下我了。若新睁眼一想。早知道就不上赫霖的车趟这条浑水了。

　　“若新，G班在哪里啊？”赫霖轻柔地声音让若新打了个寒颤，手指抖了好几下指指前方。“那…那里。”若新抱起书包，趁赫霖的手稍稍松开那一刻。贴着墙面迅速跑到教室里。喘着气溜到林恺旁边，拉起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呼~终于跑进来了。”若新把书本抽出来，塞到桌子里。学着林恺的样子，趴在桌面上。死都不想动了。

　　林恺扯了一下她的马尾辫。“李若新。你干嘛去了。我的早餐呢？”

　　“没有。”若新干脆的两个字解决了问题。闭上了眼睛，静静的趴着。她差点沉沉地睡去。却被全班同学的欢呼声惊醒了。

　　一样的欢呼。

　　一样的尖叫。

　　一样的不平凡。

　　身边的林恺托着腮并未说话。当时的林恺亦是如此沉默。殊不知自己的光芒早已洒遍整个班级。如今的赫霖是如此闪耀，站在班主任身旁，淡然地走进教室。不带一丝瑕疵。在若新看来，似乎一个无意，一个怅然。却都已无心插柳柳成荫。

　　班主任自知站在赫霖身旁有压力，移了两步大声宣布：“这位是刚从美国回来的赫霖同学。她已经在美国读了两个多学期。这次因为某些原因回到祖国。大家要在学习上多帮帮她啊！”同学们用极其兴奋，好奇的眼神望着赫霖。人家可是海归美女啊。

　　赫霖露出淡淡的微笑说道：“大家好，我叫赫霖。能来到G班我很高兴。以后就有劳大家了。”

　　细柔的声音把男生们都给绕了进去。原本只是有个林恺罢了。现在男生们也有精神支柱了。多多益善吧。若新哈了一口气，继续趴着酝酿睡意。

　　“赫霖同学，你坐那吧。”老师用手指了指若新的座位前面那一个空着的地方。赫霖点点头，扫了若新一眼。走着那种电视剧里的大腿不动小腿动的步子坐到位置上。她的同桌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有这么一个淑女坐在自己身旁，不知那个矮胖的女孩又被说成什么了。

　　若新被大家的激烈的讨论声吵得睡不着觉。只好硬着头皮看书。她的耳朵里不时掺杂进同学们左一句右一句的赞美和羡慕还有微微的嫉妒。偶然发觉自己的选择是对的，看看自己摔倒之后这灰头土脸的样，万一跟着赫霖走进教室。那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接下来的结果就是无地自容了啊。现在可谓是帅哥美女都在G班了。是否要开个旅游景点呢？看一次5元？呵呵。若新轻蔑地一笑。

　　赫霖突然转过身，望着林恺勾起一丝笑容。“若新，这是你的同桌吧。我叫赫霖。”“啊？”若新不久才反应过来。看见赫霖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她看得越久，越深，越感到这一抹笑意中带着些许虚假的味道。

　　“你是叫林恺对吗？我叫赫霖。”赫霖再次开口。许久，林恺抬起头望着她，微微一笑。又埋头在白纸上画那么几笔。“看来你的同桌很冷是吗？”赫霖无奈地笑笑。若新也会意地点点头。

　　赫霖从书包里抽出一盒东西，眼睛弯成一个月牙。“好像你的同桌没怎么吃东西，那么瘦，我刚好带了点蛋挞，那就留给你们吧。”说着就把那盒蛋挞推到林恺面前。转过身去再未说话。

　　林恺的手渐渐伸向那盒美味。瞟了一眼若新。见若新没什么话说。便迅速拆开包装。大口大口地把一整个蛋挞塞到嘴里。他咽下最后一个蛋挞后，若新问道：“有那么好吃吗？”林恺和初次吃到吴濠然送的饼干那样，像个小鼹鼠般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望着赫霖的背影缓缓说道：“她人挺好的，怪不得看上去那么有气质。还蛮淑女的。”若新并未生气，对，她不应该生气。她怎能生气？她又何尝来的气？或许这句话说得有些唐突。有气质，不过单单气质二字。又能代表什么呢？怕的不过是那一瞬间在心头插播未到几秒的心凉罢了。自己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不是吗？何必如此在意。在意这道不高的心坎。

　　（三）：

　　“微微的嫉妒终究不是爱的前提。”林恺在一旁看着若新写下这一句话。若新在他面前似乎每次都防不胜防。高墙筑起的一切早被林恺看得如此透彻。

　　若新停笔，却看见林恺那张完美的侧颜。慌忙地收起日记本端端正正的坐好翻书，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她知道林恺在看自己，越是这样，心里总有些慌乱。她从小到大还没被多少男生这样看过呢。

　　能说是悸动吗？

　　阳光有些偏心地反射在若新的头顶，使得随意挽起的头发看上去更细软，闪着几丝金色的光芒。她的手还在不停的翻动书页，却被一阵透心的温暖截断。她可以感受到手指的长度，还有轻柔的抚触。很像小时候爸爸最爱做的动作，把手轻轻的放在她的头上，摸摸她的头发。至今，若新的发丝上还存留着暖暖的父爱。

　　若新眯起眼睛，笑着说了一句只有她和林恺才听得到的话：“爸爸。”

　　那双手突然放下了。若新从这短暂的幸福感内缓过来。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又迅速抽回去。那张俊秀的脸呆呆的看着她，再一次沉默了。林恺木讷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铅笔继续勾勒那些杂乱的线条。

　　若新也将头撇过一边，这可能会更好受一点吧。离自习课结束还有不过十多分钟。继续写练习好了。两人也许都已习惯相互沉默。更懂得给予对方时间。相处久了，就不明自知了吧。

　　“叮铃~。”下课铃响得真是时候，林恺在第一秒就冲出教室。若新则呆在教室里对付那成山的文言文。终该清醒一点了。

　　“哎呀，若新啊。现在班草和班花可都在你旁边了呢！感觉怎么样啊？”

　　“没怎么样呢。”苏欣的手搭在若新的肩上。说起来，是女生难免都有点压力。最漂亮的女生往往都是大家的公敌。当然，若新还是希望能和赫霖之间的关系好一点。

　　赫霖起身走过苏欣身旁说道：“同学你好，请问下你叫什么名字呢？”苏欣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我叫苏欣。难得让赫霖小姐来慰问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赫霖的眼里蒙上了一层雾。她赫然笑道“怎么会呢？既然来到这里，多交几个朋友也不为过吧。”“那是当然。”“客气了。”两人都会意的微笑而过。

　　苏欣见赫霖坐回位置后，俯下身在若新耳边说了几个字。“小心一点。”小心？小心什么？若新望着她知道不该大声说话。苏欣的手指向了赫霖向若新点点头后便悄然离开。若新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赫霖身上。为什么要小心她呢？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觉，可能只是苏欣自己的看法罢了，无需在意。

　　高中生没有下课时间。的确，下课后的活动就两样。要么赶紧去个厕所，要么就趁早把练习写完。最令大家感到愉快的时间，就是吃午饭的时候了。一个小时啊。这对高三的孩子们来说那就是天大的恩赐。忙里偷闲得几回，此回便在午饭间。

　　“还好写完练习后可以直接去吃午餐。若新，我们一起去吧。”赫霖直接拉着若新下了楼梯。“那就一起去吧。我们学校食堂的菜还是挺不错的。”

　　“吃得惯吗？这菜可能没你在美国那吃得好。”

　　“没事的，我觉得挺好吃。”

　　赫霖喝了一口汤，脸上的笑意仍未消失。若新不好意思看她。笑那么久，要是是她自己的话早就僵硬了。唉，毕竟人家是淑女嘛。形象要好好保持。这点若新也的确明白。比起赫霖来说，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其实活得挺轻松的。不用总把笑意当作永远的面具。

　　“啊，李若新。我可以坐这里吗？”吴…这不是吴濠然的声音吗？他…他他他…怎么又是他。若新不耐烦地看着他。刚想说不必了。嘴巴却被赫霖按住。只见赫霖有些羞涩地望着濠然甜甜的说：“可以啊。”这不是若新的本意好吗。

　　吴濠然弯上嘴角“那我不客气了哦。”

　　“坐吧坐吧。”若新无奈地摆摆手。濠然持着菜盘子坐下，笑盈盈地看着两个人。若新偶然间发现他和赫霖还真是一绝。都那么爱笑。笑得出奇，笑得那么的持久。还是林恺看着比较正常啊。

　　“这不是那天哭鼻子的小妹妹吗？原来和我们同校啊。”

　　“啊，是啊。那天不好意思献丑了。还请濠然同学别介意呢。”

　　“你记得我的名字啊。”

　　“是啊，当然记得。”

　　“若新怎么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吴濠然用勺子敲敲若新的餐盘。她慌忙地回过神来。眼神移到赫霖身上。“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赫霖。刚从美国回来的。”

　　“海归呢。”濠然阳光地笑着。洁白的牙齿闪着银光。淡淡的，暖暖的。若新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梦到的一切。她甚至很怕看见吴濠然的微笑。但在这一刻变了。那是两种不同的感觉。也怪不了女生们都很喜欢他。只是需求那么一点温暖吧。

　　濠然边吃边说“我小时候也有一个邻居去了美国。也是女生呢。比我小几个月这样。可能和赫霖差不多大吧。就是看上去老是脏脏的。”说罢，赫霖的笑容渐渐消失。木然地吃着碗里的饭。小口小口地咽下去。

　　“我还记得呢，那时候啊，她过生日，我送她一个紫色的发梳，她高兴了一整天。送了我好多好多的糖。”濠然止不住说下去。笑容堆砌出了这张帅气的脸。

　　“她小时候老爱流鼻涕，脸上总挂着那么两条。呵呵呵呵呵。”

　　“若新，我们走吧。”赫霖勉强地挤出微笑对着吴濠然。牵起若新的手离开了食堂。“那个…赫霖，我还没吃完呢。”“晚上我会补偿给你的。对不起了。”若新向身后的食堂望去，林恺好像还没吃吧。开学到现在好像还没在食堂碰到他呢。如果在那里呆久一点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抢一份带回去给他。

　　“李若新？你回来了啊。”

　　“嗯。”

　　“你，吃午饭没啊？”

　　林恺抿下了唇。“吃..吃过了。不用你来担心。”“哦…”

　　若新向前迈了一步，林恺立即翘起凳子让她坐进去。什么时候两人突然那么配合了。或许是从初次相遇就开始了吧。

　　“抱歉。”林恺的手撑着头，吐出这两个字。若新没有回答。依旧写着练习。她的手停下了，把书收拾好了便仓促地扛着书包下了楼。

　　林恺也停了笔，轻叹了一口气。手自然地从若新的抽屉里抽出那本日记。手指滑过最后一页。那些句子，那些林恺留下的东西。还有新的回忆。

　　“我是否不该在你的世界里沉默。”风随意的穿过少年的指尖，在笔头处萦绕。又跳跃到纸面上，踏着潇洒的步子。带去属于高三的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