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恺》一块霉斑

5、第五章

　　（一）：

　　篮球赛进行不到一周就被取消了。这对若新来说也许是个好消息。暗示着她与苏欣之间的纠葛可以告一段落。少一个争斗的地方，少一份忧愁。何尝不是一件好事。高三，是时候该静一下了。

　　“李若新同学！”

　　“啊？”若新站在教学楼前，突然间被叫住。回过头一看，那人是吴濠然。

　　“不记得我了？”他的嘴咧得很甜，两颗小虎牙露在唇边。曾想，谁不希望身边永远有一个人时刻记得把微笑留给自己，快乐，不过是他展露微笑后一秒就会发生的事。

　　“当然记得，饼干很好吃，谢谢了。连带篮球赛上欠的人情，我有空会补给你的。”

　　“要补的话，晚自习前请我喝奶茶吧！”濠然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可怜巴巴地望着若新。

　　“地点你定，要什么你说，我请就是了。”不过是奶茶而已。若新摆摆手，急匆匆地跑上楼。说不定，只在这说话的时间里，班主任便在教室里蹲点了。

　　她扯着自己的右裤腿，带动着伤腿踮上楼梯。伤口其实并没有多大地恢复，纱布自从那天缠上之后就没换下过。更别说是上药了。渗出的血把纱布染得鲜红，若新只好用左脚一步步跳着回到教室。在教室的后门，她和苏欣的视线相交在一起。苏欣嘴角一抿，马上转过头和黎莉莉聊天。也罢，若新从未将希望放在她身上。

　　站定在门口，她第一眼望向自己的位置。可惜，旁边没有那个呼呼大睡的身影。没有那个等着偷吃她早餐的林恺。他，没有来。

　　若新坐在位置上，心里所有的并不是思念，她早已习惯在自己的世界中装进他的一部分。所残留的，不过是一缕不适。

　　“李若新同学，你的同桌哪去了？”直至上到第二节课，老师才发现他的学生没有乖乖地坐在位置上。

　　“我不知道，抱歉。”说罢，慵懒柔润的声线就在教室门口响起。

　　“我来了。”

　　那消瘦的身子，俊秀的容颜，只需一眼，大家就知道，这个少年。叫做林恺。

　　“听到了吗？”

　　“是啊是啊，林恺说话了啊！”全班同学在一瞬间呆住后，开始嚷嚷起来。

　　“我可以进去了吗？”少年手插着兜，抿着唇看着惊讶的政治老师轻晃着头。老师自开学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林恺的声音。

　　“好好好，赶紧去吧。老师激动地挥挥手，林恺勾起一丝笑，点点头，直径走到若新身旁坐下。

　　“李若新。呵。”林恺微微低头，嘴唇咧得蜃人，邪邪地盯着若新。她看到那双眼睛从凌厉透光的深棕渐渐变得灰暗。最终静静地闭上。整个身子扑在桌子上，在下课之前不曾有过丝毫动静。

　　林恺，这样的出现，是想做什么呢？若新猜不透。

　　“林恺他…是我同桌。”她晃动手中的奶茶，吸了一口珍珠。几分钟前自己对面的男孩这样问她：

　　“篮球赛那时我听到你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林恺是吗？”他摇动着手中的勺子，在酷脆水晶奶茶里旋转。小小的波澜，给若新带去一丝压力。

　　“是，我是在叫林恺。”她的眼角映下了吴濠然纯纯地笑容。

　　“他是你同桌？看来你挺希望那个时候出现的人是他呀。”他装着个侦探的样子压着若新把心里的话都吐出来。

　　“还好吧，因为他不怎么说话，也可以说，在那之前，没说过话。也许，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些幻想。”她拿起一根牙签，在杯面上随意划着。

　　“是一个叉吧。”

　　“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动作啊。”濠然笑得更明朗了。

　　若新的动作停止了。牙签直直漂在杯面上。又被吸管压着沉入了杯底。“你继续喝吧，钱我放这，先去上晚自习了。”

　　“喂，你不喝啊。那个钱其实我可以自己付的啊！我不会让女生请客的！”

　　濠然的声音若新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没有停下自己脚步。有些东西，不愿听，更不愿，将其公诸于世。

　　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才松缓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急促，亦或是无法面对吧。

　　“李若新。”林恺无力的手拍打在若新身上，待她反应过来，指指她的抽屉。便又昏昏欲睡了。若新侧着头，透着点光线看见这两样东西，一卷纱布还有一瓶云南白药。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望着苏欣。苏欣察觉到这目光，嘴唇抖了几下，不知所措地扭动着身子，拿起一本书盖住了自己的脸。

　　苏欣，知不知道啊，这样的你很容易被看穿，不用问就知道是你放的。苏欣，你真是个傻瓜，不是说恨我吗？最终还不是落到如此地步。和我恐怕也没有什么区别。若新想着这句话，怜惜的笑不禁弯在嘴角。

　　“李若新….你知不知道你有什么脏到我了吗？”林恺低沉的声音让若新打了个寒颤。她正给伤口上药，没想到那条被染红的纱布从桌面跌倒林恺的手上。留下一道殷红。“我..抱歉，我帮你擦就行了。”“不用！我来！”林恺扒开若新的手，抢过纱布，熟练地缠好纱布，然后把一根手指伸进自己的嘴里，沾了点唾沫，擦拭那些血迹。

　　“以后三天换一次知道吗？要坚持上药，要不然怎么好。”林恺不耐烦的哼哼。同一个动作，两个少年。若新有时会觉得自己很好笑，明知道结果，却硬要踏进那条阴沟里。怀着猎奇的心态看待这些在她生命中滑过的灵魂。难道是要积少成多吗？还是吸取教训呢？

　　青春，果然是无法预料地仓促。若新的最后一缕年华，也许只能在高三得到绽放。

　　（二）：

　　“若新，老师来的时候叫我一声。”

　　“你..叫我若新？怎么不叫全名呢？”

　　“不想废口水。”他习惯性地睡去，若新也已习惯性地不再吃惊。不是说女人才善变吗？那林恺岂不是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你既然都不想费口水，那我也不想费了。老师来的时候，你自己看着办吧。”

　　“哦….”若新的一句看着办将林恺的随意塞回喉咙里。

　　林恺抽出便利贴，写下一句话，趁若新望向窗外时，将日记本从她的抽屉中取出来，用一本书盖着封面，翻开最后一页。贴上这张淡蓝色的小纸条。

　　“如果我不能看着办的话，你能帮我看着办吗？”一句藏着孤独的玩笑话。

　　若新把帽子压得很低，这或许有些自恋，她不是个大明星，用不着藏着掖着。这些世俗的看法在她的脑子里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只因，她觉得这样有自己的style。

　　没钱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她请奶茶的钱是借的，生活费早已锁在卡里。不论伤得多惨，终归一句话，没钱，骑车回家。

　　21：00

　　她绕过教学楼来到昏暗的停车处。浊黄的灯光洒落在那架银灰色的自行车上，钢铁上的锈迹更显刺眼。“骑吧骑吧。”无奈的摇摇头。将书包往铁篮里一丢，水撞击杯面的声响，使得若新发现那杯乳白色的…水晶酷脆奶茶。很抱歉，她不是那种会怜惜的人，她不想欠吴濠然一分钱，任何一个人情。一旦接受了。她又该自作多情地承认自己是个Loser。

　　若新拎起那杯奶茶，连着包装袋，一并扔到垃圾桶里。“扑通”一下，都该完结了。腿蹬着脚踏的那一步之差，她恍惚看见对面林荫亭里一个人影若隐若现。别吓自己。她轻声说道，便猛地一踩飞快地冲出校门。

　　完结，呵。现在，不过只是片头曲罢了。这个恍惚间的人影，才是序幕的揭晓者。

　　（第五章上完）

　　（三）：

　　夜色妖娆得可怕，月光直泄下的路边摊里，学生们流动地身影与夜总会投射来的彩光交织在一起。只是一碗麻辣烫而已，却成了大家每天必要的功课。

　　少年独霸着一张小桌子，一瓶酒，一碗麻辣烫。就是他今晚的主食。他要了最便宜的豆腐片和5毛钱三块的萝卜。拽着那3元钱狠下心夹了三根猪肺。

　　“兄弟？还有钱不，借哥点。要不？和我们出去干一场？”几个弄着等离子烫头的男孩围在少年身旁，不停地敲打着桌子。少年嚼了一下口中的猪肺，和着汤咽下后不紧不慢地答了一句：“看见没，钱都在桌上呢。”

　　“哥们，你的钱不会都花销在这点麻辣烫上了？操啊，平常没见你那么吝啬啊。”男孩生气地拍打桌子，震得那碗麻辣烫跌落在地上，发出“bang ”一声的脆响。滚烫的汤汁滴在男孩的腿上，他不禁大喊一声“奶奶的，你林恺成心要斗是不是？”少年抹抹嘴巴，懒懒地瞄了他一眼。

　　“我还没吃饱，所以，没有力气和你斗。钱，我没了。你要钱的话找别人去。”

　　“林恺，别蒙老子，有钱拿出来！”

　　“没钱…”他喃喃地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把地上的碗捧起，放回桌面上。拿着抹布擦擦桌子，整理好后。走到小摊前，沉默了10秒钟。挑挑眉，突然甩开小摊的遮布，疯了似的向前跑。

　　“林恺!你TMD给我站住！我们“青翼”可不是你好混的地方！”

　　公路上吹过的风将他额前的碎发撩起，露出完美的轮廓。汗水不断渗出，在那细腻的肌肤上滑动。修长的腿向前迈着，双手随意摆动。在夜光之下，成了一副流动的画。

　　“林恺！你给老子停下！”

　　他怎么可能会停下，身后的男生所希望的，不过是奢望而已。

　　“Don’t you wanna stay….y”“闶阆！”若新的嘴巴大大地张着，仰头往后一翻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好痛…是谁撞的啊，没看见我..在骑车吗..”

　　“李若新？你的车啊？”

　　“林..林恺。你撞的？”

　　两个人一同进入了回忆状态，林恺跑得很快，之后发现后面的人追了上来，便什么也不看就往前面冲，结果，撞到了正在哼着歌骑自行车的若新。

　　“就是这样吧，我撞到了你。”林恺想了想，肯定道。

　　若新纠结着：“难道你认为是我撞的？”

　　“林恺！”若新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手拇指往后戳戳。“找你的。”

　　“李若新，他们是来追我的。”林恺抬起若新的自行车。“干嘛啊。”“车借我用下，明天给你。别慌啊，你也往前跑就是了。”“问题是..我。”若新还没提到自己的腿伤，林恺早就骑着车跑远了。

　　“算了。算了。反正也不算远，几百米，走着。”无奈，这是她对待人生的态度之一吧。有点恨，有点想，有点哭笑不得。连学术界都无法定义她对林恺的看法是什么了。

　　“嘀…嘀..嘀”消息提示的声音持续回响了很多年。马化腾也不愿让它换个声带。若新用毛巾包住湿漉漉的头发，把那个白色的小箭头指向了消息提示。又是个请求加为好友。陌生人，她从来不会回应，更不可能按下那个确定键。但她犹豫了。附加信息那，有几个黑色字体，十分清晰：我是吴濠然。

　　“吴濠然…”是他….完结。李若新，知道吗。已经完结了。你就不要再增加番外篇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按下拒绝。如果后来发生的事是顺理成章的话，若新会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选择拒绝接受此人所有请求。

　　她终究还是会优柔寡断。

　　若新翻遍家中的五个包包，凑够五元钱，赶着最早的一班车来到学校，一瘸一拐地走到位置旁。盯着睡熟的林恺，两根手指慢慢伸向那两缕发丝，微微用力一揪。

　　“林恺，我的自行车呢？你丢哪了。”随机赶紧把手背到身后，狠狠地瞪着那双微微睁开的眸子。

　　他揉揉双眼，伸了个懒腰。整张脸纠结在一起。慵懒可爱的样子让周围的女生更是青睐。若新陡然间觉得，自己是否应该晚点再以一副女王的架势呵斥这个小灰太郎。这样能让黎莉莉多拍些他的睡颜。岂不是一件助人为乐的好事。

　　“重复一遍。”林恺无神的眼睛转来转去。即使面前是个帅哥，一个曾经在你耳边说悄悄话的帅哥。但，这都不能成为李若新纵容他的理由。“请问….我的自行车哪去了？”她一字一顿地说给林恺听，时刻保持着微笑。

　　林恺掏掏耳朵，心不在焉地撇过头，望着窗外。沉默了好几分钟，磨出两个字：“下面。”“万分感谢。”若新很快意识到车子是在停车处，嘴角大幅度上扬，笑呵呵地冲下楼找她的自行车去了。转角旁的林恺也不免勾起一丝微笑。只不过，没有被心中所想的人看到。

　　停车处。

　　若新移开一架架车子，却找不到自己的自行车。许久，才确定那架银灰色的小车是自己的。生锈的铁篮，螺丝，还有链条，支架都变得十分光滑，重新刷上了亮漆。从前那架雨天就掉漆的自行车在她的瞳孔里渐渐变得闪亮。她心里掀起一股暖暖的甜蜜，还有一丝侥幸的猜测。

　　会不会是林恺帮她换的呢？如果是，那就更好了..呵呵。

　　这或许就叫情，不加任何字体修饰的情。单单的一抹情。不为那些唾手可得的快乐所快乐，而为那些突然间的快乐而快乐。

　　若新兴奋地跑上楼，细长的手指按在林恺的桌上，轻喘着热气，嘴角的笑容仍在。

　　“林恺。那个，我的自行车是不是你弄好的啊。”

　　“嗯？车子太烂，看不下去。”若新使劲忍住让自己别笑，抿着嘴唇，望着天花板，眼睛眯成了一个小月牙。

　　又是一天下课时，若新的车篮里还是多了那杯奶茶，她也还是习惯性的丢入垃圾桶。随后，便飞驰而去。

　　那个神秘的身影偷偷从垃圾桶里拿起那杯奶茶，用纸巾仔细地擦拭着。双手握住那杯奶茶，拥入怀中。久久不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