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恺》一块霉斑

4、第四章

　　（一）：

　　林恺，你在哪里啊？若新蹒跚地走回了教室。用手撑在门口的瓷砖上。一抬头，就看见林凯坐在教室里转笔。不时悠闲地瞟瞟窗外。

　　若新悄悄走过他身旁，挤进了自己的位置里。看到林凯时，她想说的话，似乎都被封存了起来，不知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的牙齿摩擦得厉害，偶尔刮刮嘴皮子的动作透着点可爱。

　　“林恺，你不去比赛吗？”她相信这样不会让他误以为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事不关己的内容比较好说得出口。

　　他侧着脸，微微点了点头。

　　“哦。呵呵。”若新不自然地笑笑。抵住那份紧张和激动。

　　“大家安静了！今天下午的比赛，女队两方的成绩都作废。男队取得开局胜利！”

　　“哇~！男队必胜！林恺必胜！”体育委员的话音刚落，同学们激动得站在桌子上欢呼。唯独林凯和李若新两位低头不语。

　　若新一个人奋斗，一个人退场，一个人等着救援。林恺一个人犹豫，一个人疯狂，一个人等待。两个人，共同铸造那层心墙。然后，独自悲伤。

　　一放学若新就收书包走人了，明明家离学校很远，但从不申请寄宿。林恺，从开学的那一天开始，就没回过家，更没提起过自己的家。谁也不知道他晚上睡哪。没有人在这个城市里，除了学校，河边。再遇见过他。

　　细长的手指从值日表上划过，停止在了7月24日的午后。今天的值日生名字叫：林恺。

　　午后的阳光从几乎占据了整个墙壁的玻璃窗外投射到少年的背影。金色辉映在他挺拔的身躯上，留一点点余光洒在细长的睫毛顶端。

　　他别扭地拿起扫把在地上左右弹动着。扫过靠窗的一排桌椅，手不自觉地停住了，站在李若新的位置旁，迟疑了一下，最终把手伸向了她的抽屉里。取出那本有个心形小锁紧扣着的私密日记本。

　　密码是四位数，少年没有犹豫就按下了：A B C D。他不止一次看到若新在他面前打开这个本子。密码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页开始到第23页。都只有一句话。

　　“他没有和我说话。”

　　第24页。

　　“篮球赛，好累。我知道他在看。我也不敢奢求这点点的占有欲会给我带来什么。继续等待吧…”

　　本子的侧页有一个小小的标题。“Angel love devil”天使爱魔鬼。若新是天使吗？然后他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个魔鬼呢？魔鬼从来不愿和天使说话，他怕伤到她，也不敢和她说话，但却怕没有天使在他身旁留守的那一天。魔鬼是个大笨蛋，是个大傻冒。一辈子都希望天使留在自己身边，永远不逃走。却不懂得守护她。

　　有多少东西曾从他身边消逝而去过？很多很多，母爱早就在他不经意之间飞向天国。想抓住，却不曾挪动脚步。他怕，怕再次失去。若新，那个一直在努力和他说上话的天使，他已不能放手。魔鬼，也有自己要捍卫的东西。

　　同样在24页，他也留下了足迹。“我一直在等待。林恺。”随后，将其轻轻合上，让它在灰暗的抽屉里安睡，等待，若新将它翻开的那一秒。

　　（二）：

　　林凯很早就坐在教室里等着了。他昨晚一直没走。饿着肚子等若新的身影在班门口闪现。她每天早上都会带早餐到学校。林恺就偷偷拿那么一点出来填饱肚子。

　　若新手上没有提着早餐，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写练习。林恺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眼。有点颓丧地扑在桌子上。手指频繁地敲击着桌面。若新有点顽皮地看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一袋小熊饼干在他的眼前左右摇摆。

　　“咔嚓。”林恺很快就抓住了饼干袋子，用力地扯下来。用颗小虎牙咬开封口。直接把一整袋饼干往嘴里倒。腮帮子被碎饼干塞得鼓鼓的，牙齿不停地磨蹭。嘴角旁的饼干屑也不舍得擦一擦。

　　“咯咯~”若新还是头一次看见一个所谓的冷酷美男如此粗鲁地吃食。那个样子像一只打洞的小鼹鼠。

　　“很好吃是吧，我都还没有吃哦。”她望着林恺有些委屈的说道。

　　“嚓嚓。”他把正要拿起的那块小熊饼干放回袋子里，撇撇嘴把袋子移到若新的桌面上。吞咽着那些在他嘴里的碎饼干。

　　“这饼干啊，是早上我来的时候，碰到了F班的篮球队长，他给的。他提着两大袋饼干，说太多了。顺手给我一袋小的。怎么样，是好人吧~！”说着说着，若新的脸上浮出的快乐和幸福又把林凯惹怒了。

　　李若新得到的快乐，必须是他赐予的。

　　他的脸顿时阴下来，咀嚼愈来愈缓慢。“唰啦”一下把若新桌上的饼干袋子夺过，张开裂口。“W~ra”一声过后，把刚吃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并抢过若新手上的那一片只剩一半的饼干丢进那袋垃圾中。抹抹鼻子，丢进了垃圾桶。

　　“喂！我还没有吃完啊，你最起码留一半给我吧！这样不是掠夺财物吗？你不吃就算了嘛！凭什么要我委屈自己啊！”

　　他不屑与若新咆哮，用舌头舔过上唇。极其妖娆地瞪着苏欣，食指指向垃圾桶，再抚过嘴唇。

　　“你难道是说，我饿了去捡那一袋你吐出来的东西吃啊？”

　　林恺的眼睛弯成了一条弧线，点了点头。

　　若新的牙齿摩擦过唇部，无奈地翘起了嘴角。狠狠地瞪了一眼同桌，他却迅速地用书本盖住自己的脸。保持那份漠然的样子。

　　她用手撑住下巴，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人影。有时会自恋地想一下，林凯是不是嫉妒了呢？这几率或许为0。.亦或是她痴心妄想吧。

　　数学是若新最弱的那一部分，碰巧，这一节正是数学课。

　　虽然这是文科班，但偏偏有一个教学十分严厉，励志将数学和文科知识并存的陆小姐。她上的课，内容是和理科班学生每天主攻的知识要点同步进行的。

　　“今天我们来学习一下奇函数。记住！我们，不能落下数学！不能只用语文走向世界！”老师的一声大吼，将同学们全都拉回到死亡线上。若新更是精神振奋。

　　Ms陆在写完一连串的奇函数试题后，笑里藏刀似的瞄了大家一眼，画得艳红的嘴唇发出的第一句话是“苏欣，你来回答第一题。”

　　“啊~..”苏欣惊讶地站起来，咬着嘴皮子纠结那个f(6)的值到底是什么。她斜视着黎莉莉，渴望得到她的帮助。但黎莉莉本身数学就不好。无能为力地摇摇头。

　　“我…我不知道。对不起。”苏欣低下了她以往那高傲的头。颓丧地坐下。

　　老师用红色的水墨在她的打分表上添上了一个叉。

　　“李若新，你来试试看。”老师推一推那副挂在鼻梁上的小眼镜把目标锁定在若新身上。她很明白的一点是，她自己完全没有头绪。看不出这道题的思路何在。站定之后，若新很坦白地和老师说“能不能让我再想一想。目前还找不到思路的出口。”

　　“坐下吧。”陆老师摆摆手。“那就让大家都想一下吧。想好了，再举手。”笔尖和纸面摩擦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教室。

　　“2。值是2”一股淡淡地茉莉清香在若新鼻尖萦绕。呼出来的热气在耳畔轻佻。若新侧过头，看到那两片樱色的唇在离自己不到几厘米的地方微张。轻柔细腻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回响。“值是2。”她咽下了口水，视线慢慢上移，看到了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顿时，脸红心跳。这下真的白里透红了。

　　“林恺…你能不能过去一点啊。”

　　“我没有怎样啊。”

　　若新清醒一点之后，发现林凯用一本书挡着脸，正凑在她耳边告诉她答案。林凯，真的和自己说话了。她在脑子里不断重复这句话，让自己明白目前的状况就是：林凯和她说话了！!而且距离如此如此地近。

　　她还有些波澜未平地望向林凯。林恺微笑地看着她，露出那一排洁白的牙。把手放在桌面上，做了一个举手发言的动作。对若新肯定地点点头。

　　她也笑了，在大家都愁眉莫展的时候，举起了手。

　　“李若新同学知道答案了吗？”陆老师的红唇展露笑容。

　　“老师，答案是2对吗？”大家瞬间停笔了。

　　“对，答案是2。这道题其实是月考的其中一题。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算出来的吗？”

　　若新沉默了一下，直视着老师镇定地说：“其实这个答案是林恺同学告诉我的。我一直没有思路。所以，还是请他来解答吧。”她坐下了，她知道，苏欣在后面一直盯着她，如果这般硬撑下去，不知道还会被鄙视多久。

　　“林恺同学，请你在黑板上写下你的计算方法。”

　　“林恺同学！”老师发飙了，扑在桌面上睡觉的林恺猛地被惊醒。凌乱的头发遮盖住朦胧的睡眼。谁能料到，在这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他的睡眠功能发挥得如此极致。棕色的瞳子勿闪了几眼才明白目前的状况。

　　他撑起自己的身体，伸了个懒腰。还有些摇晃地走向讲台，接过老师手中的粉笔，在黑板写下几行算式。粉笔的印记停顿在等号之后。便将粉笔顺手丢到盒子里。摇摇摆摆地走下讲台，走到半路还无法忘却这睡意。差点扑在体育委员身上。最后还得给拉回到位置上。

　　这堂课的后半节，都给老师用来讲解其余的月考难点了。其实，女生们更希望讲解答案的是林凯本人。目前，能听到他声音的人，在这偌大的校园内，恐怕除了校长本人就只有若新一个了。这也许是无上的荣耀。更是苏欣的耻辱。

　　“你们的关系还真不同啊哈。连做题都互帮互助。”若新已经习惯苏欣每次下课都会来自己位置旁边说那么几风凉话。这次有些不一样的是，在苏欣说完这句话之后。被林凯冷冷地回答了一句话。

　　“苏欣。”那声音不再轻柔，而是如冰山般的透着寒气。苏欣的轻蔑冻结在了心底。她正视着若新。在她面前露出少有的笑容。

　　“你，赢了。”她暗下眼帘。在自己的王子面前认输。她从第一次见到若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没办法赢她。父母希望她能做到更好。不要输给同学的女儿。她一次次希望自己变得骄傲。让自己在气势上不会输给李若新。的确，李若新人很好。从没有哪一次针对过她。来来去去，只不过是她一个人自讨苦吃。这点她很明白。

　　但她输不起，不断地给若新施加麻烦，又是出于哪种感觉。她也不知道。不由自主地讨厌一个人，或者说是，羡慕嫉妒恨吧。错过就是错过了，何来的挽回呢？

　　若新的手盖在苏欣的手上。两个一直排斥对方的女生，却不曾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别碰我！我的手还要好好保养呢。”苏欣狠下心甩开若新的手，一甩秀发，拉起黎莉莉走出教室。也罢，这才是若新心目中那个永远自信的苏欣。

　　从教学楼里一出来，林恺斜背着书包快步擦过门卫的肩旁，融进了拥挤的人群中。若新跟在他身后走出校门，向四周扫了一眼，视线中立马就映下了那些在其他中学混迹的少年。林恺和他们一群人勾肩拉背的在街道上晃着。他原本直挺的腰也微微弯曲。恢复那张冷峻的面孔。

　　若新不愿再看，她想不通，林恺怎么会解那道题，他上数学课几乎没认真听过。可以说，每节课都在睡觉。难道他是天才？怎么可能。如此简单的答案。对，怎么可能。

　　第一次和自己说话，第一次向自己微笑，第一次不让自己被苏欣嘲笑。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到让她不敢相信。

　　林恺，那个你无法琢磨得透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