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恺》一块霉斑

3、第三章

　　（一）：

　　他还是没有和若新说话。虽然她表面不以为然，但谁能在这份悸动前保持淡定呢？

　　每天下课来林恺位置窜的女生几乎把队伍都排到了走廊。苏欣仍然是那只领头羊。

　　“林…林恺。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啊？”此时的苏欣变得矫情，柔美。无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林恺。引得若新不禁冷笑一声。

　　“去！”苏欣狠狠地瞟了一眼靠在墙壁上的若新。随后，迅速转变。微微勾起那红唇，绽放出桃花初开的微笑。

　　“王子啊~问个问题嘛..”她再一次发嗲。

　　若新不屑地将头撇向窗外，恍惚间，有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男生抱着篮球，那抹不经意间的笑容迷死了走道里的其他女生。这种温暖是大家从未在林恺身上看到过的。也让她自己深藏的微笑再次浮出水面。

　　“看到没啊！隔壁班篮球队长哦！比林恺阳光多了！”

　　“哪有啊，我们林恺是那种神秘系的，冷酷美男哦！”

　　篮球队长吗？女生们的争论没有停下，若新一直对这种事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

　　可是，就在窗玻璃折射出林恺面对苏欣的请求，淡然地点了点头时。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来，紧紧地盯着他们。恰巧这个动作又被苏小姐那双犀利的眼睛观察到了。苏欣向若新吐了吐舌头，洋洋得意。她很快就将这份紧张按压心底。一次次地问自己，是在嫉妒吗？她不敢回答，也不想骗自己。

　　她从第一眼看到林恺时，就不曾希望自己只成为他人生的一个过客。

　　“你喜欢吃什么啊？”

　　“□□号是多少啊？”

　　“林恺…You always be my love！”天哪，都还搞出英文了….You always be my love？Your love？恐怕他不仅仅只是你的爱吧。若新不经意的一想。

　　出人意料的，每个女生向林恺提问时，他只会微微点头，不露出丝毫的表情，也不会回答任何一句话。若新低下了自己的头，原来，自己的顾虑都是无用的…不，她并没有顾虑，林恺并不值得她顾虑..冷静..冷静一点…

　　“他不是个哑巴吧。”苏欣在座位上嘟囔着。

　　她的王子摇头了。

　　“看啦，人家都摇头了！”作为花痴二号的黎莉莉对苏欣大喊。使得她不免又对林恺提起兴趣。

　　于是乎，女生队伍渐渐散去，大家很清楚地明白一点，他不会回答任何人的问题。无论是老师上课提问，也不愿意开开那金口。现在倒是真正的冰山冷酷美男了。

　　若新坐在板凳上，努力地望墙边挤。她还是怕苏欣说自己的闲话，一直怕。从小到大都很怕别人说闲话。因为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她那种无所畏惧的勇气。

　　她的板凳摩擦着水泥地板，刺耳的声音引来了众多同学们的不满，除了林恺。他一手撑着下巴，转动着手中的圆珠笔。恍惚间的回首。引得若新什么准备也没有，倒吸了一口凉气。

　　“呵呵..呵呵..”她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同桌。脸颊添上了两抹嫣红。最终发现自己原来是多么地微不足道。他不过只是回眸，而我们却过分看重了这一切。看来，我们只能做过客了。他，不愿意你在这个地方驻足。那不屑的样子是在默认吗？这是若新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二）

　　令人厌烦的上课铃终究还是响了。

　　“我看它这辈子都不会罢工。”若新认为这句诙谐的话语，会让自己的同桌应上那么一声，或者“呵呵”笑两声。结果是，林先生看着她，嘴角大幅度上扬，1秒后迅速恢复无表情状态。

　　那份期待换来的只有持续1秒的笑容。甚至，算不上是微笑。如果，他不是林恺。此时的李若新会立马提出换位。

　　简单得如此纯粹，只因她身边的人叫林恺。

　　“同学们好啊！”老师迈着优雅的步姿走上讲台。

　　“老师好~！”

　　站起，再坐下。这简单地动作也许做了无数次，她却从来不厌烦。因为下一次站起，就会是下课。

　　若新是个“会学习”的学生，她向来只听重点，做笔记。其他时间嘛，补觉。正当她的头离桌面仅有一寸时，后方丢来的纸团砸到了她的脑袋。

　　“好疼..”那副痛苦的样子，仍没有引来林恺的任何关注。

　　打开纸团，粉红色的信笺上有几行字，看得她真是“激情澎湃”。

　　亲爱的小贱人：

　　林恺王子是被你逼的吧！我就想不通了，一个人好好地坐在那里，对我们这种比你高不知道多少倍的货色，竟然无动于衷啊？无动于衷就算了，一句话都不说，连个“哦，啊，额”都没有！我怕他不是没有礼貌，而是被你给控制了！我看你不仅欠他钱，还欠他的情债啊！把王子还给我们！

　　若新拿了支笔，刷拉拉地写下了一行字。即使再不能忍，她也要坚持优雅地讽刺。

　　霉力四射的….酥小姐：

　　我的货色确实比你低，但起码我还是A货里的次品，你则是高仿。林恺无动于衷又怎样啊？这不关我的事，我控制是吗？你有本事，你就来控制吧！我大可以把这个座位让给你，你不是有激情吗来啊！Welcome！

　　她使劲地把纸团揉搓在破碎的边缘，趁老师回头的一瞬间，一挥手丢给后几排的苏欣。这一次，老天真的配合她了，默契非常好。

　　若新的凳子因为太靠着有些许弧度的墙，就在她翘起凳子向后丢纸团时，苏欣的确是接住了，她也看到苏欣打开了纸团。接着，她就在课堂上壮烈牺牲了。凳子摩擦墙壁时，有弧度的那部分刚好是凹进去的，就这般，落空了。凳子敲到了正后面的同学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着若新。而苏欣则在后面“咯咯”地笑。

　　班主任瞪大了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李若新，还有你，苏欣别以为你们丢纸条我不知道，这是高三！看在你们平常成绩还不错，不用写检讨了。”

　　若新和苏欣两个人同时都舒了口气。

　　“出去站到下课！”那口气现在又重新回流了。天杀的…

　　若新抿紧自己的嘴唇，从位置上站起，小心翼翼地抬起林恺的椅子。这次，他还是，面无表情。

　　他故意把凳子紧紧地靠着后排的桌子，不让若新出去。若新咬紧嘴唇，用力移开他的凳子，和苏欣一起从大家的视线中离开。

　　走廊上，两个人倚着栏杆，望着教室内的林恺。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下课铃的响起，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隔阂。

　　“小贱人啊，我是高仿还是水货是吗？好啊，你不是说换位是吗？我保证这个星期就让你换走！林恺是我的，现在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你这个贱人，别想独霸他！”

　　“苏小姐啊，我没说你是水货，你自己承认的话那就当提别论。换位的话，你大可以找老师换啊，我在这恭候！林恺，他是不是你的我怎么知道？独霸？哈，我要是能独霸的话，现在都当慈禧了！”和苏欣斗嘴的时候，她总是会吐出那么几句讽刺的话，谁又知道，她心里紧张得不得了，生怕自己失败遭人唾弃，排挤。

　　“李若新！你以为和林恺坐在一起就了不起了？从初中那会我就看不爽你了，没被打过的滋味特悠然自得是吗！”

　　“我也知道初中那会你把我的宿舍弄脏，去告诉管理员说我扰乱秩序，接着我被罚了一天扫楼道。还有我要说的吗？”初中的时候，苏欣和若新就是一对死冤家，刚好两人的父母又是同学，那三年，没有哪一天，苏欣是不被父母拿来和若新比个高下的。这些事，若新很明白，所以即使苏欣怎样整她，她也避免在和苏欣动手。但恐怕，现在…局势不能控制了。

　　“你….别惹我发火..”

　　“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让你发火啊？”

　　“你…”苏欣低下了头，突然！那纤细手臂“唰”的向若新甩过来。几秒后，在空中停住了。若新紧闭的双眼慢慢地睁开，视角从一条直线变成眼前的这一幕。

　　苏欣的手明显感觉一股压力，五根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抓着她的手臂，既细长，但更有力。把她的骨头勒得很紧。

　　“放手，放手啊！”苏欣不停地对身边的男子大喊。那手渐渐地松开。留下五条红印。“你怎么这样对…..我..”她本想出那么一口气，但待男子缓缓抬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时，她惊讶的发现。这个人，是她最爱的王子，林恺。

　　“林恺…”

　　他的眼睛始终望向前方，目光不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他身旁的两个女人都希望，他能否看自己一眼，只要那么一点点安全感。

　　但她们都失策了。林恺并没有停留多久，就一声不吭地回到教室里。男人说一个女人就像是150只鸭子。那这300只鸭子，已经开始呛水了。

　　“同学们，我们这一届高三的篮球比赛又要开始了哦！”

　　“哇，真的啊！”男同学是首先开始欢呼的。篮球，是他们永远的爱。

　　“呜哇！太好了！”接着是女同志们的尖叫。又可以再次那呐喊了，更主要的是，可以看到潇洒扣篮的帅哥了，给沉闷的高三带来那么点生气。今年她们更希望的是，林恺也能展现阳刚的那一面。

　　“下面开始推选吧。先是男队。从队长开始。”

　　“老师！要林恺啊！”“是啊是啊！”“老师要林恺，要林恺！”果不其然，女生第一个想到的是林恺。

　　“老师，还是看实力吧。”男生唱起了反调，篮球比赛不是过家家，不是帅哥的主场。

　　“大家安静一下吧，林恺同学是以体育特长生的条件特别进入学校的。这次给他一个机会吧。”

　　“是啊是啊，给他一个机会展示一下啊。要不然白费人才咧。”

　　“男生懂不懂Lady first啊，女人看人是很准的哦！”女生开始起哄了。男生根本没有办法插足。

　　“既然大家的意见大多数是让林恺为队长的话，就暂定他成为队长，打那么一场之后，再决定换不换？OK？”班主任发话了，大家也不敢怎么反驳。
　　“老师说得对啊，就这样了。”

　　“嗯，对对，就这样就这样。”苏欣带头说话，同学们大多都同意了。一开始唱反调的男生也点了点头。

　　“好，那接下来是女队的队长。大家说说看吧。”

　　“老师！我推荐李若新同学作为女队队长！”苏欣标志性的高音在教室里回响，若新先是心里一惊，一口气喘不上来，脖子一点点一点点地回扭，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后排的苏欣如此地自信，昂起头低斜视线扫过她的身体。

　　“老师啊，我能不能…”“老师！李若新曾经在初中时期曾是学校女队的主力哦！”她的话还没有飘到老师的耳边，就被苏欣截下了。

　　“若新同学啊，班级的光荣是要共同争取的，这个责任是不可推卸的，要尽自己的一份力啊!”班主任苦口婆心的劝着她，她的难处只好被难堪地皮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对了，就让林恺同学来推荐一个吧！”老师的提议在若新看来是一种解救，她和林恺并没有什么交流，他应该不会选择自己。

　　“是啊是啊，林恺推荐一个啊！”同学们的呼应让她感觉这责任已慢慢远去了。

　　不得不说，现实又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林恺点了点头，修长的手轻抚过桌面，如一个音符般跳动，落在了若新的骨关节上。把她的手稳稳的抓住，无法动弹，然后将她的手拉高。用左手指了指她的脸颊。她更是一脸羞红。

　　“林恺同学？你推荐李若新？”

　　他点点头。

　　“好，那就这样了，男队队长为林恺，女的队长就是李若新。班会结束。散会！今晚取消自习。给大家做好篮球比赛的准备。”老师满意地走出教室。

　　殊不知，教室里的某人，已经崩溃了。

　　“哟，看看这一桌人，都是队长啊。是不是要上演球场生死恋啊。啊哈哈哈！”苏欣习惯性的来到林恺桌前，进行一番嘲讽。受伤的不只是若新，她也是受害者。王子，那个心目中的王子，对自己的感觉是什么？是厌恶啊。只能怪她这辈子无时无刻不在自作多情。嘲讽，那不过是另一种宣泄罢了。

　　她抽出自己的小镜子，理好刘海，扭摆着曲线妖娆地离开林恺的座位。围观者都在盘算着，这周的校报会不会更加精彩？

　　（三）

　　若新的家离学校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所以，她就有那么一段时间来挖开自己心中的土地，找那一颗回忆的种子。

　　车轮随风转动，绿色的生命从她的身旁悄悄掠过。轻轨前的宁静勾勒出记忆的色彩。

　　她不是刻意想回避篮球比赛的。篮球运动是她的挚爱。爱到疯狂。

　　如果时间可以轮回的话，她宁愿当初自己和苏欣在茫茫人海中擦肩而过，没有任何关联。

　　初中毕业那天，她没有和同学们去聚会，等到晚上，一个人偷偷抱着篮球来到学校的球场上。一次次地向自己进攻，投篮。汗水将衣服和身体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她的疲惫，兴奋都挥洒在球场。可她没有注意的是，在球场的边缘，还有一个女孩正在默默地注视这一切。若新在中场投下的三分球落地的一刹那。陡然间，全场的灯光一齐亮起。投射在若新的身上。她从洒下的余光中看见了那个女孩的脸。是苏欣。

　　“啪啪啪。”苏欣的双手不停地合并，松开，交叉，她看得出来。苏欣的动作不是善意的。篮球在地板上的跳动顿时减缓。

　　“哎呀，巧啊。李美女怎么正好在这打球了。要不要让我也见识一下你的球技呢？”当时，若新并不想理她。把球从地上拿起来，赶紧往学校门口跑。却被身后的苏欣那一句话给掐住了死角。

　　“怎么了？想逃跑了是吗没想到令父母骄傲的李若新都害怕我了？平常没见你那么低三下四的啊哦，我知道了，你怕了！”苏欣的一番挑逗，让她感到自己的乏力。没错，她的父母的确以她为家族的骄傲。在朋友面前少不了那几句炫耀的话。她不知道父母在苏欣爸妈的面前说过多少句赞美，让苏欣蒙羞，每次都如此地针对自己。

　　她不敢回头，屏着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却又松弛下来。难为地回头，看着离自己只有50米远的苏欣。

　　“来啊！Come on！怎么怕了啊。要不要我和你的父母说你是一个…懦弱的，虚伪的..失败者？啊，不知道他们会是激动啊，抓狂啊。挠墙啊。泪奔还是大喊悲催啊。更主要的是，他们没办法，再次骄傲了哦。哇，多少同事会说，你女儿原来只是个败类哈？”苏欣撅起嘴唇，闪闪自己夹翘的睫毛。恶心的无辜样子让若新无语了。

　　若新快要爆发了，她不是败类，永远都不是。她父母怎样说是他们的事，但她，不能成为败类。不可能放纵自己成为败类！

　　“我..不是败类！苏欣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是败类！”若新朝着苏欣大声吼着。如此地大声，她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大声发泄着。50米外可以听得清清楚楚。路过学校门口的行人几乎都被这一声吓到了。

　　她疯了似的抱起球冲回球场，快速地运球。篮球接触地面的次数和振动。可以组成一首DJ舞曲了。在三分线外，她把标准的三大步变化到了升级版。两步合一，一跃而起。她，灌篮了。为何会如此平淡？苏欣也不知。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是自不量力，灌篮，她也许一辈子都做不到吧。只不过，她不想抛下那孤傲的外表。她也不会认输。

　　球从篮框中跌落离地还有两米，身高和若新相差差不多10厘米的苏欣，突然跃起。奋力抱住了那颗球。趁若新不注意，运到中场。瞄准球框猛地投去。那条完美的弧线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若新使劲全力跳起，170cm的身高，她希望不是毫无用处。篮球360°旋转着，与空气强烈冲撞。“好，还有一点点，一点点。”这是在空中，若新不愿放弃，努力，再努力一点，就快可以了。篮球终于飞跃过她的头顶，奔向指尖。却不肯停下，从若新的指尖上划过。

　　她沉默了，从空中缓缓跌落，倒在水泥地板上，看着篮球飞向篮框，听着苏欣的欢呼声。这一次，她真的成为了废品。

　　果然，苏欣在第二天就在她父母面前威武起来了，那个李若新整天吹自己篮球全校第一啊，连我都盖不过。狗屁全校第一！还把谈话录下来。通过邮件发到若新的邮箱里。其实，这不过是多此一举了。那晚过后，不用苏欣多说，若新也会料到自己的结局是什么。自己的父母又会被苏欣爸妈怎样讽刺。

　　不可否认的是，若新不会原谅自己，没有谁逼迫她。永远不摸篮球，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废品，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废品啊，李若新。废品。你就是个废品。你引以为傲的篮球才是你最大的失败。苏欣推荐你，是因为人家看得起你知道吗？废品，有人要都不错了！”若新坐在河岸上，喃喃自语，算是安慰自己，更像是嘲笑。

　　“明天啊，明天就要开始比赛了。连训练时间都没有，何来的胜利？搞笑啊，没有女生愿意来参队，难道你单打独斗？李若新啊，你都三年没摸过篮球了。废品一个。想什么胜利啊~！弃权好了。自动退出。留林凯给女生们养眼就算了吧。”她手上拿着灌假冒的德国黑啤。说一句话就喝一口。纯粹是在装老爷们样。不然，就是麻醉自己。

　　她摇摇摆摆地推着自行车回到家里。乘个空闲，打开电脑。消息盒子里全都是黎莉莉的留言。

　　令人高兴的是，是关于参加篮球队的。

　　“若新啊，我是莉莉。我们九个人都想好要参加篮球队了。明天早上早点到学校哈，我们商量一下每个人的岗位哈。”—黎莉莉

　　若新想过很多，怎样分配攻守位置，怎样教她们技巧。也幻想过上场时，会不会再次听到离别三年的欢呼声。但，快乐，来的真是时候。

　　第二天早上六点，若新就抱着篮球在学校球场上等着黎莉莉一群人。

　　“啊，若新姐，让你久等了哦。”黎莉莉虽然胖，跑起来倒也不卖力。一队人马跟在她身后。若新看了看。竟发现苏欣也在队伍中间。

　　“Hi.我站在这很意外吗？知不知道这些人可都是我帮你带来的。”

　　“是啊，苏苏说要来，我们才打算来的。”

　　“看了吧。”苏欣无奈的耸耸肩。

　　“那，谢谢你。苏欣。”若新扬起了嘴角。

　　“哎哟，用不着谢我。你要听清楚了。这个队的队长名义上是你，但你要知道，实则，是我。这个你不介意吧。随时替换。”

　　“好吧，我不介意。”正如苏欣所说，的确，没有苏欣，女队根本就不会有人愿意参加。不把队长让给她，到最后，只怕失去的是9个队员。

　　“那么，开始训练吧。”

　　男队的队员早上也在学校训练。恐怕他们也觉得奇怪，走在球队前面的是苏欣。而不是队长李若新同学。

　　（四）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早上若新都会准时6点钟到学校练球。当然，会在那里等她的，只有苏欣。其他人，无非是晚上睡不着，早上顺便过来看看，抱着球玩玩。更多人，愿意在家睡大觉。

　　男队的同志那是真的很勤快，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唯独缺了林恺。他每隔一天来一次。女队就更急了，最多时候，只一次来过五个人。除了苏欣和若新，其他人最好的也只会投个定位三分球。若新求苏欣帮忙一起教大家上篮。苏欣不愿意。但又喜欢在若新给大家示范的时候杀出来，指指点点。说若新这样不对，标准的是她的。女生们肯定更倾向苏欣的方法。

　　比赛前一周结束后，若新的心里并不好受。她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尽力去打，不知道她们又能学到多少。凑合着打吧。若新撇嘴笑笑。钻进了被子里。

　　熬过了紧张的上午，下午校门一开，若新所在的高三F班内的所有人蜂拥而至，包围了球场。下午的第一场比赛就是女队的。接着到男队。

　　若新的队员们，只来了五个。就是说，只有一个替补。其他人都还是穿着增高鞋，低腰裤来的。嘴里嚼着口香糖。塞着耳机。

　　“比赛准备要开始了，双方队员入场！”裁判的命令响彻耳际，若新抿抿嘴唇，叹了口气。摸摸鼻子。挺着胸膛走到中场。后面跟着四个心不在焉的队友。

　　“看哪，F班的女队，除了队长，其他人连站哪里都不知道耶。真不懂是哪个教出来的。”

　　“就是咧，还打什么球啊，去看G班帅帅的篮球队长好了。”G班？帅帅的篮球队长？

　　“看到没啊！隔壁班篮球队长哦！比林恺阳光多了！”看来，那个隔壁班的篮球队长，就是G班的了。没想到，他也在比赛。若新的微笑浮上嘴角。

　　“B-i”第一声哨响。若新抬头环绕四周。这里和三年前一样，球场旁都有照明灯。

　　“B-i”第二声哨响。篮球抛向天空。就像苏欣当时那个中场投篮的第一步。曾经说过的永远不再摸篮球的誓言，就此打破。

　　“B-i”第三声哨响。开始抢球。若新霸着身高优势，最先摸到球身，满脑子却都是苏欣的嘲笑。她，是废品。

　　球掌握在她的指尖，一个人迅速突破到篮下，拿到了一个擦板球。全场并没有响起欢呼声。除了队员。其他人都在二号球场看G班的队长怎样挥洒球技。一号球场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拍手。

　　球从篮框直下，被A班的主力夺走，若新打着手势让守在篮底的苏欣防着。苏欣不屑地看着她。撅起嘴走到边界线，嚼她的口香糖。塞上耳机，蹬着脚打节奏。她惊讶地看着苏欣。一个人冲到对方的篮下，接住了球。想尽快地运球到我方的篮底。可她被敌方队员包围着，不断地运球突破。都无法起作用。她在人群的空隙中，看到了黎莉莉就在中场。便后仰跃起。将球抛给黎莉莉。黎莉莉一下抱住了球。看着对方冲过来的人群，吓得不敢跑。抱着球不动。

　　若新看着她们，无语了。在这个球场上，努力的，只有她自己。在那五人的队伍中，仍旧是她拼杀的身影。超过每一个奔跑的球员。夺过黎莉莉手中的篮球。一个大跨步到三分线外进行远投。再次，进球了。

　　在二号球场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又把队伍迁移到这了。

　　“F班的队长好厉害哦。其他人怎么都不动啊。”

　　“怎么可能不动啊，我看，是那个队长想炫耀一下了。”

　　“不会吧。你看啊，那个副队长，都还在边界线嚼口香糖咧。”

　　黑压压的人群，不歇的议论声。让若新脑子凌乱了。她的耳边，都是苏欣三年前说过的话。还有父母对她那次失败的厌恶。可她没有办法停下来。哪怕是慢下来那么一秒，都有可能功亏一篑。球场上的其他四个人，她能相信哪一个？赛场上，不停奔跑的只有李若新。这份累，已成了其他人的笑柄。

　　有谁能帮到我？若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还是要撑住。不然，就输了。输了自己就是个废品。一个被苏欣讽刺嘲笑一辈子的废品。目前离中场时间不过一两分钟。只要争取这点时间，一个人，或许也能在篮下得到一个两分球。慢慢拖延，就可以领先三分了。

　　若新的身子在五个人的夹击中挣扎，球一直被她紧紧地抱着。A班的女生一个个碰撞她的腰杆。她望外探了探头，看到苏欣从边界点冲了过来。她从没跑得那么快过。若新此时以为，希望就在她身上。

　　苏欣用力地挤进人群里，扒开其他女生的身躯。和若新靠在一起。

　　“苏欣啊，我把球权给你，你投上去，我挤开她们。”若新把球塞给苏欣，挡住其他人的进攻。可苏欣并没有接住球，还跳起来把球拍掉。若新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篮球滑入地方的手中。

　　她陡然间感到自己失去了平衡，脚踝被一只尖头鞋勾着。其他球员与自己擦肩而过。她顺着她们动向倾倒而去。最后一刻，印在她的视网膜上的是球员们交错的名牌球鞋，还有站在自己身旁的苏欣。

　　“老师啊，老师，我们这里有人受伤了啊！”苏欣的高音喇叭在球场回档。这一声，则是中场休息的暗示。

　　若新被裁判横抱着，放下后坐在球场外的椅子上休息。

　　“哎呀，流血了啊。天哪天哪。”苏欣拿着一卷纱布，擦着若新的伤口，对准露出来的皮肉猛地滑过去。血再次飞溅。

　　“好疼！苏欣，我自己来。”清醒一点的若新不想生气，抬起受伤的右腿，接过纱布缠在腿上。如果伤得厉害一点，说不定那一块皮都没了。呵，最起码，我不是自己选择成为废品的。若新想想。怨天尤人终究这四个字她似乎一直没做到。

　　“哇，流血了啊。靠，谁叫你那么卖力啊。其他人是在围观吗？”

　　“一个篮球赛而已，怎么那么拼命啊。”

　　“哎呀，只能怪自己咯，比赛这种东西，谁不挨跌两下啊。”

　　“本来我还想看谁英雄救美的。看来啊，李若新的魅力，太低了。”

　　若新拿着瓶冰镇矿泉水贴着自己的脸，睁开双眼，才发现周围到处都是人，一个个探头探脑地看完她的伤口后，就让后来者居上观察。

　　我是展览品吗？若新打了个问号，恐怕她还是国家一级展览品。现在，男生那边也是中场休息。几分钟，还有几分钟的时间休息。如果她不上，那怎么赢？靠苏欣吗？不可能。苏欣不会费力去争取这种无畏的胜利。

　　输定了，也许真的输定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视线越过人群。与林凯四目相对。这算是传情吗？若新花痴地一想。他们之间的隔阂或许永远没办法穿透。林恺眼神里充满着迷茫，他为谁而迷茫？为她？还是球队。林恺紧锁眉峰，忧郁眼变得暗淡。碎发遮盖了他的视线。他不再看着若新，离开她的视野。和其他球友练习上篮。

　　“中场休息结束！通知各位球员上场！”

　　若新瞄了一眼苏欣，她偷偷跑到裁判身边耳语了几句。裁判惊讶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G班的队长目前由苏欣代替，球员们听她的指挥啊！”队长？呵，苏欣。原来，你为的是这个。

　　“B-iu！”哨声响起，两队人马一起跃向空中，争抢球权。苏欣竟然让黎莉莉去抢球。那肥嫩的手还没摸到球身，就被A班的球员抢到了。看见球权掌握在敌方的手上。苏欣和黎莉莉像旁若无人似的，任由对方投进好几次三分球，也不上前拦住，就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苏欣对若新轻蔑地笑笑。耸耸肩膀。这下，三个班的人都等着看这出好戏了。F班的男生们都围在边界线上旁观。

　　“看啦看啦，李若新真是惨哦。等下不输分了吗？”

　　“肯定是G班输了啊，还用看什么嘛，走人了啦。”

　　“大家都走吧，G班肯定输的了，散了散了。”不少人吆喝着离散。却没有真正离开。再这样下去，输已成为定局。若新把腿从凳子上放下。努力地站起来。把卷起的长裤放下，盖住自己的腿伤。咬着嘴唇，按着伤口，一步步走向球场。只不过，她只感觉，每走一步，都是揪心的疼，眼前越来越模糊。但她要撑着。她是队长不是吗？是篮球队的队长啊。那个在空中飞出完美弧线的球体，曾经是她的挚爱不是吗？她的嘴角显出一丝苦涩的笑。

　　林恺，我多么希望你这个时候可以给我一个微笑，说一句加油。冲上来扶着我。我不是奢求，我知道这并不是喜欢，不属于爱。但我，真的真的。好想在这个时候，见到的第一个帮我的人，是你，林恺。

　　若新的肩膀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挡着，多么像林恺的手。

　　“林恺…”她抬起头，望向这个高挺的背影。比林恺更好依靠，更有力。但并不是她想要的。一样俊秀的脸孔，一样的碎发。唯独多了那抹沁人的微笑。

　　F班的，篮球队长。那个在窗户前微笑而过的男生。

　　“能不能..请你”

　　“我不会让开的，这场球赛我来帮你打。球赛，不是大家耍阴招的地方。”

　　“让开好吗？我自己来。”

　　他转过身，坚定的望着若新一字一顿地说“你，听好了。你给我坐着，这场球赛，我打OK？就当我想和女生拼一场好了啊！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啊。”他没有等待若新的回答，一个人冲上了球场，盖下了A班的两份球，弯起一丝邪笑和苏欣擦肩而过。浮起一阵绯红。黎莉莉就更不用说了，哪还守什么篮底，拉着其他四个人，站在边界线上，欣赏F班的队长怎样轻易地从女生手中夺球扣下一个又一个三分。惊讶得令对手直接把球权让给他。他甚至一直帮忙打到比赛结束。

　　在这个过程中，若新不止一次将目光转向林恺。可他只要一察觉到若新正在看他，就马上躲开。不是他怕若新，他也曾想冲上场去，给这个女孩一点慰藉。但他无法踏出那一步。无数次挪动脚步，最后还是在原地踱着。他没有做到，所以，不敢踏进若新的眼里。一次次的避开，是愧疚，是懦弱。这正是他自认为的隔阂。

　　因为是高三，所以裁判也都懒得注意那么多。看到时间已到飘然地来到球场宣布比赛结束。很好奇地看着一个帅气的男生站在一群女生中间，是如此的闪耀。

　　“吴濠然同学，你是怎么混进女队的？你这样可算是犯规。老师虽不怪你，但以后别充当英雄顶替女生上场。这场比赛取消！”原来他叫吴濠然啊，若新听得很清楚。

　　“呵呵，老师，对不起啊。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所以才帮忙的。”濠然无奈地挠挠头，萌死了旁边的10个女生。她们接下来的目标，可能不再是林凯，而是吴濠然了。

　　若新低头缠稳纱布，却被一双修长的手指抢过扎好。“林恺。”若新咧开了笑容，很抱歉，出现在她眼前的仍是濠然。她回过头，林恺这次没有躲避她，篮球从他的手中回落，在地上弹动。若新睫毛不断闪动，深深闭上眼，吐气轻叹。

　　“我叫吴濠然。”

　　“李若新。”

　　“怎么你们队好像就你一个会打篮球哈？”

　　“虽然这场比赛不算数，但是我帮你打下来了啊，同学，你高兴不，不用被笑话了。”

　　“你不用再过问了。”

　　“哦。”濠然用两根手指做了一个十字放在嘴前。若新看着眼前的这个大男孩，虽说和林凯比起来，容貌上还是差了一点。但是，那种如天使般的笑容她不曾在林恺的身上看到过。如晨曦的光芒一样温暖。长俏的睫毛连女生都会嫉妒。额前的碎发比起林凯的更短一些，多了些刚毅。

　　“要不要我叫人扶你回教室啊？”

　　“自己能走。”若新淡淡的笑着。她还是想去看看林凯。

　　甩开濠然，若新扶着自己的腿，走到二号球场寻找林恺的身影，却始终不见他的容颜在何处停留。

　　在她身后，林恺在人群中等待，等待着若新的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