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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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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皇宫中,无论是东宫、西宫、中宫,亦或是皇帝的书房,飞短流长之事是一定不能传播的。
但这是事实啊!而且还是件大喜事!又有谁能堵住人家的嘴不让人家说去?
天才刚亮,东宫中就已经把这件事传遍了——
“林儿你知道吗?昨儿晚上太子也在太子妃寝宫里过夜了。”东宫的两个年轻宫女议论着刚刚听来的事情,身处深宫无聊得很,也就只有这些事情能让人稍微有点兴致了。
“真的?三天了呢,太子也要么不归,要么在其他娘娘那儿住,怎么昨天突然会去找太子妃?”
“那还用问?太子妃那么美,哪是一般女子能比的?真是让人羡慕的要命啊……”
“林儿,蔓樱!你们两在议论些什么?”东宫的太监总管方敬打断了两个宫女兀自的议论,说道,“这种事情不要再说了,太子妃听到会不高兴的。”
“是。不过方公公,太子妃冷虽冷些,对奴婢们却真的很好呢!从来都没有责罚过任何人哦!”林儿用献宝似的语气对方敬说。
然而方敬并没有理会小丫头的话,却对太子妃的性情深思起来……
跟了太子这么多年了,哪里会不知道?太子爷从未在女人的问题上吃过这种憋。太子妃的美貌是千百个女子加起来也无法比拟出十之二三的,佐以那种冰冷的神情,若说世间能与之相比的女子,恐怕也就只有一个了,只是不知如今安在否?十年前先帝崩殂,九王爷不过二十三岁,他急急忙忙从那个女子身边离开,只是三年时间,她竟然从世界上销声匿迹了,再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一道白影闪过,留下一抹笑意。
难道人与人之间就只能有那种赤裸裸的□□关系吗?听到了刚刚宫女们说的话,白溢寒冲自己发问着。
昨夜,潺儿要离去的悲伤最终还是战胜了对太子的愤怒。当她最终还是依靠在他的胸口上嚎啕大哭的时候,她认真想过,她或许真的需要一个胸膛来依靠。太子说,一个女人最容易失去自我的时候,莫过于最脆弱的关头,但他宗子烁不屑为之,他要她总有一天心甘情愿的许身于他。
就这样抱着她,听她说了一夜江湖女侠纪冰妃的故事。关于九王爷的一段着实让他惊讶不已,但溢寒在说到师弟的死的时候却又显得闪烁其词,难道其中还有更多的隐情吗?虽然好奇,但他却不曾追问,因为他要等着她主动把一切都说出来,正如昨夜她向他坦白,说自己并非生在白府,而是在十年前被白夫人认为义女的一个普通的江湖儿女。
白溢寒放缓了步子,走入绮香阁,李风儿和郑栀的寝宫。
昨夜宗子烁说过,她的冰冷让人害怕,至少李风儿和郑栀是怕的,虽未见到她的绝世武功,但高居太子妃之位,每天一同一种冷漠示人。这样的女人只会让人又敬又畏,而无法把她当成一个仁慈的主子一样爱戴。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按照宗子烁的话去做,又是为什么开始在乎别人的看法,而这在从前是根本不可能的。
“太子妃到!”门前的小公公看到白溢寒踏入绮香阁,惊讶的连眼珠都快瞪出来了,不过还好,他还没有忘记自己传报的本分。
“李风儿、郑栀拜见太子妃。”见来人,李、郑二妃连忙俯身下拜。
“两位姐姐请起。”尚且记得两人应该都比她年长两岁,连忙微笑了一下,请二妃起身。
“入主东宫已经四天了,都不曾来拜会两位姐姐,还请务必多多见谅。”溢寒微微一笑,她知道只是这一笑就足以融化多日以来留下的冰冷印象。
李风儿见溢寒微笑,拉着郑栀坐在了两侧。
“太子妃说哪儿的话?是臣妾没能去日日请安,哪敢说太子妃的不是?”李风儿自是不敢,白溢寒是太子妃,又是尚书千金,而她呢?宫女身份起家,至今不曾为太子生下一男半女,有什么资格在正妃面前摆架子?
“李妃何必总是这样称呼?到显得生疏了许多,两位长溢寒两岁,不介意的话就叫我溢寒好了。”白溢寒在绮香阁中随处走动,尽量不让别人靠近,为的是不要让人感觉到她身上刺骨的寒气。
“溢寒?太子妃得名自清冷得很呢,一般的大家千金都不会取这样的名字的。”白溢寒把目光转向了说话的女子。
郑栀和她衣着上是相似的,不见半点奢华,素雅的淡蓝色宫装,以碧玉为钗,透露出说不出的美感。不似李风儿艳若桃李,不必白溢寒风华绝代。不过两人最大的差异在于郑栀是温和可亲的,以月为神,以柳为态,溢寒冰心玉颜,寒风凛冽,冰雪刺骨。
“郑姐姐快请坐,甫入宫时就听说您琴艺超群,还望不吝赐教。”看着郑妃,不难注意到她微突的小腹,依身形上看少说也有五个月身孕了。不知为何,心头闪过一丝寂寥。是啊!她嫁的人是太子,皇上崩殂后,三年孝期一过,自会有数不清的佳人来充实少年皇帝后宫,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一个帝王注定要有数不清的女人,哪容得她来指三道四?
“溢寒先献丑了,请姐姐指教。”连忙打消了脑中的叹惋,走向李妃的古琴,这是把好琴,只是似乎很就不曾有人弹过了,上面落着厚厚的一层灰尘。
《诗经》中的一首曲子从琴弦中铮铮流出,在绮香阁中回荡出清越的声响。
“何彼秾矣?唐棣之华。亦不肃雍?王姬之车。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王之子。其钓为何?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之孙。”李风儿和着琴声吟唱起来,歌声足以令人心醉。
“弹得真好,臣妾自叹不如。”郑栀缓步走近,“这全天下能与太子妃向媲美的恐怕只有醉月阁的暮云姑娘了。”
溢寒微愣一下,笑问:“两位姐姐也知道非斓暮云?”
“那是当然。暮云姑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精,舞技绣工无人能比。日前太子来时还说外人说得太含蓄了呢!”李风儿对暮云姑娘也崇拜很久了,只恨自己身处深宫,出去一趟太难了。
“哪里,使外人传得太过了才是。”溢寒从凳上站起,宗子烁也真是的,为什么要这么说?要是有一天身份掀开了,她岂不是要被这二位缠得再无清静日子可过?
“怎么会呢?不过恐怕太子妃也未曾见过她,太子也可亲眼看到过,所以才会赞不绝口的。”李风儿哪听得出语中玄机?不过她这话却让溢寒陷入了沉思。
太子,宗子烁。
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从不曾把这“两个人”重合过。她知道,她有一天也许会爱上宗子烁,但她爱得了一个拥有一座庞大后宫的皇帝吗?
李、郑二妃都知道太子去过醉月阁,却并未有任何不悦。尤其是郑栀,记得师傅有孕时,九王爷半步不离守了师傅十个月,女人的心难道会因不同的期许而有这么大的不同吗?
今日宗子烁迷恋于她白溢寒,即使有一天登上后位,又能保多久的恩宠?不能气君主重色,只能诅咒自己为何也是牵挂着他的女人之一,不可怨昔日眷顾不再,只能怪自己青春不能永驻。
等到色衰爱弛之际,又拿什么来羁绊住君王的心?倒是身为帝王的他,到仍可坐拥年轻美人。待到那时作为往昔的宠妃,她又能如何?像卫子夫一样自缢?还是学陈阿娇,留一曲《长门赋》,然后含恨死去?
明媚鲜艳只几朝?不会有人为女人的容颜衰老而叹息,到那时又凭什么“长使君王带笑看”?
道别之后,溢寒略带伤感的走出绮香阁,宗子烁并不曾对她有过任何承诺,谁能说,她不会像汉朝的赵飞燕一样年轻美貌时就失宠呢?何况如今她连“得宠”都不曾有过。